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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惡魔聚會

談話結束前,傑羅突然正視着公爵大人。

“有一件事,羅伊大人一定要幫我。”

“和剛才說的有關嗎?”

“沒有,但是對我現在做的事情有很大關聯。”

“讓我猜猜,”羅伊公爵揚起嘴角,“和女人有關吧?”

“是王國之鷹拜拉姆伯爵的女兒。”

“你和那個姑娘的故事真多啊,”公爵聳了聳肩,“說吧,瓦倫丁家的姑娘又怎麽了,需要我做些什麽?”

“幫我調查一下,”傑羅說起了從金絲雀挂墜上得到的信息,“羅裏安境內的無月之地指的是什麽地方。”

兩人的密談結束後,公爵大人還以領主的姿态在要塞進行了參觀。雖然傑羅的确擺出了陪同的樣子,但是這位公爵大人諸多出格的舉動實在讓傑羅無法不吐槽。大概這一次的領主慰問在要塞的戰士看來,就是領主大人與騎士長兩人的雙口相聲。

等到羅伊公爵離開後,傑羅獨自一人在房間中思考了許久。

——現在是該下決定的時候了。

手中握着金絲雀挂墜,傑羅閉上眼感受着挂墜上魔力刻下的印記。除了奧裏莉安那令人難以參透的留言,還有一條刻痕更深、更加醒目,就像是被人懷着惡意留下的醜陋塗鴉。

“來一場同類間的聚會吧。趁着月光明亮,我們會在同一個地方期待您的到來。”

今夜就是月光最明亮的夜晚,傑羅已經經過了足夠的深思熟慮,這場惡魔的邀請他無法拒絕。只不過,在前往之前,他必須做好充足的準備。

圓月當空,傑羅披着鬥篷來到了“大天鵝號”墜毀的殘骸邊。他離開要塞的消息只有優利卡和薇薇安知道,傑羅囑咐她們要更加警覺要塞的周邊。不出意料的,傑羅也從兩位妻子的懷抱中收獲了同樣的擔心。

月光從浮空船中空的缺口照下,在地上投下宛如犄角的影子。傑羅感受到一股令人厭惡的氣息接近,向着犄角的正中擡起頭。

“這可不是參加聚會的裝扮,絲毫看不到騎士長大人的誠意哦。”

“蜂後”翹着腿坐在“大天鵝號”的缺口中央,居高臨下的俯視着傑羅。

“我只是不想自己變成聚會上的點心。”傑羅聳了聳肩,看向周圍,“你的同伴呢?”

“蜂後”将手搭在胸前。

“他們都在這裏。”

“哦?”

傑羅微微眯起眼睛。

“為防止混淆,大家就先向騎士長大人打個招呼吧。”青年男子平靜的微笑道,“首先是我,你可以叫我‘稻草人’。”

說完後,青年的表情如抽搐一般變得無比猙獰,青筋盤橫的臉上睜大的眼仿佛蟾蜍般凸出。

“我是‘劊子手’,你身上的氣味讓我非常喜歡,”青年歪曲的嘴中不斷滴着涎液,舌頭像是無處安放的搭在嘴邊,“好想切碎你、把你撕開、捧起你的內髒貼在臉上......啊~味道一定美妙極了~”

傑羅無言的搭下眼。

青年的表情再度變化。之前的扭曲在一瞬間複原,表情變得如冰霜般冷峻。

“‘獵手’。”

話音落後,經過了短暫的停滞,青年的表情再度恢複微笑。

“騎士長大人應該明白了吧?”

傑羅點了點頭:“‘蜂後’能共享身體和意識,我說得沒錯吧,稻草人?”

“正解。”青年打了個響指,“我們構建了屬于自己的思維網絡,就和所謂的‘天使’一樣,如果騎士長有興趣,我可以留個入口讓你加入。”

傑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北境就你們三只‘蜂後’嗎?”

“誰知道呢?”稻草人抿着嘴笑了起來,“說不定有三十個,說不定其實也只有我一個。”

一個是不可能的,傑羅能感覺到三個完全不同的思維波動。這些波動帶着截然不同的特質,這可不是精神分裂能做到的。

“開始正題吧,我的兩個老婆還等着我回去睡覺。”

“啊,這是我今晚聽到的第一句沒有其他用意的話語,騎士長大人原來也有這麽坦誠的一面。”

稻草人從船身的缺口跳下,身影在月光中消失後出現在傑羅身旁。跟随着他一同出現的,還有一個放滿了美食和酒水的圓桌。

“坐吧,騎士長大人。聚會就應該帶着輕松的心情享受。”

稻草人優雅的就坐後,輕輕拍了拍手。兩批魔獸一前一後出現在曠野的兩地,魔獸群同時發現了對方,低聲嘶吼後如發狂般向對方發起了進攻。

從魔獸群釋放的氣息來看,這些都是亞龍級的強大魔獸。如果它們是出現在要塞旁,勢必又會造成不少人員傷亡。但是從稻草人的表情來看,他僅僅只是在享受着它們互相殘殺帶來的樂趣。

傑羅坐下後,沒有動桌上的食物,只是眯起眼盯着青年。

“你們是想替國王陛下或者金獅公爵傳話,還是自己産生了其他的想法?”

青年原本端正的臉突然扭曲起來,撕裂聲帶般的低吼從咬緊的牙縫中擠出:

“那兩個卑賤的人類,敢于愚弄惡魔,我總有一天要将他們的皮肉撕碎、把骨頭碾成粉末,混在一起塗抹進糞便之中!”

傑羅皺起了眉:“不要在吃東西的時候說這些好嗎?還有你這張臉,真的是惡心到我了,能不能不要再出現了?”

“你是在說我醜嗎?”

青年睜大的眼凸出得仿佛要掉落出來。

“這還用別人說嗎?”傑羅笑出了聲,“鏡子是個好東西,你應該經常照照看。”

“我......我醜嗎?我難道醜嗎?嗚、嗚嗚......”

青年捂着臉失聲痛哭起來,傑羅坐在椅子上有點沒反應過來。

“那個......我可能說得太過了。別在意,外表不重要,內在美才是真的美。”

語氣溫和的說完後,傑羅有點頭疼,為什麽自己要在大晚上來安慰一個惡魔啊?

“啊,謝謝騎士長大人的關心,我會注意不讓那家夥再出現。”恢複原樣的稻草人,用餐巾擦幹眼淚和鼻涕後,笑着看向傑羅,“但是這樣一來,騎士長大人的疑問應該得到解決了嗎?”

“所以說你們才想和我聯手,我可以這樣想吧?”

“可以,但不全面。”稻草人半眯起眼睛,“騎士長大人可是‘混沌之龍’的擁有者,現在又獲得了魔王的力量,您應該知道這對我們而言意味着什麽。”

“我可以解放你們。”傑羅說道,“只要我願意,你們就能真正離開地獄,重獲自由。”

“正解!”稻草人打了個響指,“正因為您對我們是如此重要,無論是讨好還是效忠我們都願意。”

傑羅沉默了。

惡魔對于自己現在的處境自然不會滿意,這一點傑羅早就想到過,如果能和惡魔達成合作,一定程度上能夠扭轉現在被動的局面。但是這方面存在很多問題,無論哪個故事裏與惡魔做出的交易的人都得不到什麽好下場,更何況傑羅并不想為了消除一場災難引起另一場災難。

“騎士長不用太擔心哦,我們就算得到自由會報複的也只有魔族。光是奴役魔族就能夠滿足我們的需求了,我們不會幹涉人類和其他種族的生活,就和千百年來的歷史一樣。”

稻草人搖晃着酒杯,仿佛能攝人心魄的笑容随着杯中的倒影搖晃。

先不論稻草人所言的真假,就算只對魔族報複傑羅也不會同意。魔族是傑羅的盟友,現在還和他有了千絲萬縷的關系,抛開這些不談,傑羅也不會做出為了危害一整個種族的事情。要成為罪大惡極之人,傑羅還沒有這樣的魄力。

正在自己權衡猶豫之時,傑羅突然感覺到思維中有輕微的顫動,他瞬間反應過來——

“你是在誘導我的思維!”

一絲紫色光芒從眼中閃過,傑羅清理了自己現有的情感波動,從座位上起身。

“看樣子這場聚會不打算讓客人輕松享受。”

傑羅緊盯着稻草人,一步步拉開距離。

“獵手被發現了嗎?不愧是被女神眷顧的混沌之龍。”稻草人跟随着起身,攤開雙手,“不過騎士長大人,還不到散場的時候哦。”

兩個相似的人影順着他手掌的方向飛出,一左一右在後方堵住了傑羅退路。

即便沒有回頭傑羅也能知道,這兩個人影就是稻草人身體中的另外兩只“蜂後”。

“果然還是會變成這樣嗎?最後依然是粗魯的暴力相向,坦白說,我很失望。”傑羅将手放在鬥篷上,“對于這場聚會,我還是有過不少期待的。”

“馬上就要奪走你的身體了,不管是失望還是期待我都會全部吞噬!吃幹你的精神再切下你的四肢!的确不能殺了你,可是我最擅長的就是讓活着的生物感受永無止境的死亡。”

聽到身後一側的聲音,傑羅笑着轉過頭。

“我對你刮目相看啊,劊子手,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麽有詩意的句子。”

“詩意......”劊子手眨了眨眼,然後表情變得更加扭曲,“可惡、可惡,又是在嘲笑我,我一定要殺了你、殺了你!”

就在劊子手将手臂變成兩柄大斧胡亂揮舞的時候,傑羅感受到另一側襲來的殺意。

“新月!”

突然出現的銀色匕首擋在了傑羅的側面,沉浸着月光的刀刃印出一張沒有表情的臉。獵手伸長的十指泛着金屬的光澤,架在短小的匕首上仿佛交錯的獠牙正撕咬着匕首。

“切碎你。”

獵手低沉的發出聲音,利刃般的十指如染上鮮血般覆蓋上暗紅色的光芒。

意識中傳來“新月”的哀鳴,同時另一邊攜着強烈風壓的巨斧已經斬下。感知到所有的退路被封死,傑羅瞥向在前方冷眼旁觀的稻草人。

“等等!”

傑羅一把将鬥篷拉開。

“你們應該知道這是什麽。”

兩邊的動作同時停下,傑羅将新月收回身邊。

稻草人眯着眼看向傑羅敞開的鬥篷。

“狀态如此不穩定的靈種,這就是所謂的‘靈種炸彈’嗎?”稻草人壓低了視線,“在東境的報告中我确實有聽過。”

“也就是說東境的‘蜂後’和你們不是一夥的咯。”傑羅笑了笑,“看來我還是能套出一些話來。”

“你想用這個威脅我們嗎?在它爆炸之前,我就能傳送到安全位置。沒有在我以上的空間掌控能力,我勸你還是放棄吧。”

“糾正你兩點,”傑羅笑着說道,“這不是靈種炸彈,”傑羅低下頭看向鬥篷中緊密排列的一排排發光靈種,“這是‘靈種反應彈’,由兩顆不同性質的靈種組合加工制成,威力可能比你想象的還要大,這麽大量的引爆必定會引發空間震蕩,我打賭你逃不出去。”

“第二點,”傑羅迎着稻草人的視線,緊盯着他的眼睛,“我的目的并不是與你們同歸于盡,就算你們都能在爆炸中毫發無傷,但是我絕對會死得不能再死了,這應該是你們不願意看到的吧?”

稻草人輕聲笑了笑。

“你确定嗎?”

傑羅不屑的哼了一聲:“要試試看嗎?”

“你不敢的,你的兩個老婆還等着你會去睡覺呢。”

“在這個時候還想引導我的思考,這是你在害怕的證明哦。”

兩人針鋒相對的對視着,劊子手與獵手一動不動的站立。遠處魔獸的厮殺已經接近尾聲,所剩無幾的魔獸精疲力盡的在血泊中掙紮。

“不愧是騎士長大人,看來我們不得不與你進行平等的合作了。”

稻草人打了個響指,劊子手與獵手同時被吸回他的身體。

“平等不是口頭上說的。”傑羅的手一直凝聚着用于引爆的魔力,坐回到桌邊的座位上,“我有很多事情要問你。”

稻草人也坐回了原位,悠閑的端起酒杯。

“在騎士長大人提問之前,可以先允許我問個問題嗎?”

“無妨,”傑羅回道,“這可以當成我們合作的開端。”

“從騎士長口中說出合作,今晚聚會的目的就達成了一半。”稻草人好整以暇的喝了口紅酒,“好吧,請騎士長告訴我,你是怎麽發現獵手的行動的?”

“很簡單,”傑羅低頭看向鬥篷下的靈種,“因為你們根本不是惡魔,當然不會在意惡魔的利益。”

“正解!”稻草人滿意的點了點頭,“那麽請騎士長提問吧。”

傑羅做了個深呼吸,平緩現在還無比激烈的心跳。

“我要問的也是這個,你們到底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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