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沖突
在趕回會場的走廊中，跟在莉薩身後的愛麗莎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進入會場的側門是打開的，兩人走近的時候一個人影慌張的從中沖了出來。對方似乎被眼前出現的人驚吓到，恐懼的哀鳴一聲後繞開她們向走廊外跑去。
沉悶的槍聲一聲接一聲，從會場之中傳出。愛麗莎和莉薩對望一眼。
“一定要跟緊我。”莉薩拔出劍，表情凝重的看着愛麗莎，“我先聲明我可是很弱的，最擅長的是獨自逃走，必要的時候愛麗莎不要管我。”
“進入大廳後直接到正後方的房間，阿爾法在那裏。”愛麗莎用同樣的視線回應莉薩，“我們都不會有事的，我不會再讓誰因為我而受傷了。”
“嗚~現在的愛麗莎也好可愛啊。如果所有人都像愛麗莎一樣這世界該有多好啊。”
“莉薩小姐，認真一點啊......”
“這就是我認真時候的樣子，”莉薩咧嘴一笑，“做好準備吧，接下來就是真正的戰場了。”
進到會場的瞬間，莉薩措手不及的向前揮下斬擊。斥能之盤抵擋沖擊形成的光幕在空中亮起。
莉薩連退了兩步。
“莉薩小姐？”愛麗莎驚慌的問道。
莉薩拉着她的手繼續向前，口中大聲呼喊道：
“這裏是鳳凰騎士團的愛麗莎大團長及護衛莉薩·艾爾芭，哪個混蛋再向我們開槍我要還手了哦！”
說完後，莉薩小聲的咂了咂嘴：“可惡，這些家夥的火槍威力真大......”
知道莉薩別無大礙後，愛麗莎望向四周。
之前還只是紛亂的會場現在已是一片狼藉。羅伊公爵領着手下的士兵固守在會場中央，周圍是用座椅臨時堆砌出的防線。正在沖擊防線的是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被轉化者。槍彈難以對它們造成有效傷害，只能靠着沖擊力延緩它們的進攻。
好在會場中的被轉化者數量并不多，在火槍的掩護下士兵能集中與一兩只近身肉搏。穿着枯葉鬥篷的被轉化者雖然動作敏捷并且有強大的再生能力，但只要被刺中心髒仍舊會死。士兵們似乎早已清楚這一點，靠着彼此之間默契的配合已經擊殺了好幾只被轉化者。
除開中央，會場還有不少零星游蕩的被轉化者，他們的身體早已被血跡染紅，衣着華貴的屍體面目全非的倒在他們身後。
愛麗莎一時難以理解發生了什麽，她原本以為能用對話來解決沖突，然而她所看見的行兇者則是無法用言語溝通的怪物。
正當愛麗莎茫然失措時，幾只被轉化者發現了她們，原本散漫的步伐瞬間加速，仿佛追趕獵物的獵犬一般沖了過來。
“好了，到此為止，這前方禁止通行。”
莉薩的劍上萦繞着一層淡紫色光芒，向前輕輕劃下。本來徑直狂奔而來的被轉化者沒有一絲猶豫的轉過身，朝反方向跑去。仿佛那邊才是獵物真正所在，即便撞上了牆壁也仍不停止。
“啊，突然覺得我挺強的是不是？”莉薩收起劍笑了起來，“要是這次的敵人都是這些怪物，愛麗莎可以安心的欣賞我的表現。”
就在她仰着臉等待着愛麗莎的誇獎時，剛才還在撞擊牆壁的被轉化者俯下身遠遠的飛撲過來。披着鬥篷的身子在空中如飛馳的炮彈一般，莉薩難以置信的睜大眼，匆忙的提劍格擋。
飛撲而來的被轉化者與莉薩撞在了一起，兩人一連滾了數米才停下。莉薩的劍刺入對方的胸口，卻離心髒差了幾寸。被轉化者用身體壓制住莉薩，緊緊掐住她的咽喉。在地上的莉薩無法掙脫，只能一邊用刺入的劍盡可能抵擋對方的壓制，另一只手摸向身上備用的匕首。
窒息感逐漸模糊了意識，眼前的光景已被大片的黑暗替代。在最後的時刻，莉薩終于拔出了匕首，向着身上怪物的心髒刺去。然而這個瞬間，對方騰出一只手握住匕首的刀刃。巨大的力量将匕首從莉薩的手中奪去，不遠處響起了利器落在地面的聲音。再次能獲得呼吸的莉薩痛苦有所緩解，但是此刻卻産生了更加深刻的絕望。
這個時候，莉薩感覺到身上的怪物如受到難以忍受的重擊，動作出現了一時的停滞。莉薩恢複光明的視線瞥見一抹金色出現在怪物身後。
莉薩趁機蜷曲雙腿，踢開了身上的被轉化者。同時抽出的長劍上再次放出淡紫色光芒。
被踢開的怪物站起身後茫然的看向四周，莉薩這一次準确的瞄準他的心髒刺了進入。
在怪物無力的倒地後，莉薩維持着對周圍的精神幹擾，将地上沒有聲息的怪物翻過身，拔出刺入他後背的匕首交還給身邊的少女。
“剛才真是關鍵，被你救了一命，愛麗莎。”
“莉薩保護我的次數更多，”愛麗莎輕輕搖頭，“而且，剛才我還是刺得太淺了，這些被轉化者的身體比人類的堅硬。”
愛麗莎用刀刺過人？莉薩甩了甩腦袋，将這個愚蠢的問題抛出腦海。愛麗莎怎麽可能做出那些傷害別人的事情，她絕對連比蚊子大的蟲子都沒殺過。
“總之，這次還是別看我表現了，這些是小嘉爾都沒贏過的怪物。雖然我這半吊子的精神幹擾對他們出乎預料的有效，不過看樣子我能做的也只有保證我和愛麗莎兩人的安全。”莉薩聳了聳肩，“還是在我沒有因為過度使用而出現頭暈乏力的前提下。”
愛麗莎點了點頭：“你先去幫羅伊大人他們吧！”
“啊？愛麗莎你有沒有聽見我的話啊？”
“羅伊大人的彈藥似乎快用光了，”愛麗莎看向防線被壓制，已經被迫同時與多個被轉化者交手的士兵們，“他那邊更需要莉薩小姐幫助。”
“我不可能不管愛麗莎吧？”
“我只要跑到那裏就行了，”愛麗莎将目光移到大廳正後方的房間入口，“阿爾法在那裏，她會保護我的。”
“哈哈，是啊，魔法傀儡可是比我可靠得多啊。”莉薩自嘲的幹笑兩聲，“我會幫你把沿途的怪物吸引過來。要是房間裏也有怪物你一定要啥也不管的跑回來，千萬不要想着自己能做什麽啊，愛麗莎。”
“我知道的。”
愛麗莎從莉薩手中接過匕首。
背對着莉薩，愛麗莎頭也不回的向着入口跑去。莉薩剛才的話不斷在愛麗莎腦中盤旋。愛麗莎嘗試着去做的事情都失敗了，她似乎已經應該吸取到教訓，但是現在充斥在愛麗莎心中的，依舊是對于這些結果的不甘。
即便是自己，也能做得更好，即便是自己，也有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情——這樣想着的愛麗莎到達了房間的入口，跨過伏在門邊的屍體走了進去。
光線并不明亮的房間堆放為會場預備的雜物，魔法傀儡阿爾法正蹲在房間的中央。
這裏是存放物品的準備室，阿爾法原本是作為預備展出的物品放置在這裏，在展出結束後似乎被當成危險品派人專門看管。愛麗莎慶幸自己在離開會場的那段時間還清楚的記得這些，然而看管的人已經不在，原本應該重新封存阿爾法的箱子此刻正處于敞開的狀态。
裝有魔法傀儡的箱子同樣設置有需要特定指紋才能解開的鎖，理論上不可能被其他人打開。
就在愛麗莎懷着疑問向阿爾法靠近時，一個身着鬥篷的被轉化者從陰影中走出。
愛麗莎下意識的握緊了匕首。停下的腳步不知該後退還是向前，愛麗莎緊張的盯着對方，腦中被雜亂的思緒填滿。
然而在與對方的視線交彙後，愛麗莎的身體湧出一陣脫力感。
她放下了匕首，輕聲說出了對方的身份。
“特斯羅卡大人......”
特斯羅卡摘下兜帽，平靜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愛麗莎小姐，我來帶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特斯羅卡大人，”少女悲哀的問道，“為什麽要做這些？”
“當然是為了拯救這個混亂又可憐的國家。”
“是因為我之前沒有做好，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嗎？”
特斯羅卡看着對方，說出了很可能會讓她傷心的話語：“是，但也不是。雖然這場災難終究會發生，但是如果沒有我們的參與它将只是一場普通的政變。”
“是這樣嗎......”
如特斯羅卡所料的，愛麗莎果然露出了羞愧的神情。如此善良的少女身處這樣的高位，或許本身就是一種悲哀——就在特斯羅卡如此感慨的時候，愛麗莎微微閉眼，換上了另一幅表情。
“既然是我的責任，我就有義務将其終止。”
“即便這樣的結果不是你的姐姐和傑羅團長願意看到的？”
特斯羅卡的嘴角泛起一絲殘忍的笑容。愛麗莎現在這堅韌且熠熠生輝的目光便是當初使他折服的原因，然而在經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唯一能動搖愛麗莎的弱點早已被其本人暴露無遺。
“特斯羅卡大人，”愛麗莎的表情中透露着掙紮，仿佛下一秒就可能哭出來，“姐姐和傑羅先生不會期待這種事的。”
特斯羅卡搖了搖頭。
“你已經意識到了，這場政變的目的是什麽。只要能達成這樣的結果，羅裏安的現狀将會改變。我們能更方便的重新壟斷新型機械的市場，每個區域的過度生産将會停止，我們能有更多的資源支助傑羅團長。同時，受到貴族指使試圖染指南鎮的勢力将被清剿，不會再有人阻攔我們與教國、魔王國的合作，東境的基維爾的援軍也将被準許入境。這一切都會成為這場戰争的轉折點，今夜在這裏多死一個愚蠢的貴族，前線騎士團的戰士就會多一線生機。愛麗莎小姐認為在這個時候，到底是哪一方更有資格活着呢？”
“特斯羅卡大人......人命不應該被放在天平上做比較，”愛麗莎的聲音壓抑着，帶着難以忍受的哭腔，“我們原本計劃的，不就是沒有犧牲，誰都不會受傷的方法嗎？”
“愛麗莎小姐，你還是這麽天真。只要是競争就不可能有誰都不受傷的方法，輸家輸掉的可能不是性命，但也可能是比性命更加重要的東西。愛麗莎小姐有沒有想過，那些因我們而破産的商會，很可能因為巨額的債務家破人亡。這個世界本身就不是公平的，如果連這些都沒有意識到，愛麗莎小姐所認為的善只是自欺欺人的僞善。”
“可能确實是這樣，但只要活着......”愛麗莎咬了咬下唇，“只要活着就一定能出現一些預想不到的好事。”
“這又是另一種天真，”特斯羅卡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有的人光是活着對另一些人來說就是不得不清除的障礙。愛麗莎小姐并不知道，剛才在會場大廳，獨眼狼已經宣告會在這場襲擊中保護所有人，作為交換他要所有貴族承諾，将會無條件的支持他，推選他成為羅裏安的新國王。”
特斯羅卡停了停。
“愛麗莎小姐現在還認為羅伊公爵應該活過今晚嗎？如果真是那樣，愛麗莎小姐未免也太小看貴族間的權力游戲了。”
在特斯羅卡的眼中，愛麗莎一開始的覺悟正在慢慢消退，原本如寶石般璀璨的紅色眼眸現在正被堆積的迷茫遮蓋。少女的唇卑微的顫抖了一瞬。
“我不知道......羅伊大人是格林薇爾小姐的父親，還參加過薇薇安小姐和傑羅先生的婚禮，看上去與傑羅先生的關系也很好......”
特斯羅卡打斷了她的話：“迪妮莎小姐現在會怎麽做，愛麗莎小姐應該能夠想出。”
“姐姐的話......”
愛麗莎的眼眸變得更加灰暗。
只差最後一把了——特斯羅卡在心中想到——只要脫離了天真，愛麗莎一定能将迪妮莎留下的事業發展到無可匹及的地步。
“愛麗莎小姐，你難道不希望戰争快點結束嗎？你願意自己的孩子出生時父親還在前線無法陪在自己身邊嗎？”
特斯羅卡的話讓愛麗莎愣了一愣，她很快低下了頭。
經過了比預想還久的沉默後，愛麗莎擡起頭，臉上是與特斯羅卡預想中完全不同的表情。
“這個孩子的存在，傑羅先生一定會很困擾吧。”愛麗莎仰着臉輕輕的露出微笑，“這孩子代表着我一時的任性，我的任性經常會讓傑羅先生和姐姐困擾。但是我也想起來了，在困擾之後，他們都說過這樣的話——”
愛麗莎像是受不了自己一般，嘆了口氣。
“他們都希望我能按自己的想法，做自己喜歡的事。”
特斯羅卡知曉了愛麗莎的意思。
“沒想到我的話起了反效果啊......”
愛麗莎展顏笑了起來。
“是的，這一次我還想再任性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