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擁兵自重
瀕臨黃昏傑羅才得到消息，共助會的行動失敗了。
這一次惡魔的大規模行動暴露了足夠的信息，通過建立在“信息”上的預知能力，墜星推測出了“蜂後”的動向和“蜂巢”的所在地。因此才有了兵分兩路的計策——傑羅和“漆黑羽翼”帶領騎士團的成員與惡魔正面交戰，在此期間共助會對“蜂巢”發起偷襲。
納戴特向命運女神祈禱得來的神谕，預示着這一次的行動必定會成為這場持久戰的轉折點。所有人都滿懷信心，堅信着這次偷襲行動的成功。
為了避免任何可能暴露偷襲行動的舉動，帶有長距離魔力波動的傳音水晶都被禁止使用。傑羅和白骨要塞的其他人，都只能一邊等待着代表行動結束的聯絡響起，一邊默默的在心裏祈禱。
每一分等待就會多一分擔心，早已過了預估的時間之後，頭腦中充斥的已經是說得上惡意的猜想。這個時候聽到失敗的消息，反而會覺得理所當然。
“總之，大家沒事就好。”
傑羅在內庭的傳送陣邊迎接着歸來的大法師們。
“我看起來像是沒事嗎？”一個尖細的聲音大聲叫道。
傑羅找了半天也沒看到聲音的發出者。
“這裏啊這裏！這個笨蛋弟子，連自己的老師都找不到了嗎？”
尋着聲音，傑羅終于在法爾孔的胡須中看到了一只正高舉前足的甲蟲。
“老師，你又變回真身了啊......”
傑羅的話成功的讓甲蟲渾身抽搐起來：“狗屁真身，我就是真身炸了才變成這樣子！可惡、可惡，要不是卡羅爾那混賬家夥這具魔導師的身體已經是我的了！可惡！”
沒想到內厄姆大師還在惦記着自己的身體，傑羅有時候真的想一把把這惡心的蜣螂一把捏死。
“多虧了內厄姆引爆了身體內的全部魔力，我們才得以擺脫追兵。”法爾孔将胡子中的甲蟲放在手心，“這老家夥只是說話不好聽，其實很會為別人着想，作為弟子你應該知道的。”
傑羅點了點頭，心裏想着“我信你個鬼”。
“能具體說一下發生了什麽嗎？我只知道大師們是遇到了出乎預料的抵抗，但是那究竟是什麽？”
傑羅看着這群灰頭土臉的大師們，沒有出現陣亡者讓傑羅松了口氣，但是各自都受了不輕的傷，這顯然是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
“我們确實進入到了蜂巢，破壞了蜂巢的大部分設施，幾乎距離奪取擴散水晶就差一步之遙。”
奧爾達斯說着搖了搖頭，其他大法師的臉上也展現出不同程度的遺憾和後悔。短暫的沉默後卡梅麗塔接過話。
“最後我們到達了‘蜂巢’的核心，并沒注意到核心周圍布置了隐蔽的空間陷阱。”卡梅麗塔言語中帶着自責，“布置這個陷阱的空間操控能力應該在我之上，我原以為只是普通的傳送，實際是一個折疊的壓縮空間。”
“這不怪親愛的，那個時候我們都以為已經沒有什麽危險了。”奧爾達斯将卡梅麗塔摟在懷中，“真要說是誰的錯，那也應該是利用精神感知擔任警戒的我的疏忽。明明不少異常的‘注意力’但是我卻沒有在意，都是我的過失。”
“哦，我溫柔的奧爾達斯，如果我對空間的掌控能更強一些，說不定已經得到了擴散水晶。”
“我多愁善感的卡梅麗塔，不要用這樣的可能來折磨自己，一次的失敗不能說明什麽。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們就不可能真正被打敗。”
“奧爾達斯......”
“卡梅麗塔......”
看着抱在一起開始旁若無人的擁吻的老頭老太，傑羅半搭下眼。
“那個，伯納戴特大師，之後又發生了什麽，能勞煩你繼續說一下嗎？”
帶着些許冷漠笑容的言靈魔導師站在離衆人稍遠的距離，傑羅走到他身邊向他問道。
“今後的天空将更不安全，我們唯一的優勢很快便會被敵人奪走。”
“你的意思是......”
傑羅感覺到，伯納戴特的笑更加冷峻了些。
“在那個折疊的空間，聖潔的神仆正守護着惡魔的寶藏。相信用不了多久，惡魔就會帶領着它們重返天空。”
傑羅微微閉上眼，他大概明白意思了。
“天使，已經出現了嗎？”
伯納戴特無言的笑了笑，随後偏頭向傷勢最重的結界與符文大法師說道：
“奧爾本、伊卡博德，做好準備後跟我離開。神谕之光需要有巧妙的工匠才能解開。”
三天後，白骨要塞的外庭。
“這是新一批的補給清單。”
佐伊将手上的單子遞給傑羅。不遠處的軌道車旁，戰士們正将一箱箱貨物搬至倉庫。
“就只有這點？”傑羅翻來覆去将清單看了幾遍，“飯不用吃了？裝備不用修理了？給傭兵的酬勞不用發了？”
“附帶的還有這個，”佐伊拿出一枚金燦燦的勳章，“羅裏安貴族聯合對傑羅勳爵又一場勝利的表彰。”
“拿去發給那些傭兵，誰想要就給誰。”傑羅皺緊了眉，“這次的補給到底怎麽回事？為什麽會突然減少一大半？”
“補給官說了兩個原因，一是上次戰鬥消滅了大量魔獸，獸災已經得到了控制，白骨要塞沒有必要再駐紮這麽多兵力；二是軌道車已經有被襲擊的前例，考慮到運輸風險，将不會再一次性運送大量補給。”
“他們還想分批運？別逗我了，哪一次他們按時發送過補給？哪次不是我催了又催才肯送過來？”傑羅将清單在手中揉成一團，“算了，我去找那只獨眼狼。要是他不把補給給我補足，我就把他女婿吊起來打。”
“沒必要了，主人。”佐伊看向內庭高聳的樹幹，“羅伊公爵預定在午後會來要塞拜訪主人，主人只用到時候在傳送陣旁迎接即可。”
“那個老家夥居然親自來，多半沒有什麽好事。”傑羅托着下巴想了想，“不過也正好，很多事情我已經忍到極限了。總之，先把繩子和鞭子準備好吧。”
下午，到了約定的世界，一陣藍光點亮了傳送陣，兩個人影憑空浮現。
“呀，傑羅·巴德裏克，”北境的獨眼狼一見到傑羅便熱情的張開雙臂，走了過來，“一陣子不見了啊，最近夜生活過得怎麽樣啊？”
傑羅面無表情的閃躲開。
“請不要一見面就打探別人的隐私，有更重要的話要說吧？”
“這個倒是，”羅伊公爵半眯起左眼，仿佛有一絲銳利的光芒閃過，“把那個拿來。”
公爵微揚起手，跟在他身後的親衛隊隊長便遞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
“傑羅騎士長為保衛我北境人民日夜征戰，這是我給騎士長大人準備的獎勵。”
“你也來這套。”傑羅失望的接過來，看也沒看的就遞給了旁邊的佐伊，“拿去随便送給誰吧。”
“是對孕婦很有用的補品哦。”公爵随意的撥弄着眼罩說道。
“畢竟是公爵大人的心意，我還是有義務收下。”傑羅又從佐伊手上把禮盒拿了回來。
公爵滿意的點點頭：“吃下去後就不怕夜生活傷身體了。”
傑羅立馬把禮盒丢到一邊：“拿去喂狗吧！”
跟随着傑羅來迎接公爵的薇薇安左顧右盼，感覺氣氛有點僵硬，于是跑過去撿起被傑羅扔掉的禮盒。
“說不定會有用，啊哈哈。”
“你能不能有點尊嚴啊！”
看着妻子不争氣的模樣，傑羅一時都不知道是該吐槽還是該罵人。倒是旁邊的公爵大人非常的樂在其中。
“不愧是我無敵的女戰士，依然是這麽的出色。”
公爵豎起了大拇指，薇薇安受寵若驚的摸着頭。
“羅伊大人過獎了，我還要再努力才行。”
“嗯，吃了藥晚上好好努力吧~”
兩人一起笑了起來，如此景象不禁讓傑羅懷疑薇薇安是不是和羅伊公爵商量好的。
“傑羅......”優利卡帶着哀求的表情靠了過來，“那個藥，我也想要一點，不行嗎？”
傑羅感覺場面完全失控了，懊惱的抓亂了頭發。
——感覺自己這邊完全是被這位腦袋少根筋的公爵牽着鼻子走。
“算了，感謝你的禮物。羅伊大人，接下來的事情到會議室聊吧。”
對于接下來的商談，羅伊公爵提出了和傑羅單獨交談的提議。現在的會議室不僅只有他們二人，甚至還設下了屏蔽聲音傳出的魔法。
“和薇薇安相處的還好嗎？”
做好了密談的準備後，傑羅沒想到公爵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問這個。
稍微愣了愣後，傑羅點點頭。
“正如你剛才所見的，雖然那家夥還是老給我惹麻煩，不過我也只能繼續寵着她。”
“還真是會說話啊，要不要換個更簡便的說法？”
“我愛死她了。”
“哈哈哈哈哈！”
羅伊公爵沒有一絲形象的拍着桌子大笑起來，傑羅默默的加大了隔絕聲音的魔法輸出。
“有意思！”公爵把椅子拖到離傑羅更近的距離，擡起左眼盯着他，“你這家夥變了啊。上次在薇薇安的婚禮上我就覺得，你和我最初見到的那個小鬼完全不一樣了。老實說，上過多少女人了？”
“哈？”傑羅撇歪了嘴，“這兩個有聯系嗎？”
“沒聯系，我就是問問。”
“......”
傑羅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我拒絕回答。”
公爵聳了聳肩：“你這家夥，身上看得出我當年的樣子。我挺中意你的，你能有現在的成就不出我的意料。”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誇自己啊？”
傑羅真不覺得自己以後會變成這麽不正經的大叔，而且......
“成就嗎？這個詞用在我身上真是滑稽。”
傑羅想着自己的作為，失敗的多過成功，就連諾言和約定也少有能夠兌現。不自覺的露出自嘲後，傑羅發現公爵正睜大了左眼緊緊的盯着自己。
“不錯呢，”公爵拍了拍手，“這個表情非常的不錯！這才不枉我把薇薇安交托給你。”
傑羅無語的半搭下眼。
“你當時根本就是一時興起吧？”
“難道你不高興？”
“當時是不怎麽高興，但是現在......”
傑羅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也挺沒出息的？
“那麽你感不感激我？”
“啧，”傑羅咬了咬牙，朝羅伊低頭行禮，“感謝公爵大人。”
“這就對了嘛，我的目的不是達到了嗎？”公爵一拍大腿，“接下來就來談合作吧，我們一起瓜分掉國王陛下的遺産。”
“啊？”傑羅茫然的眨了眨眼，“這話題也太跳躍了吧？能不能先來點前因後果？”
“前因是北境再這樣下去會被那些白癡毀掉，後果就是我們都能解決自己遇到的困境。”
傑羅和羅伊公爵沉默的對視着，從公爵的眼中傑羅看到了一場勢必要掀起風暴的決然。
“國王的遺産是什麽？”
“很多很多，比如王都，比如通往王都的這一大片土地。”
“我們要土地幹什麽？”傑羅皺起了眉，“我現在要的是人，是物資。”
“不不不，”公爵搖起了頭，“你需要的是這片土地上的人給與你的支持。”
“這樣的話應該是去說服領主們，讓這些貴族為我提供支持才對。”
“我們确實是在想辦法說服他們，能說服貴族從口袋中掏出金幣只有兩個東西，”公爵豎起兩根手指，“一是利益，二是拳頭。”
傑羅嘆了口氣：“我知道你的意思了，确實我一開始就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北境的災害來得太快我根本騰不出手，要我長時間離開就只能放棄這個要塞。”
“看來你還不明白，我不是要你去對付那幫蠢貨，我們有更便利的武器。”
傑羅愣了愣：“什麽武器？”
“當然還是陛下的遺産。”羅伊公爵故作高深的仰起臉。
“你倒是說啊！”
“王權。”
羅伊公爵說完後，給傑羅留出了思考的時間。看着傑羅皺眉深思的樣子，公爵繼續說道：
“現在的貴族對于王位的繼承人有兩種看法，一是認為應該按照繼承順序讓血統純正的王族繼位，另一種則是指責陛下制造了如此多的災難，提議廢除王族的血脈，讓有能力者掌管王位。這兩派人剛好一半對一半，現在正在各種明争暗鬥熱鬧得不行。”
傑羅咂了咂舌：“這個國家已經夠亂了，這些人還有閑心內鬥。”
“是啊，所以我早就看不下去了，這就需要我們聯手去敲醒他們。”
“怎麽做？”
公爵眯起左眼，嘴角止不住的上翹。
“‘鳳凰騎士團’擁兵自重，希望我能整治一下，這樣向我反映的貴族可不少，再加上騎士長你的那些盟友，羅裏安現在沒有幾個貴族不畏懼你。傑羅，你是平民出身，一個外來者很容易打破原有規則下的平衡，要是你肯參與到這場游戲中，接下來的發展一定非常有趣。”
傑羅稍微猶豫後，看向公爵：“我還是不能離開要塞。”
“不需要你入場，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傑羅不耐煩的皺起了眉：“你倒是直說啊！”
公爵笑了笑：“你就只用放出消息‘本大爺就是擁兵自重’，剩下的交給我。”
傑羅一拍桌子。
“我早就想這麽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