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溫泉夜談
“啊~終于活過來了~”
渾身浸在溫泉池子裏,傑羅用鼻子哼出惬意的聲音。
“不覺得有點色嗎?”泡在同一池子的沃特突然說道。
“嗯哼?”傑羅立馬坐起身看了過去。
“這牆壁不怎麽隔音,隔壁浴池的聲音聽得很清楚啊。”沃特偏着頭把耳朵豎起,“‘菲尼克斯最近不怎麽行啊,越來越敷衍了’——那邊正在讨論這種事哦。”
“不會吧?!”
傑羅一下子從池子裏爬了起來,踩過翻着白眼的布萊爾跑到牆邊,将耳朵貼在牆上。
“你們這些懷了孩子的就不要老纏着他了,你們沒發覺菲尼克斯都瘦了很多嗎?”
“主要是因為你來了吧......”
“閉嘴,獸人奴隸,你才是最需要反省那個!”
“為、為什麽啊?話說我不是獸人——咿呀!”
“菲尼克斯就是被這兩塊贅肉迷惑的,一定是的!優利卡幫我按住她!”
“诶?優利卡小姐?”
“抱歉,和你一起的日子很開心,但是贅肉,必須消滅。”
“優利卡小姐的眼神是認真的!不、不要啊!”
“看我用新學會的燃脂按摩把你這兩塊脂肪燃燒掉!”
“不要啊!愛麗莎小姐、格林薇爾小姐,你們誰來救救我啊!”
“哦,真是漂亮的手法,基本上都只能看見殘影呢。”
“飛起來了,薇薇安小姐飛起來了!話說真的不會有事吧?”
“可惡的贅肉終于要被殲滅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以優利卡總結式的話語作為結束,傑羅沒敢再聽下去。
“女人間的戰争真是可怕。”
傑羅深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等等!你們在幹什麽?”
傑羅這時才發現剛才還在池子裏的幾位男士全将耳朵貼在了牆壁上,剛才發出感慨的愛德華還偷偷開始的在手上凝聚觀測的魔力,傑羅沉着臉将他拽了下來。
“接下來可能出現大量非戰鬥減員,”傑羅将愛德華的手扭到背後,蒼狼之氣束縛住他的身體,“你們應該知道該怎麽做吧?”
“我只是想确認塞西莉亞小姐的安全,畢竟喝完酒泡溫泉會有一定的危險。”伊戈爾用和平素相同的平穩表情回道,然後悄悄将用手指鑽了一半的洞填上。
“這裏的溫泉可是直接用傳送門從‘風暴之眼’傳送來的,死人都能救活的溫泉不可能有什麽危險!”傑羅挑起眉毛,“那你呢,多羅斯?”
“哈?我偷窺我家老婆有什麽不對?”
傑羅單手擡起愛德華,對着擺出纨绔嘴臉的多羅斯砸了過去。
兩聲慘叫後,傑羅繼續看向下一個。
“你呢,凱撒先生?”
“呀,這還真是,”凱撒摸着下巴的傷疤動作無比自然的縮回了溫泉池子,“情報商的職業病,到哪兒都會下意識的去偷聽隔壁說話。我可一點冒犯團長夫人的想法都沒有哦,傑羅團長應該知道吧。”
“把耳膜刺破可以治好。”
“別做出這種表情了,”凱撒對傑羅眨了眨眼,“不會有下次了,原諒我吧~”
傑羅重重的哼了一聲,然後看向還在牆邊的最後一人。
“煉火殿下,這次我真的會發火哦。”
在傑羅凝聚着力度的注視下,緋月大皇子一反常态的露出怯懦的表情,身體扭捏的縮成一團。
“我只是......只是想要更合群一點嘛!一直都沒人理我就算是我也會傷心啊!”
好像真的挺可憐的——傑羅皺了皺眉——不過這可憐的樣子也很惡心還是繼續不理會他吧。
“為、為什麽連我也要被......呀!不行!真的不行!感覺好奇怪,停、停下啊!”
突然高揚的聲音沖破牆壁在溫泉池上回蕩。
“格林薇爾小姐也是贅肉的同伴,必須消滅。”
“不,這家夥是贅肉之王吧,這也太過分了!”
“能在平時游刃有餘的臉上看到這麽可愛的表情,連我都覺得有趣起來了。”
“哦,歡迎塞西莉亞加入我們的陣營!你可是我相當在意的人類,不僅實力強大身材也很合我的胃口,我早就知道你會站在我們這邊了。”
“......這還真是被小看了啊,既然如此這多餘的浴巾也不需要了。”
“唔!”
“這個!”
“在水面浮起來了.....”
“敵人又增加了,優利卡!”
“為什麽......為什麽能浮起來,身為女人的構造不一樣嗎?難道說我根本沒有做女人的資格?是覺悟嗎,是因為我的覺悟還不夠嗎?”
“優利卡!振作起來啊優利卡!可惡,優利卡倒下了,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嗎?可惡啊——”
聽着梅內西斯不甘的怒吼,傑羅默默的回過頭,溫泉中的所有人都保持靜止。
傑羅幹咳了一聲。
“那個,多羅斯先生。”
“幹嘛?”從地上爬起的多羅斯警惕的看着他。
“真的能浮起來嗎?”
“就算你問我......這還真的沒研究過啊。”
多羅斯困擾的摸着下巴,傑羅又看向伊戈爾。
“塞西莉亞小姐的情況我也很在意,為什麽能浮起來,該不會是惡魔僞裝的吧?”
伊戈爾半眯起眼:“傑羅團長該不是想......”
“這可能是惡魔的陷阱,你們先不要靠近,我先确認一下——”
“最不能靠近的是你吧!”
多羅斯和伊戈爾一起撲了過來,将傑羅壓制住。
“不要阻止我,我的求知欲在燃燒!”被兩人用牢固的關節技鎖住,傑羅掙紮着朝分隔了男女浴池的牆壁伸出手,“真理就在這裏,我能感覺到它的召喚!我的魔法之源,你為什麽要被牆壁擋住啊!”
在傑羅同樣不甘的怒吼中,牆壁上,之前被伊戈爾填上的洞被震得松開——仿佛奇跡一般,原本并未穿透的洞中竟然隐隐有光芒透出。
然後被劍聖大人肌肉緊致的赤裸身軀擋住。
“說起來啊,其他的家夥呢?剛才還在一起喝酒怎麽突然人就沒了啊?”
奇跡的光芒熄滅,傑羅倒了下去。
“這裏可是中央城最有名的溫泉旅館,當然不止這一兩個池子。”愛德華捧起溫泉水,仰起被撞腫的臉,将泉水優雅的淋下,“況且,那些家夥都有一些自己的私事,可不能去打擾他們哦~”
“即便相隔大陸最危險的戰場不過數十裏,慕名而來體驗‘回春泉’的游客還是絡繹不絕。如果我是傑羅團長,我早就靠着這些溫泉發達了。”
法蘭王子看了看身邊面無表情的女性,繼續說道:
“傳說這裏的泉水還有返老還童的功效,原本我是嗤之以鼻的,但聽說這些泉水來自阿爾薇拉小姐的長居之所,我不禁有些相信。”
“哈?你是在說我老嗎?”深藍短發的女性不愉快的挑起眉,“信不信我宰了你?”
“當然不是,阿爾薇拉小姐有着成熟與可愛兼具的魅力,有時候像野豹一樣富有優雅的侵略性,有時又如小貓一般調皮乖巧。對我而言,阿爾薇拉小姐即像個旁若無人自信滿滿的姐姐,也像個古靈精怪難以捉摸的妹妹,這樣的阿爾薇拉小姐實在是讓人無法不喜歡。”法蘭王子唇邊蕩漾着悠然的微笑,“從入夜到夜深,我終于聽到阿爾薇拉小姐的回應了。”
“我只是覺得你真的很煩。”阿爾薇拉轉過頭盯着法蘭王子,“你說的這一堆我都不知道是在稱贊我還是貶低我,我覺得你這人一天到晚陰陽怪氣的,再這麽說話我真的宰了你哦。”
“用小貓的語氣說出野豹的話,”法蘭王子享受般的眯着眼,“就是這點最吸引我了~”
阿爾薇拉無言的從陰影中抽出狼牙棒。
“咳咳,我好好說話就是。”
兩人正在旅館的屋頂吹着夜風,星夜低沉,坐在屋頂邊緣的阿爾薇拉仿佛籠罩着一層星光的薄紗,朦胧的臉龐美麗得近乎虛幻。
法蘭王子忍着對高度的恐懼,臨近她坐着。
“阿爾薇拉小姐最近總是避着其他人,是有什麽煩惱嗎?”
法蘭王子的提問像是直接從屋頂墜下,等不到絲毫回應。隔了半晌後,阿爾薇拉望着星空輕聲嘆息。
“我命中注定與孤獨相伴,是個富有悲情色彩的神秘女子。”
“就是這樣,再多說一些!我最喜歡這種神經兮兮的話了!”
阿爾薇拉頭也不回,一拳朝着王子興奮的臉上砸去。
“嗚哇哇啊!”失去平衡的王子抱緊了身下的屋檐,“打、打我可以,不如說阿爾薇拉小姐越打我我越高興,但是能不能別在這裏打?我目測了一下,這裏離地面有将近五十米吧?”
“哪有這麽高啊,你是笨蛋嗎?”阿爾薇拉低下頭看了看,“哇啊,真的有這麽高啊!可惡的魔法師,搶了建築師的工作還真不打算讓對方搶回去了。”
“啊哈哈,阿爾薇拉小姐這種後知後覺的地方真是可愛~”
法蘭王子終于再次坐穩,緩緩放開手。
“喂,你這家夥!”
阿爾薇拉突然轉過來喊道,法蘭王子險些被吓得從房頂跳下去。
“有何吩咐?!”
“你幹嘛一天到晚都跟着我?”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
“你喜歡個屁!”
“阿爾薇拉小姐為何要貶低自己......”
“哈?你還敢罵我?信不信我給你頭上來上一下?”
阿爾薇拉直接将狼牙棒放在了兩人中間。
“啊哈哈......”法蘭王子笑着朝旁邊挪了挪屁股,“那個,阿爾薇拉小姐,我很明白你對我真心的質疑,畢竟我貴為一國王子,又有着出衆的外貌、過人的學識、優雅的談吐、高貴的氣質,偏偏還是下一任王位的欽定繼承人,阿爾薇拉小姐會覺得——”
“哐!”
狼牙棒在屋檐敲出一個缺口。
“會覺得怎麽樣?”阿爾薇拉晃動着狼牙棒問道,“說啊,我聽着呢。”
“會覺得我配不上您也是理所當然,”王子滿臉堆笑,“所以,那個、其實我......為阿爾薇拉大人準備了一點小小心意,希望大人能看在‘這個’的份上容許我再為您獻上最真摯的敬意。”
“哼,”阿爾薇拉盯着王子從懷中拿出的精致玻璃瓶,“什麽玩意?”
“這是我費盡千辛萬苦踏遍整個大陸,歷經九九一百零一難才終于找到的......”
“等等等等,先不管你九九多少,你哪兒來這麽多時間?”
“我的手下帶着我的心意......”
“好了你不用說了,”阿爾薇拉從他手中搶過瓶子,“直接說吧,這是什麽?”
“哼哼,”法蘭王子高深莫測的笑了笑,“這麽有趣的事情當然不能直說,請阿爾薇拉小姐先猜一猜。”
阿爾薇拉不屑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擰了擰玻璃瓶的瓶蓋,發現無法擰開後拿起了旁邊的狼牙棒。
“等等!”法蘭王子趕忙喊道,“不管你是要敲瓶子還是我的腦袋都請先等一等!我給你拿鑰匙。”
法蘭王子用小巧的金色鑰匙将瓶口的機關打開後,一股濃郁的香氣從瓶中飄了出來。
“這是酒......嗎?”
阿爾薇拉露出了疑惑又不可思議的表情。
“怎麽樣,即便阿爾薇拉小姐品嘗過萬千美酒,這種沁人心脾如若夢幻的香氣也從未聞過吧?”
“這難道是......”
“沒錯!”法蘭王子對着睜大眼的阿爾薇拉露齒一笑,“這就是傳說中的終極美酒‘塞墨勒之夢’。”
“塞墨勒之夢......”
玻璃瓶從失神的阿爾薇拉手中滑下。看着世間僅此一份的稀世美酒在夜空中墜落,法蘭王子驚恐的伸長手朝酒瓶撲去。
王子精準的接住了酒瓶,晃動的酒液一滴也沒有灑出,然而下一刻,屁股從屋檐滑下的觸感讓王子的心跳驟然停止。
“哦豁!”
基維爾方言鑽了出來,法蘭王子開始自由下落。
只下落了一小段距離後,王子就被人拉住——準确的說是,王子雙手抱住的酒瓶被人拉住。
“啧,你倒是放手啊!”抓着酒瓶的阿爾薇拉不耐煩的說道。
“這種情況怎麽可能放手啊?”
求生欲讓王子将酒瓶抱得更緊。
“你不是要把這個送我嗎?”
“我也沒說要把命搭上啊?!”
“是嗎?你的心意也就這種地步嗎?”
“啊啊!這是什麽靈魂拷問啊?為什麽我要為了一瓶酒殉情啊?”
“你這家夥,是在看不起‘塞墨勒之夢’嗎?”
“你倒是更看重我一點啊!”
“為什麽?”阿爾薇拉面無表情的歪了歪頭。
“因為我喜歡你啊!一見鐘情,一直喜歡你很久了!你是我命中注定的愛人,是我唯一的真愛,我愛着你啊阿爾薇拉!”
法蘭王子閉着眼一口氣說完後,阿爾薇拉繼續面無表情的盯着他。
“那你放手啊。”
對着這樣的眼神,法蘭王子似乎完全理解什麽,凄涼的笑了一聲。
“好吧。”
随後送開了手。
王子華貴的披風在夜風中飛舞,身形向着燈火輝煌的街道加速落下。
在臨近地面的時候,一道陰影接住了他。
阿爾薇拉喝幹了酒,一只手抱着王子從陰影中走出。
“絕美!”
阿爾薇拉贊嘆一聲,将酒杯抛向身後。
法蘭王子像只受驚的小兔抱着她的脖子縮在她懷中。
“對了,不要會錯意,這不代表我接受你了。我只是有點無聊了而已。就是啊,優利卡的孩子都要出生了,也該找個玩物來打發時間了。”
阿爾薇拉垂下頭,感受到她的視線法蘭王子不斷的點頭又搖頭不知道在表達些什麽。
“不過我最讨厭被什麽束縛,要真想追我先和你的國家說再見,什麽王子王位全部放下,這之後我才能再做之後的考慮。”
法蘭王子無言的張大了嘴。
“對了,酒的味道真的不錯,我都有些醉了。”阿爾薇拉打了個酒嗝,然後把王子一把抛到地上,“你就先滾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