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女王與女王
“你們好,諸位尊貴的客人。”
站在門口的女性有着一頭娟麗的碧綠長發,光澤亮麗的長發自然的垂下,宛如被露水洗過的綠藤蘿。女性狹長的眼睛有着精雕細琢的藝術品一般的形狀,固然美麗卻又有着令人難以捉摸的神秘,在被這雙眼睛吸引了注意之後,愣在原地的愛麗莎才察覺到自己的失禮。
愛麗莎稍微偏頭,将直直盯着對方的視線移開,心髒還在不停的猛烈跳動。
——現在是什麽情況?
一邊是才披上衣服正慌張的鑽進牆上破開的空洞的奈菲和音弦,一邊是面帶微笑向自己打招呼的陌生女性。愛麗莎自己也保持着擠在牆邊,打算跟在奈菲之後逃走的姿勢,但是眼神已經有了交彙,總不能什麽也不說的在對方注視下繼續狼狽的逃脫。愛麗莎現在就像是剛潛入別人家裏的盜賊,正在撬櫃子的時候被回到家的主人家撞見。
“愛麗莎小姐!”
鑽出破洞的奈菲從另一邊朝愛麗莎伸出手。
愛麗莎猶豫了一下,向站在門口的女性輕輕低頭。
“抱歉。”
重新擡起頭,愛麗莎握住了奈菲的手。在這個瞬間,愛麗莎的餘光中仿佛看見女性微笑的嘴角向上揚起。
“不用介意。”
輕柔的聲音仿佛風的低語。抛下對方的回應後,愛麗莎穿過被奈菲斬開的破洞,來到了相鄰的另一個房間。
“這邊。”
這間房間比愛麗莎剛才所在的房間更加寬敞,中間放置着長桌,旁邊是放滿書籍的書架。音弦在書架的後方向愛麗莎招着手。
被奈菲牽着的愛麗莎跑到音弦的身邊,推開一道刻着荊棘的木門。夾着飛雪的寒風湧進屋內,一個不大的陽臺出現在三人面前。
“很好,繩子還在。”奈菲拉扯了綁在陽臺邊的繩索,“還好本大人今晚的準備齊全。”她紳士的将繩索遞到愛麗莎手中,“愛麗莎小姐先請,我在這裏對付追兵。”
愛麗莎握着繩索,向陽臺下方望去。不知何時風雪變得猛烈起來,茫茫飄雪遮掩了視線,難以望見地面。
愛麗莎記得來時似乎是登上了好幾層樓,并且就算平安到達地面,這裏也仍是在城堡內,擋在她們前方的還有高大的城牆。
這個時候,愛麗莎突然想起一直存在于她心裏的疑惑。
“奈菲大人,”愛麗莎回過頭,“你說的追兵......我和音弦都沒在這裏見過其他人,除了剛才那位女士。”
奈菲明顯愣了愣。
“這麽說來,我好像也......”
音弦毫不在意的輕聲說道:“除了我們,這裏只有兩個活着的氣息。”
“愛麗莎小姐的意思是,”奈菲皺着眉思考了一陣,“我們殺回去?”
愛麗莎飛快的搖頭。
“千萬不要做這麽危險的事情!”
“那就趕快逃啊,”奈菲胡亂的抓了抓頭發,“這個地方總覺得怪怪的,我可不想再呆在這裏了。”
“是啊......”刺入皮膚的寒意讓愛麗莎的身子顫抖起來,她擡起頭望着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奈菲,“雖然不知道原因,但是我很慶幸奈菲大人及時出現解救我們。可惜我的身體很難再繼續這樣的劇烈運動,請奈菲大人先帶音弦離開吧。”
“這怎麽行,我怎麽可能把愛麗莎小姐留在這裏?”
“我不會有危險的!”愛麗莎表情堅定的說道,“無論是阿比爾斯大人,還是剛才的女士,我在他們身上都感覺不到危險——雖然只是感覺,但我這方面的感覺從來沒錯過。”
愛麗莎将繩索放回到奈菲手中,并用雙手包覆着她的手。
“區分善意和惡意是我最擅長的事情,可以說是我為數不多的才能,”愛麗莎展露着純淨的微笑,“請奈菲大人相信我吧。”
奈菲的臉上露出了為難和猶豫,正在她不知道該怎麽回應的時候,飄雪的陽臺外響起輕柔的聲音。
“這确實是你的能力,”聲音宛如夾在飛雪中的暖陽,讓聽聞者的身體自然而然的隔絕了寒冷,“愛麗莎小姐,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
碧綠長發随風飄舞,裝飾繁缛的長裙如翻動的碧波輕盈搖擺,之前在房間門口的女性宛如依托着飛雪飄在空中。
奈菲和音弦快速的擺出了迎戰的架勢,愛麗莎向前一步擋在兩人身前。
“請問,您是這座城堡的主人嗎?”愛麗莎的聲音帶着輕微的顫抖,但這并不是因為恐懼,僅僅只是身體的寒冷所致。
“是的,愛麗莎小姐。”女性提着裙角在空中優雅行禮,“人類的女王,城堡‘白銀之槍’歡迎您的到來。我是‘白銀之槍’的主人,你可以稱呼我為艾露法蒂西亞。”
“艾露法蒂西亞......”愛麗莎思索着與這個名字有關的記憶,餘光瞥到旁邊的奈菲一臉厭煩的張開口,愛麗莎立馬搶先說道,“艾露法蒂西亞大人,之前失禮之處請容我道歉。我有一個卑微的請求希望你能答應。”
艾露法蒂西亞微笑的微微偏頭:“愛麗莎小姐想要為兩位友人求情吧?請放心,在這裏我不會阻攔她們任何行動。”
說完後,艾露法蒂西亞讓到了一邊,目光含笑的掃過奈菲和音弦。
“哼,你要這麽好說話,我就不走了!”奈菲抱起手将臉轉向一邊。
“我是愛麗莎的護衛,這是哥哥交給我的任務。”音弦同樣毅然的表示了拒絕,然後用更有力度的語氣振聲道,“快拿你們最拿手的料理招待我!”
愛麗莎感動的看向兩人,正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身影接近陽臺的入口。
“艾露法蒂西亞大人,你這樣的做法真的讓我很為難啊,現在還不是你和愛麗莎小姐見面的時候吧?”
阿比爾斯一臉困擾的看着聚集在陽臺的幾人,最後重重的嘆了口氣。
“算了,精靈女王的想法不是我等凡人能夠猜透的,既然艾露法蒂西亞大人有這樣的打算,那就請回客廳再聊吧。”前首席大法師縮着脖子打了個哆嗦,“這裏的氣候對老年人來說太不友好了。”
“這個是.......”
凝聚的魔力再一次被無形的屏障彈開,傑羅看着被反噬的魔力刺出血痕的手指,微微蹙眉。
“結界魔法?”
傑羅已經被攔在這裏許久,城堡敞開的城門就在幾步之外,然而這幾步卻是傑羅難以逾越的萬丈鴻溝。
城堡內的一切氣息都無法感知,平複了越發急躁的思緒,傑羅深吸口氣,閉上雙眼。
前幾次的嘗試他強硬的用魔力侵入到屏障的間隙,這樣的行為無異于用沒有防護的手指插入堅實的牆壁,不僅對身體造成了巨大負擔,還收效甚微。要不是傑羅之前接觸過結界魔法,恐怕他現在連擋在他面前的屏障是何都無法理解。
——要是奧爾本·布蘭德大師在的話一定能輕松不少。
現在的這種想法也只是奢望。每一種魔法都是用不同的角度解讀世界,想要學習複數的魔法不僅需要極強的天分還需要投入大量時間。通過剛才的嘗試,傑羅勉強分析出屏障的魔力結構,即便如此要讓他解開這從未見聞過的結構也是枉然。就算是傑羅也能知道,面前這個結界在結界魔法中也是極其高階的魔法,恐怕連普通的結界精通者也無法解除。
——只剩下最後的辦法了。
傑羅哼笑一聲,将手伸入上衣最深處,他所珍藏的“聖物”正藏在這裏。
“借給我力量吧,大家。”
......
傑羅将三片“聖物”聚在一起,虔誠的埋下頭。
此刻傑羅的內心一片寧靜,只有對于生命的感激和對于整個世界毫無雜質的愛意。
“轟——”
巨大的響動撼動了整個城堡,正在客廳交談的幾人驚懼的站起身。
“吸收內部的魔力引起結界的塌陷,這就是魔王的力量嗎?”艾露法蒂西亞很快理解到發生了什麽,臉上的微笑略微有些失神,“不,魔王還沒有複活,我真是糊塗了。”她小聲的笑出了聲,“魔王陛下可不會用這種小伎倆。”
“這可不是小伎倆!”阿比爾斯擦着額頭滲出的汗珠,“竟然能破除精靈女王的結界,傑羅爵士已經強大到這種地步了嗎?”
“這個動靜是......傑羅那家夥?”
奈菲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目光想要尋求解答的向愛麗莎看去。
“我的騎士大人,”愛麗莎雙手捧在胸口,低着頭微笑着輕語,“每一次都讓人如此安心。”
“确實是哥哥的氣息,”音弦在一旁疑惑的歪過頭,“可是為什麽有一股非常下流的感覺?”
房間再次顫動起來,仿佛被密集的冰雹砸中,尖銳的白骨密密麻麻的從牆壁上冒出。刺穿了牆壁後,槍尖形狀的白骨化作分裂的手掌,從中間硬生生的将牆壁掰開。夾雜着風雪的陽光照入房間,一個人影踏着逆光踱步走來。
“女王陛下,我來晚了。”
這真的是,意外一個接着一個。
現在事情的發展已經完全脫離阿比爾斯的把控了。他自認是沒做過什麽周密的計劃,本以為會是很簡單的事情應該不會遇到什麽麻煩,這個時候他想起了同僚威爾斯統領對自己的評價——一把年紀還天真得向年輕人一樣。再繼續放任事态發展,不知道會造成怎樣的誤會,所以阿比爾斯在這一刻有些匆忙的擋在了房間的中央。
“傑羅爵士,我沒有惡意這一點你應該明白。”
站在風雪與溫暖室內的交界,銀發的青年面無表情的回道:“綁架女王陛下是死罪,無關你有沒有惡意。”
“你效忠的是你的女王,但是我也是在執行國王陛下的命令。現在的事情可不是法律能夠仲裁的。”
傑羅皺了皺眉:“我可不是在說王國律法,我是說你傷害了我的女王,其罪當誅。”
阿比爾斯嘆息着摁住額頭:“你現在變得也太不講理了吧?我這一次只是想給你一些建議。”
“然後就帶着懷有身孕的女王陛下來到這樣的冰天雪地?”
“我可沒有讓愛麗莎小姐有任何勞累,我一路都是用魔法護送着她。”
“小姐?”傑羅皺起了眉,“注意你的稱呼,這是現任羅裏安的女王陛下!”
“你才不是在意這方面的人吧,傑羅·巴德裏克。”阿比爾斯拉長的臉上寫滿了疲憊,“你就不能坐下來先聽我說兩句嗎?”
“我就要站着呢?”傑羅挺直了腰,一臉不屑。
阿比爾斯無言的看着他,嘴唇難受的蠕動了兩下。倒是另一人跳到他旁邊大聲的說道:
“在這方面較什麽勁啊?你腦袋沒問題吧?”
“嗯?”傑羅一下子睜大了眼,“奈菲,你這家夥怎麽在這兒?”
“當然是趁你不在來和我的愛麗莎小可愛親近——才怪啊!”奈菲狠狠咬了口舌頭,重新說道,“當然是為了保護我尊貴的愛麗莎女王陛下!”
“結果也一起被抓進來了?”傑羅眼中透露着鄙夷。
“才不是,我之所以在這裏完全是因為自願!”
“自願被抓?你腦袋沒問題吧?”
“唔,我要怎麽跟你解釋......你這個傻瓜笨蛋呆子,跟你說不清楚!”奈菲憤憤的将臉別開,“那個叫阿比爾斯,你跟他解釋!”
“啊哈哈,”阿比爾斯大師幹笑了兩聲,“這位小姐還真是自來熟。”
“不如由我來解釋吧~”
一個歡愉的聲音插了進來,綠發飄飛的精靈女王向傑羅走去。
仿佛感受到對方非同尋常的氣息,傑羅的臉上挂上了幾分凝重。
“傑羅先生,”注意到傑羅露出的敵意,愛麗莎向他的身邊跑了過去,“這位是這座城堡的主人,同樣是精靈族的女王陛下艾露法蒂西亞大人。”
“是前女王陛下。”女性微笑着提醒道。
“他們并不是壞人,”到了傑羅身前,愛麗莎擡起頭說道,“他們告訴了我很多重要的事。”臉上露出了些許猶豫,愛麗莎的視線微微低下,“和我有關的事情......或者說,是和我的這幅身體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