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蜂巢
“注意隐蔽，到達入口後一口氣進行壓制。”
下達命令之後，在魔神魔法的隐蔽下，傑羅眯着眼借着月光凝視着遠處地面的裂口。
北原森林有許多自然形成的地縫，雖然有過一次在地縫中的探險，但傑羅現在才真正對“許多”有一個清晰的概念。就在他們目标的這片區域，幾乎每隔百米就有一條深不見底的地縫。地縫中充斥阻礙探測的能量，只憑肉眼又難以窺探這些地縫的結構，傑羅無法确定這些地縫間是否相互連通。
這裏是稻草人給出的“蜂巢”的所在，途中也确實發現的幾只明顯是執行守衛任務的魔獸，但是這裏的情況與稻草人所說的有相當大的出入。
根據稻草人所言這個“蜂巢”的大部分設施還不完全，不具備完全隐藏自身的能力，這也是選擇它成為第一個攻擊目标的原因。然而實際情況卻是，這個“蜂巢”從外部根本找不出任何破綻，傑羅絲毫沒有感受到稻草人所形容的異常魔力波動。這倒是與上一次共助會遇到的情況相似，顯然是“蜂巢”內部掩蓋魔力波動的防衛設施的效果。
僅憑傑羅一定很難找到“蜂巢”的入口，但是傑羅這一次是與內厄姆大師同行。憑借上一次入侵“蜂巢”的經驗，大師小規模的模拟出某種魔力波動——這是原本北境的魔法師們曾探測并記錄過的，也是險些導致公爵親衛隊覆滅的那次調查的原因。這個魔力波動似乎是惡魔通過擴散水晶增幅的精神力的産物，正好是“蜂巢”需要隐蔽的魔力波動之一。內厄姆大師通過主動釋放這種波動便可以找出波動被屏蔽的位置，這個位置自然就是“蜂巢”的所在。
确定了“蜂巢”的位置後，處于正上方的地縫便有很大幾率是“蜂巢”的入口。
魔神魔法的隐蔽能力并非沒有破綻，多一秒猶豫就會多一分暴露的風險。傑羅讓嘉爾和布萊爾帶領着騎士團的精銳與塞西莉亞帶領的“漆黑羽翼”分別從兩個方向向接近地縫。與此同時，傑羅自身也和布萊爾與以青鳥為核心的第二梯隊，做好了随時支援的準備。
“有魔法陷阱，暫時停止移動。”
降低魔力波動的小範圍傳話水晶中，傳來了塞西莉亞的聲音。傑羅的意識探測中，隐蔽了身形的兩支小隊同時停止不動。片刻之後，聲音再次通過水晶傳來。
“零已将全部陷阱排除，行動繼續。”
大約一分鐘後，兩只小隊抵達了地縫邊緣。然而此時傑羅并沒聽到任何行動報告。時間一點點流逝，傳話水晶依舊靜默無聲。意識探測中兩支小隊別無異樣，傑羅只能沉住氣耐心等待。
“終于解開了。”
不知過了多久，幾乎是數着呼吸過的時間，傑羅終于聽見了水晶中傳回的聲音。
“地縫入口有偵測魔力波動的裝置。稍微廢了些時間将其屏蔽，接下來準備分批隊下降至目标內。”
傑羅終于松了口氣。緊接着塞西莉亞的聲音後，愛德華的聲音響起。
“剛才可是我的功勞，傑羅團長記得要獎勵我。對了，讓我和小墜星約會吧！要我現在改口叫你爸爸都可以哦~啊！等等啊伊戈爾！別搶我水晶啊，我還有重要的事情沒......”
傑羅的眉頭拉成一條直線，幹咳了一聲，傑羅拿起水晶說道：
“祝各位好運，願女神眷顧你們。”
意識探測中，兩只小隊的成員依次消失。無法繼續進行探測，傑羅只能捏着傳話水晶等待着隊員們的報告。
“所有隊員抵達地縫下方，沒有敵人，已确定區域安全。開始布置‘廢料’，設置‘兔子洞’。”
“收到。”
傑羅向塞西莉亞的報告作出回應後，隔了短暫的片刻。
“‘兔子洞’架設完畢。”
塞利西亞的聲音剛一響起，傑羅就拿起另一顆傳話水晶。
“胧，新的‘兔子洞’請求接通。”
水晶中迅速傳來回複：“接通完畢，通路正常。”
傑羅拿起之前的水晶：“接通完畢，通路正常。散播水晶碎片，我現在帶第二梯隊來與你們彙合。”
“明白。”
放下水晶後，傑羅與布萊爾對視一眼，轉過身看向青鳥。
“留下一半的人警戒，剩下的跟上我。”
青鳥迅速的決定了人選，傑羅和布萊爾一同披上和先遣隊一樣的“隐蔽鬥篷”。這是結界大法師奧爾本·布蘭德制造的，靠着附加在鬥篷上的結界魔法可以達成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的效果，同時能最大限度的隐藏自身的魔法波動。
就在傑羅一行準備行動時，傳話水晶再次亮起。
“傑羅團長，你們的行動估計要加快了。嘉爾一個人跑進了通道。”
傑羅心髒停了一拍，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對嘉爾隐瞞的某些信息很可能會讓将她推向危險。
傑羅轉過頭看向布萊爾。
“哥哥。”
“我知道。”
沒有再隐藏魔力波動，布萊爾直接用傳送魔法帶着傑羅到達地縫入口，再瞬間降入地底。
漆黑的地底，一束透明的月光落下如利劍般刺入平坦的地底。
這是一個相對地縫入口寬敞不少的空間，泛着熒光的菌類沿着石壁生長，斷斷續續的照亮了難記其數的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
“我讓零和利魯茲跟上了嘉爾。”塞西莉亞盯着傑羅，在黑暗中的目光仿佛能發光般灼然。
“嘉爾一定是發現了什麽，我和布萊爾先追上去。梯隊彙合後塞西莉亞小姐就帶領隊伍跟上我們。”
“我粗略統計了一下，光是這裏的通道就有将近二十條，許多通道都能感受到空氣流動，很可能連接着其他和這裏相似的空間。傑羅團長真的打算在這些通道裏漫無目的的碰運氣嗎？”
“并不是碰運氣，嘉爾是為了這次任務目标而采取的行動，”傑羅将視線別開，“嘉爾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傑羅團長真的這樣認為嗎？”
面對塞西莉亞的提問，傑羅皺起了眉。塞西莉亞看向他的目光，讓他感覺如拷問一般。
“哎，”塞西莉亞輕嘆一聲，“我也沒有資格指責傑羅團長。我現在最慶幸的是菲諾終于沒跟着來了。”
“隊伍的事情就交給我吧。”塞西莉亞銳利的目光變得柔和，嘴角泛出微笑，她看向傑羅的視線移到旁邊的布萊爾身上，“彌補弟弟的不成熟也是哥哥的職責，請務必要好好表現。”
布萊爾沉默的點了點頭。向塞西莉亞确認了方向後，布萊爾與傑羅一同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
就在他們剛離開的片刻，連同這個空間的通道中接連不斷的鑽出魔獸。魔獸們仿佛被腐肉吸引的蒼蠅，借着黑暗的掩護蜂擁的向洞窟聚集。
“看來潛入作戰也就到此為止了。”
塞西莉亞露出了無奈的微笑。愛德華的指尖牽引出雷電聚集的長鞭，走到她身旁。
“反正功勞已經到手，獎勵也申請了。接下來我可就要随便應付了哦。”
長鞭斬斷了飛撲而來的魔獸後，一個黑色的身影緊随鞭影，高高的一腳劈下。
利劍般的勁風連續切碎了數只魔獸，踩着魔獸癱軟的屍體，伊戈爾捏了捏拳頭。
“我倒是更喜歡現在這樣。”
“把這些醜東西壓制回通道內。”塞西莉亞轉過身向騎士團的戰士們說道，“剩餘的‘廢料’在其他通道口引爆。其他注已經沒必要壓了，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孤注一擲’吧。”
聽到通道後傳來的爆炸聲，傑羅和布萊爾對視了一眼。沒有言語的交流，兩人沉默的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正如塞西莉亞所說，通道的最後連接着有一個開闊的洞窟。這個洞窟地勢更低，再也沒有絲毫來自天空的光芒。洞窟中生長着大簇大簇的熒光菌類，照亮了幾乎鋪滿地面的魔獸死屍。
“等一等，哥哥。”
傑羅蹲下身，将轉換成漆黑的魔力覆蓋在魔獸屍體上。
見到他的舉動，布萊爾皺着眉問道：“屍體也還有記憶嗎？”
“超過一定時間就沒有了，但是亡靈有。”
“一度消失的東西還能重新獲得，有些無法理解。”
“畢竟這就是死而複生嘛。”
在兩人對話間，魔獸的屍體抽搐着站起身來，重新變為紫色的魔力聚集在它的頭部。
“知道了什麽？”布萊爾問道。
“嘉爾确實來過，這些魔獸被賦予了守衛這條通道的命令。等等，這個是......”
傑羅緊皺起眉。
“什麽？”
“該死！我們都被騙了！”
“怎麽回事？”
布萊爾蹲在了傑羅面前，看到弟弟眼中滿是懊悔。
“果然還是太魯莽了嗎？發現和原本的情報不符就應該撤退的......不，應該說稻草人也不知道真實情況吧......”
布萊爾擔心的看着傑羅的自語，出聲問道：“傑羅，你到底知道了什麽？”
從旁邊的魔獸亡靈上撤回魔力，傑羅站起身。
“這裏的魔獸已經執行守衛的命令有三個多月了。”
“但是你之前說這個‘蜂巢’才建成不久......”
“當然會被這樣誤會，因為這個‘蜂巢’之前一直‘不存在’。”
“不存在？”
“‘存在’被隐瞞，甚至連惡魔都無法得知。”傑羅微微眯起眼睛，“國王陛下最早與金獅公爵就是在北境進行合謀的，如果我想的沒錯，這裏是他們建立的第一個‘蜂巢’。”
那個時候的“蜂巢”應該只是一個類似研究所的基地，魔獸的護衛和防禦設施的布置應該都是這三個月來的事情。但是這個基地絕非新建而成，自然也就與稻草人預想中的狀況不符。
不對——傑羅搖了搖頭——稻草人是否知道真實情況還不能下定論，很可能現在的一切都在他們的計劃之中。
“我倒是有一點想通了，”傑羅看向通往更深處的通道口，“為什麽格林主祭和凱裏會來這裏。”
這是最初的“蜂巢”，必然隐藏着不少秘密。
“不管怎麽樣，在接回嘉爾之前我們的行動都只能繼續。”
接連的在洞窟間穿梭後，傑羅大衣上的傳話水晶泛出微弱的澄清光芒。
“終于接近他們了。”傑羅說道。
地縫下的渾濁的能量阻礙了魔力波動的傳播，如果同在地下洞窟必須一對傳話水晶必須接近到一定距離才能彼此連通。
“塞西莉亞小姐，我從沒像現在這樣想聽到你的聲音，能告訴我你已經在附近了嗎？”
傳話水晶中傳來了利魯茲的聲音，這種調整了輸出功率的水晶能反複使用多次。
“抱歉，是我。塞西莉亞小姐将和你連通的傳話水晶交給我了。”傑羅拿起水晶回複道，“雖然不确定你是不是想聽我的聲音，不過我已經在你附近了。”
“傑羅·巴德裏克......”水晶對面的聲音變得低沉下來，“我收回剛才的話，現在最應該出現在這裏的應該是你。”
通道的前方朦胧的透着光亮，仿佛一片泛着柔光的水霧。隔着水霧，傑羅無法看清前方的光景，但是數個熟悉的氣息正從水霧中傳來。
在這些氣息之中，有傑羅預想過的，也有傑羅沒想到的。而那出乎他預料的氣息，現在正一步步向着通道逼近。
再離得近了些，傑羅聞到了血腥味。
“霜狼之咬！”
朦胧的光亮印出了人影，利魯茲低沉的聲音沿着通道傳來。
深藍色的凝重劍氣即便相隔遙遠仍能窺見其存在，然而在劍氣之後是更加奪目的金色巨劍。
金色與藍色在一瞬間交彙，龐大的能量頃刻間穿透了通道。
“哥哥。”
傑羅将手搭在布萊爾肩膀，另一只手拿出“靈能槍”。
“我知道的。”
布萊爾的身前出現幽藍色法陣。兩人疾馳的身影穿過法陣在黑暗中消失。
“砰——”
沉悶的聲響響徹大廳。
傑羅從空中落下的同時完成了靈能槍的換彈。另一邊，布萊爾接住滿身傷痕的利魯茲從斬擊的軌跡上逃脫。
擡起槍口，傑羅看向身前高大而又俊美的生物。
“該不會北境的每條地縫都有天使吧？”
天使蒙着眼罩的頭顱微微垂下，傑羅知道對方正觀察着自己。
傑羅用餘光尋找到嘉爾，女孩正昏迷的躺在零的懷中。
“啧！”
傑羅用力的咂了聲舌。
“這是你選擇的道路嗎？”傑羅的視線越過天使，盯着天使後那名持着藍色長劍的男孩，“你想要報仇的對象只有我一個人吧？”
傑羅收起靈能槍，張開雙臂。
“來試着殺死我啊，凱裏，用你自己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