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轉折點
7月中旬，就連北境的天也開始變得酷熱難耐。就是這樣的時節，白岩城的居民得知了一個令他們暑意全消的消息。
“白骨要塞被攻破了？”“鳳凰騎士團的家夥在做什麽？”
“他們能活下來都已經不錯了。”“是那個東西出現了......這一定是我們背棄信仰的懲罰。”
“那個東西，是在說這一些嗎？”
就在民衆們正談論着那令人不安的新聞時，散播不安的源頭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象征聖潔的潔白雙翼，高貴而優雅的身姿，手持象征神權與光明的神聖武器，其身為執行神之旨意的忠實神仆。
“天使......”
就在人們為親眼見證其存在而驚嘆時，神罰降臨了。
漫天金色光芒飛舞，仿佛燃盡了天空的金色火焰。代表人類文明的造物在光芒中毀滅。城市在火焰中燃燒，巨大的建築倒塌，人群呆滞的仰望天空，等待着淨世之焰燃盡整個世界。
宛如經文中預兆的審判之日，金色的光芒之焰幾乎吞沒了整個白岩城。光芒消退後，天使們揮舞着巨大的純白之翼，漠然的向着更南方飛去。
等到一切恢複平靜後，白岩城的住民才重新恢複理智。人們驚異的發現自己還活着，滌罪之焰沒有燃盡他們的靈魂。就連被火焰吞噬的白岩城也看不出太大改變——甚至比前段時間更符合白岩城居民記憶中的模樣。
天使摧毀的僅僅只是為了防範獸災而新建的防禦工事。從白岩城向着遠處延伸，那些正在建設中的高牆也開始在金色光芒中一段接着一段逐漸消失。
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不是審判之日，這只是審判到來前的預兆。
“這下你滿意了吧，羅伊大人？”
“滿意，太滿意了，我現在就想給你屁股來上兩下！”
傑羅下意識的與獨眼狼公爵拉開了距離。
“我沒有那方面興趣，要感謝我可以用其他方式。”
“我不是吓你，下次你走夜路的時候最好把屁股捂緊一點！”
在靠近白骨要塞的臨時據點，傑羅接待了急沖沖趕來的羅伊公爵。
雖然一開始預想過公爵大人的反應，但是現在的公爵大人遠比傑羅預想的還要焦躁數倍。
“我不是在按照公爵的要求行動嗎？雖然有一些誤傷，但是應該只有建築受損，不會有人員傷亡。”
“那些誤傷怎麽都無所謂！”公爵用力的拍着桌子，“你知道我要花多大的功夫才能繼續穩住軍心嗎？我的人不管爵位大小都在開始收拾家當準備向國外逃亡了。”
“我相信公爵大人不會沒有辦法，況且這就是我們這場戰争的實際情況。”
“別擺出這一副理所當然的态度，那些白癡貴族可比你想象的懦弱得多。他們什麽都有，所以才對榮譽和信念不屑一顧。這種人又自私又怕死，要加入他們的游戲就必須小心的遵守游戲規則。你現在是在賭桌上點了一把火，誰還敢繼續下注啊？”
“但是公爵大人想要的效果達到了吧？”傑羅聳了聳肩，“現在召開貴族會議，公爵大人絕對能得到羅裏安的王位。”
“沒有臣民的王座有什麽意義？你該不是忘了我們一開始的目的吧？”羅伊公爵不耐煩的撥弄着眼罩，仿佛一刻都停不下來，“只有擁有貴族的支持，國王才是國王。資源被貴族掌控在手中，我們不就是為了得到這些東西才盯上那個王座的嗎？”
“我可不是貴族，羅伊公爵不還是要我的支持嗎？”
“你不一樣，一般平民做不到你這樣。”
“我可不這麽認為。”
對話一時停了下來，羅伊公爵睜着左眼盯着傑羅的眼睛。
許久之後——
“我應該早點想到的，你一開始就想要改變這個國家的制度。”公爵露出了懊悔的神色，“所以說讓平民加入到貴族的游戲是個危險的做法。尤其是你這樣無法被同化，有自己意志的平民。”
“我認識的貴族也不全是公爵所說的那類，這和平民與貴族無關，只是我自己想這麽做。”傑羅說道，“羅伊大人如果有興趣，可以随便向個腦袋正常的人問一問，以榮譽和使命的名義能否讓所有貴族不留餘地的進行戰鬥？”
“自古以來不都是這樣嗎？戰争也是交涉的一種，最終都不過是貴族間的利益博弈。既然是博弈，當然要權衡利弊，這就是游戲規則。”
“這一次的敵人不會講任何規則，”傑羅攤了攤手，“事情就是這樣。”
羅伊公爵皺着眉閉着眼沉默了許久。
“你之後是怎麽打算的？”
“向北推進。”
“重新建一個要塞？”
“這并不難，”傑羅說道，“用魔法可以輕易建造出一座要塞，最重要的是後勤與長距離防線的維持。”
公爵嘆了口氣：“你是對的。國內的這些事情只能算微不足道的小事，這次的事情也就和吃飯被噎着差不多。等我成為國王，我會增加從王都到白岩城的運輸通道，到時候全羅裏安的資源都會集中到你手中。至于改變王國現有的政策，沒這個必要。”
“我相信你，公爵大人。”
一件事情了結後，公爵的表情舒展了些。
“對了，你讓我調查的那件事......”
“查到了嗎？”傑羅緊張的問道。
“沒有，”羅伊公爵搖了搖頭，“但是我能确定了，不管是地理還是傳說，羅裏安國內都不存在那樣的地方。”
“難道是在國外嗎......”傑羅失落的低下眼。
“不過因為是那位大小姐的事情，我直接去問了拜拉姆那家夥。”
傑羅笑了笑：“這倒是羅伊大人的作風。”
“果然還是沒那樣的地方。我還被那家夥嘲笑了，”公爵清了清嗓子，作出拜拉姆伯爵那低沉的嗓音，“‘這片大陸怎麽可能有月亮找不到的地方，你是有多沒常識啊’。”
“能想得到，這對父女在嘲諷人這方面很像。”
“‘但是考慮到你這家夥上了年紀耳朵不夠靈光，也有聽錯的可能，我就給你一個提示吧’。”公爵再度幹咳一聲，看向傑羅，“想不想聽這個提示？”
“想！”傑羅立馬幹脆的回答。
公爵對着他勾了勾手指：“我的氣還沒消，把屁股伸過來。”
“這個......”
“那就王都再見吧。”
公爵說着站起了身。
“等等！”
傑羅咬了咬牙，走到公爵面前，背對他躬下了身。
等了半天，身後沒有絲毫動靜，傑羅滿臉通紅的轉過頭。
“很好的表情，我已經用映射水晶拍下來了，”公爵愉悅的摸着眼罩，“要是我沒當上國王，你就等着這圖像傳遍大陸吧。”
直到公爵離開後，傑羅都呆在帳篷中一動不動。佐伊走了進來。
“主人，東南方再次出現了中等規模的魔獸群，我已經下達了迎擊準備的命令。”
“知道了，還是由你來指揮。”
“主人，”佐伊擡起眼看了眼傑羅，“你已經很多次沒有參加戰鬥了，戰士們的士氣有所下降。”
“但是最近都沒有傷亡吧，我認為這是鍛煉戰士們的機會。”
聽到傑羅心不在焉的回答，佐伊沉默的站了一會。
“主人，把我變成亡靈吧。”
“诶？”還在思考其他事的傑羅被吓了一跳，“怎麽了？佐伊小姐得了什麽絕症嗎？”
“我和主人間的聯系已經完全消失，只有重新變回亡靈才能恢複聯系。”
“沒、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吧？”
“不這樣的話，主人隐瞞我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多，這樣的感覺并不好受。”
佐伊閉上雙眼，眉頭微蹙。這幅模樣讓傑羅感受到些許心疼。
“佐伊小姐，每個人都有一些難以對他人啓齒的事情吧，我也一樣。你只需知道我隐瞞的事情不會傷害你們就行了，這點佐伊小姐應該能相信我吧？”
“我害怕的就是這樣。”佐伊輕輕搖頭，“主人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和惡魔做了某種交易。主人不但不擔心最近的戰鬥，連之前天使摧毀白骨要塞時也提前做了轉移，再加上得知‘蜂巢’的所在......”佐伊睜開眼注視着傑羅，“我很在意主人向惡魔承諾的代價是什麽？”
感受到佐伊視線中的悲傷，傑羅慢慢的張開口：
“如果真有這樣的交易，代價可能就是佐伊小姐對我的擔心。”
“擔心主人的不只是我一個，還有......”
“比起這些，”傑羅打斷了佐伊的話，“我有一個必須要去的地方，這個據點就暫時交給佐伊小姐了。”
佐伊低低的嘆了口氣。
“這樣做的理由，主人也不打算告訴我吧？”
“只是我的私事。”
佐伊輕輕笑了笑：“真希望如此。”
“我要去的地方還在傳話水晶的有效範圍，有突發事件或者那把匕首有什麽研究進展，請務必第一時間通知我。”說完後，傑羅站起了身，“也是啊，要是我現在離開士氣可能會降得更厲害，就當是給戰士們一個臨別禮，這一次的魔獸就由我來對付吧。”
“北境有天使出現了？”
鳳凰莊園，會議大廳。
愛麗莎聽到朱裏的報告，雙手緊張的握在了一起。
“傑羅先生他們怎麽樣了？”
“白骨要塞告破，但似乎騎士團沒有太大的損傷，傑羅團長也安然無恙。”
見到愛麗莎長舒口氣後，朱裏才接着說道：
“天使破壞了白岩城一帶正在建設的防線，很可能是在為全面進攻羅裏安內地做準備。羅伊公爵已經開始召集全羅裏安的貴族，準備共同商議對策。”
“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小姐們。”許久沒在莊園露面的凱撒，帶着一副難以琢磨的表情笑着說道，“據我得到的消息，獨眼狼打算在這次會議上推選自己成為新的國王。”
“那不是正好嗎？我們也在那個什麽會議上選自己不就好了？”莉薩挑着耳邊落下的耳發随口回道。
“現在的愛麗莎小姐還無法和羅伊公爵正面對抗，公爵也是知曉這一點才在這時候召開貴族會議。”特斯羅卡低沉着臉，眉頭間的皺紋深得宛如刀刻，“我們的進度已經不算慢了，獨眼狼是一點機會都不肯給我們嗎？”
“這不正是我們已經能威脅到他的證明嗎？”凱撒摸着下巴的疤痕，思忖着說道，“獨眼狼公爵不是個好對付的對手，我相信各位大人一早就知道。但是同樣，我們也不是一群烏合之衆。支持我們的貴族期盼着的正是變革，我們向他們提供的也正是變革，但是這種變革不應該只體現在技術上。”
“凱撒先生的意思是？”愛麗莎看向凱撒問道。
“時代的改變并不是技術革新的直接結果。技術革新只是引子，革新的技術産生新的思維，被新的思維影響的人才是推動時代進步的動力。而接受新思維的通常是年輕人，也就是說時代的變更其實就是年輕人取代老一輩人的過程。”
“你到底在說什麽啊？”莉薩将頭發繞成了死結，臉上滿是無法理解的痛苦，“難道我們還要等到上一輩全都老死？”
“只用讓年輕一輩取代他們的地位就行。”帕露西面無表情的說道，“但是權力的交替不是短時間能夠完成的，不管怎麽想時間都來不及。”
“不，這确實可行，只要找一個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就行。”
特斯羅卡說着擡起頭看向凱撒，凱撒笑着對他點了點頭。
“不是有一對對新東西非常感興趣的年輕夫婦，而這對夫婦又是最接近權力頂點的人。如果我們能讓他們倒戈，我們的陣營就能以壓倒性的優勢勝過獨眼狼公爵。”
“有意思！”帕露西将拳頭搭在下巴，輕輕的點頭，“讓小姐反抗她的父親，想想都很有意思。”
“啊啊啊啊，”莉薩郁悶的抓起了頭發，“你們到底在說什麽啊？這裏聽不懂的就我一個人嗎？”
“是的，就你一個。”向日葵像是為了劃分出和莉薩的界線，坐直了身體，“我來總結一下吧——以我們向其他貴族提供的‘靈紋’技術為誘餌，拉攏現在正在完成西境權力統一的格林薇爾小姐。西境倒戈，東境又有我們埋下的伏兵，等到貴族會議召開時，羅伊公爵四面楚歌，我們的‘公主’輕松獲勝，就是這樣~”
“懂了！”莉薩眨了眨眼，腦袋又歪向了另一邊，“問題是真的能說服格林薇爾小姐嗎？那個女人我見過，說實話，感覺和迪妮莎小姐是一個類型的，有點可怕。要說服她和自己老爸作對，絕對不容易。”
“那個......”愛麗莎看了眼在場的所有人後，小心的舉起手，“這個交給我吧，我想去試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