第四章 新一代的幕僚
自從傭兵團的大部分高層都增援北境後，原本只關注自己分內之事的年輕一輩開始接手前輩們的職務。
平日裏參加例行會議的，主要有負責鳳凰莊園與南鎮安全工作的“死藤小隊”隊長莉薩·艾爾芭、負責情報處理的情報部長朱裏、科研部部長帕諾茜和最重要的科研人員向日葵。這群少女組成的幕僚并非沒有能力，朱裏擅長把控局勢，能從一些微小的變化中預知重大的改變，帕諾茜更是總能提出一些令人驚嘆的建議，展現出來的智慧很難讓人相信她之前僅僅只是一名女仆，莉薩和向日葵同樣有着精明的頭腦，經常能敏銳的抓住事物的關鍵，會議中的發言時常讓人眼前一亮。
原本這個團體能解決眼下的大部分問題的，只是——
“東境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商會，仿制生産舊式‘蒸汽機’和‘內燃機’向基維爾國內銷售。對方的目标是基維爾內陸市場，憑借産品價格和運輸成本的優勢應該能很輕易占領基維爾內陸市場。我們擴展市場的第一步可能還沒邁開就已經失敗了。”
朱裏看着手中的筆記本，聲音冷靜的進行着發言。聲音剛落，帕諾茜就像是不小心的漏出憋笑的聲音。
朱裏擡起眼，看向用手擋住嘴，面無表情的帕諾茜。
“有什麽想說的請直說，帕諾茜部長。”
“我？沒有。帕諾茜部長沒什麽想說的。”無聊的朝四周看了看後，發現對方還在盯着自己，帕諾茜只能迎上朱裏的視線，“唯一有能力對對手的擴張進行阻止的朱裏大人都認定我們失敗了，那我們不就只有失敗了嗎？”
“帕諾茜部長的言下之意就是我應該為此負責嗎？”
朱裏冷冷的看向帕諾茜。
“啊，我可不覺得朱裏大人有這樣的責任感——明明留着兩根看起來很老實的麻花辮，這樣可是會被人說成人設欺詐哦。”帕諾茜再次捂着嘴笑了起來。
“你這面癱的陰沉女，說話能不能別這麽難聽？”莉薩一臉厭倦的盯着帕諾茜，“好好談論事情不行嗎？”
“帕諾茜部長，”朱裏放下筆記本，放緩了語速平靜的說道，“我認為這種問題的出現責任不在我們情報部，根源就是你們研發部沒能做到技術保密。我相信憑借向日葵小姐的能力，要在我們的産品上加上無法被破解的保密構造是輕而易舉吧？”
“的确，沒有什麽是我不能做到的。”向日葵撐着下巴，有氣無力的回道，“但是技術不加密是你們的迪妮莎小姐決定的，有什麽怨言和她說去。”
“我說啊，”莉薩咂了聲舌，餘光向一旁的愛麗莎瞥了一眼後，語氣無奈的對會議桌對面的帕諾茜和向日葵說道，“你們兩個能不能積點口德，總這麽說話絕對會得口腔潰瘍的。”
“莉薩分部長，提起這個事情的不是你們那邊的朱裏部長嗎？在這種時候還說什麽問題的根源，如此明顯的推脫責任可不是聰明人的做法哦。”
“帕諾茜部長，我從來沒想過推脫責任。有什麽是我們情報部能做的，我們絕對會做。”
“不是有很多嗎？诽謗、暗殺、散播謠言、破壞對手的生産設備，這些事情不就是你們該做的嗎？要是怕弄髒自己的手不如讓我來接管情報處吧，什麽都不做就能拿到工資簡直太輕松了~”
“你沒有這個能力。”
“真巧呢，我也覺得你也沒有這個能力。至少先把你那麻花辮剪掉，看上去還能精明一點。”
“白癡女仆。”
“我做女仆的時候可是最優秀的，倒是朱裏部長，還是回去做你的後勤吧。”
無論是帕諾茜還是朱裏，無論是在說着多麽過激的言語，臉上的表情都沒有絲毫變化。被夾在這兩人之間，莉薩半搭着眼嘆息一聲。
“又開始了......”
“看來這次也談不成什麽，”向日葵像是要睡着的閉上了眼，“其他的事情就遞交書面報告吧。”
“愛麗莎，”莉薩看向坐在主座一臉苦笑的少女，“宣布結束吧，不然這兩人不會停下的。”
“啊哈哈，”愛麗莎表情失落的幹笑着，“果然還是會變成這樣啊......”
這已經成了會議的慣例了。性格認真的朱裏和毒舌的帕諾茜總會因為一些事情針鋒相對，愛麗莎已經弄不清她們到底是意見有分歧還是就是看對方不順眼。莉薩雖然時不時會進行調解，但是主觀上還是偏袒着朱裏。向日葵則是“只要和自己無關，就算有人在會議上打起來都無所謂”。
自從愛麗莎完全接管傭兵團的工作以來，每一周的例行會議加上不定時的臨時會議已經舉行了數十場了，真正在會議上解決的問題屈指可數。大多數決策都是愛麗莎在之後綜合四人的報告和建議，憑自己的想法所提出的。然而愛麗莎自己也自己，她所謂自己的想法，其實只是維持現狀拖延時間。她害怕下達錯誤的決定，就算看到事态在一步步變壞也只能期盼傑羅團長能帶領大家早日回歸。
“那就......”
莉薩說着從位置上站起身，然而沒等她将“到此為止”說出口，愛麗莎突然打斷了她。
“等等，還有一件事。”
在看到大家看向自己後，愛麗莎有些害羞的笑了笑。
“其實今天，我打算向大家介紹一個人。今後他會經常參加我們的會議......雖然他并不是傭兵團的成員。”
幾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愛麗莎從座位上站起，走到會議室的側門。
“準确的說并不是今後，這一次的會議他也有參與......”
愛麗莎拉開了門。
“請進來吧，特斯羅卡大人。”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後，特斯羅卡走入會議廳。
“各位尊敬的女士下午好，很榮幸能參加到諸位的會議。”動作标準的行禮之後，子爵大人走到原本屬于愛麗莎的主位邊，雙手撐在桌面。“事不宜遲，我就直接說了吧。”
“女士們剛才的辯論相當精彩，但其中存在一個很明顯的漏洞。”成功的令朱裏和帕諾茜同時露出反感的表情後，子爵大人繼續說道，“你們沒有意識到這其實只是普通的商業競争的問題，其實不需要在這上面耗費過多精力，只要有足夠的資本進行運作，重新壟斷市場不是什麽難事。”
“哦？”帕諾茜的嘴角揚起，“這麽說來不是你很有錢，就是你覺得我們很有錢咯？”
“新式機械的市場在不斷擴張，不只是羅裏安和基維爾，就連教國也開始大規模使用新式機械。無論從生産能力還是現有資本來看，如此龐大的市場都不可能被我們一家獨占。”接着帕諾茜之後，朱裏冷靜的分析道。
“你們先聽這位先生說完吧，”莉薩向兩人說道，然後看向特斯羅卡，“雖然很想提醒你一聲那是愛麗莎大團長的位置，不過......看在愛麗莎的份上這次就算了吧。”
特斯羅卡等到所有人說完後，用手推了推眼鏡。
“果然是有什麽樣的領導者就有什麽樣的下屬。”
聽到他的話後，愛麗莎牽強的笑了笑。
“平庸，無能，軟弱。你們只能看到眼前的事情，對于未知的領域從未想過去涉足。一個傭兵、女仆、做後勤的雜工、鐵匠，自以為是的讨論着商業競争的問題，要是你們肯花點時間去看看經濟學方面的書籍，你們就會知道自己提出的觀點有多可笑。”
特斯羅卡的聲音落下，會議室的溫度似乎瞬間提升了十幾度，一種名為“怒氣”的物質在空間中不斷遞增。
“和我們不同，這位長得像快要餓死的貓頭鷹一樣的先生是這方面的專家吧？”帕諾茜沒有表情的臉上露出看似明朗的笑容，“我很期待你這張不斷散發着臭氣的嘴裏會說出怎樣專業的理論。”
“話說葵不是什麽鐵匠啊......”
向日葵小聲的抱怨很快被淹沒在特斯羅卡的話語中。
“請你們聽好了，女士們。商業競争和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競争一樣，都遵循一個規則，”特斯羅卡壓低視線，一字一音的說道，“那就是‘弱肉強食’。”
稍作停頓後，特斯羅卡直起身。
“市場在擴張，那我們用更快的速度擴張不就行了？工廠不夠、資本不足，我們可以吞并、可以聯合。商業競争也是戰争，只顧固守自己的領土終有一天會被不斷崛起的敵人打敗。要立于不敗之地只有不斷的進攻、不停的侵略！”特斯羅卡張開雙臂，嘴角仿佛癫狂的揚起，“進攻、侵略，永不停息的擴張，一個接一個的打敗競争對手，将獵物的技術和資源納為己有。根本不用考慮什麽技術保密性，對手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成為我們壯大自身的養分。你們根本理解不到，只有我能夠理解，這才是迪妮莎小姐的用意！”
仰着面的大聲高呼停歇後，兩束清淚順着特斯羅卡的臉頰滑下。
“真是悲哀，真是悲哀啊，繼承您的偉大意志的竟然是一群愚蠢的凡人，可憐的迪妮莎小姐......”
愛麗莎從旁邊遞去手帕：“特斯羅卡大人，我會努力去理解姐姐的，還請您多多指導我。”
莉薩從桌子下鑽到向日葵的身邊。
“好像不太妙吧？”
“我也覺得這個人不太妙，應該就是所謂的神經質。”向日葵盯着淚流不止的男子，小聲的回道。
“我不是說這個，是說愛麗莎啊。不覺得我們的大團長有點像走投無路被騙進邪教的樣子嗎？”
向日葵又看了看愛麗莎。
“确實。”
“都是因為我們太沒用了，”莉薩的眼淚也不争氣的流了出來，“真是悲哀，真是悲哀啊......”
會議還未結束，一直到仆人來告知晚宴，幾人仍在會議室聽着特斯羅卡的擴張理論。
帕諾茜的冷嘲熱諷不知何時就已消失，朱裏看向子爵大人的視線也多了不少認同。向日葵還是昏昏欲睡的老樣子，似乎只剩下莉薩一個覺得現在的場面很有問題。
雖然這位特斯羅卡大人分析得很有道理，但是莉薩怎麽都難以接受。确實向外擴張是傭兵團財政問題的一條出路，但是總覺得這種火藥味十足的行徑不太符合傭兵團一直以來的作風。“溫泉之友”傭兵團，應該是更加寬松、更加自由，像是問題兒童聚集的大家庭的存在。
“不，不是做什麽的問題......”
莉薩終于注意到，是這個男人有問題。這個正在用具有煽動性的語言策劃着一場場商戰，描繪着傭兵團即将得到的利益的這個男人，怎麽看都不像是會出現在這個傭兵團的類型。
——這個男人是典型的貴族。
莉薩想明白了，他所用的也是貴族的那套思維。莉薩又想起了時不時會從愛麗莎身上感受到的隔閡感。
“啊啊啊......”
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又不太能說得明白，莉薩只能懊惱的抓了抓頭發。
“先就到此為止，現在只是布局的階段。第一個目标就選擇那家新成立的商會，我會在基維爾尋找合适的盟友，不可能讓他有插足那邊的市場的。”
斯卡特羅說完後，莉薩已經無力的趴在了桌上。
“好餓啊，終于可以吃飯了嗎？”
“當、當然！莉薩小姐辛苦了。”
愛麗莎跑到門邊打算将門打開，剛敞開一點就被速度更快的子爵大人一把抵住。
“這才說了財政方面的問題，我一開始就說了，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問題。”子爵大人環視屋內，“接下來才要開始正式會議，議題是‘關于已經堆滿整個糧倉的蛀蟲的處理辦法’。”
“還要繼續啊......”莉薩哀鳴着趴在桌上滾來滾去。
“在會議開始之前，我想再次向愛麗莎小姐提個問題。”特斯羅卡沉聲說道，藏在鏡片後的眼睛發着銳利的光芒，“愛麗莎小姐，你追尋的目标是什麽？你想要帶領我們向什麽地方前進？”
一瞬的思考後，愛麗莎用坦然的目光回應他。
“我已經想好了，特斯羅卡大人。我的騎士傑羅先生希望我能成為羅裏安的旗幟，我想完成他的心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