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避世莊園
穿過郊外的一片森林,布雷德莊園便屹立在高聳的絕壁之巅。
“确實有避世一族的感覺,”租來的馬車上,傑羅對着身旁充當車夫的卡羅爾說道,“說是莊園,看起來完全是城堡。故事裏那些靠吸血為生的惡魔不就住在這種地方?”
“會長大人也這麽想嗎?其實我以前就這麽認為了。”卡羅爾握着缰繩,嘴角露着微笑,“據說在上一次神魔大戰之前,那裏确實是一座城堡——布雷德伯爵大人的城堡。”卡羅爾偏了偏頭,“這種舊時代的石頭建築基本不會考慮采光問題,無論在哪兒都只會覺得陰沉又壓抑,長期居住在這裏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精神上的問題。”
傑羅點了點頭:“由你說出來特別有說服力。”
“我倒是期待會長大人能待久一點,”卡羅爾笑着說道,“我想知道重症患者再呆在病原地會發生什麽。”
“說不定我會閑着無聊把城堡改造一下哦,比如開幾個天窗增加采光什麽的。”
“我會代表整個布雷德家族感謝你的。”
傑羅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早就代表不了了吧。”
馬車壓過一塊碎石,車身稍許颠簸了一下。林風騷動樹梢,遠處一片飛鳥驚起。
“迎接的人要來了。”卡羅爾輕聲說道。
山巅上的城牆上似乎有人影晃動,在刺目的陽光中只能看見模糊的黑影。
“你應該提前打過招呼吧,愛麗莎不喜歡太油膩的食物,音弦不知道原因的想要吃乳制品,我倒是什麽都可以,”傑羅收回眺望的視線,撇了撇嘴,“招待得好的話,我說不定能讓在中心城幫你們弄個店面宣傳一下。”
“我是不是應該提醒會長大人,布雷德家族的主營是武器不是美食。”
“當然是武器店,”傑羅奇怪的看着他,“我現在在說招待的話題,馬上就到飯點了。”
卡羅爾聳了聳肩:“我也在說招待的話題。”
“嗯?”
傑羅覺得莫名其妙的眨了眨眼。
一只短小的弩箭無聲的從林間穿出,被卡羅爾一把接住。
“就是這樣。”
卡羅爾握着的弩箭箭頭泛着滲人的黑色,顯然是塗抹過劇毒。
“這就是招待?”傑羅張大了嘴,“卡羅爾你這家夥——”
宛如疾風暴雨,不計其數的弩箭從林中飛出。
“我可沒有欺騙會長大人。”
卡羅爾拔出劍阻擋着側面的弩箭,傑羅在另一邊喚出骨牆。
“事先通知過之類的話,我可一次也沒說過。”格擋的間隙,卡羅爾側過頭向傑羅說道。
“我猜到你會這麽說了。”
在掌心完成了咒印的凝結,傑羅将魔法向天空施展。
“骸骨禁域。”
片刻之後,箭雨停歇了。原本郁郁蔥蔥的森林已被蜿蜒的白骨堆替代。骨堆中伸出的手骨與腿骨機械的伸展着,渴求着吸取活物的生命。
“傑羅先生,”愛麗莎掀開馬車的簾布,探出頭,“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需要在意的事情,”傑羅看向收回劍悠閑的站在一邊的卡羅爾,“因為多虧了某個欺詐成性的慣犯,我們很可能沒有午飯吃了。而且,”傑羅聳了聳肩,“接下來的路程可能會有些颠簸。”
前方已是山路,除了尖銳岩石便只有叢生的茅草長在路旁,比起之前的密林少了許多躲藏的空間,不過傑羅明顯感覺到更多埋伏着的思維波動。
這就是為卡羅爾準備的歡迎儀式,大概在他們到達小鎮的時候就已經被盯上了,誰知道接下來的一路還會有什麽樣的陷阱。
“比起某個帶路的車夫,這兩匹馬兒倒是專業得多。”
聽着車輪在白骨上碾過的聲響,身體随着車身的颠簸起伏,傑羅向回到車夫位置的卡羅爾說道。
“很多時候專業就意味着死板,現在這樣不是更加有趣嗎?”卡羅爾眯着眼笑着回道。
傑羅現在自認為已經能做到一定程度的喜怒不形于色,但是主要看着卡羅爾就氣不打一處來。用力的咂了聲舌,傑羅沉下聲問道:
“接下來你是怎麽打算的?沖進莊園把那個大媽抓出來,然後威脅她解開對向日葵的處罰?”
“我可不會這麽野蠻,”卡羅爾對傑羅眨了眨眼,“我只想和卡迪蘭尼爾女士坐下來,心平氣和的好好聊聊。”
“心平氣和的好好聊聊啊。”
傑羅探出頭向下方望去。
魔法召喚出的白骨憑空出現,井然有序的在前方鋪成道路。但這并不是最不可思議的,更令人無法理解的是,這座白骨鋪就的拱橋沒有多餘的支持,完全是由龐大的魔力凝聚成一個整體,與地面接觸的部分實際上深深的紮進了地下。在地面上的人看來,這座白骨聚成的拱橋就像是連接着天空的彼岸,如若換上更加鮮豔活潑的色彩,說不定會被當做一道晴空下的彩虹。
馬車就在這不斷延伸的白骨之橋上行駛,脫離了地面,筆直的向着山巅的城堡駛去。
快要抵達山巅的時候,白骨之橋與地面的距離減少。傑羅的意識中再次感知到撲面而來的敵意。
“要來了。”卡羅爾輕聲說道。
“我知道。”傑羅閉上了眼。
凝聚的劍氣就如閃光般一閃即逝,從城堡的城牆上射出再到完全消散幾乎只在一瞬之間。比起雷閃更快,這一瞬發生的事情只有寥寥幾人能夠知曉。
骨橋的前方出現裂口,兩匹蒙着眼的駿馬後知後覺般揚起前蹄恐懼的嘶鳴起來。
傑羅召喚出的米瑞斯之刃依舊停留在骨橋之下,即便它成功的切斷了劍氣,但卻是在劍氣離斬斷骨橋只差毫厘的前一瞬。
“驚人的速度。”傑羅不得不佩服的感嘆,轉頭看向卡羅爾,“布雷德家族還有比你更強的劍士?”
“那樣的話我還能活到現在?”卡羅爾不以為然的回道。
“好像是這個道理。”
“看樣子卡迪蘭尼爾女士為我們做了不少準備,我們也要适當的給點回禮才行。”
卡羅爾站起身,從馬車上一躍而下,落到城堡的入口前。
傑羅接過缰繩,看了眼無聲被劈開的城門,以及持着劍圍着卡羅爾卻不敢靠近的劍士們。
“心平氣和的好好聊聊啊......”
傑羅搖着頭嘆了口氣,餘光中瞥見城牆上某個熟悉的身影後,傑羅将骨橋延伸過去。
大部分人的注意都被卡羅爾吸引,不過這并不意味着傑羅前面沒有阻攔。
城牆上的劍士們聚集起來,手中的長劍反射着耀眼的陽光,強烈的敵意在傑羅的感知中凝聚成龐大的壓力。
再一次明白了卡羅爾這個人到底是何等招人厭惡的存在,傑羅當然也沒有被歸為他同類的想法。
無視了在人堆中對着傑羅優雅的作着邀請姿勢的卡羅爾,傑羅向城牆上冷漠的望着自己的奈菲展露微笑。
“奈菲小姐,就算不念及我們昨夜的情誼,馬車中的這位貴客你也應該拿出合适的禮節接待吧。”
傑羅的話語成功的讓對方厭惡的皺起了眉。
“你這家夥......為什麽要把愛麗莎帶來這裏?”
傑羅向着卡羅爾的方向撇了撇嘴:“我以為來這裏能吃頓好的,結果上當了。”
“布雷德莊園沒有東西給叛徒和叛徒的同夥吃!”
“确實應該是這樣,”傑羅點了點頭,“那我就先證明一下我不是叛徒的同夥。”
傑羅抛開手中的缰繩,骨橋在他的控制下緩緩下沉壓在城牆上。
在魔力加持下,堅硬的骨橋如利劍般沒有阻攔的沉在城牆上,古舊的城牆就如沙塵一般無聲的被碾碎。沒有絲毫颠簸,馬車在城牆上停下。傑羅打開車門,恭敬的伸出手。
城牆上的劍士們屏息凝神的望着車門,一只戴着純白手套的手浸入陽光搭在傑羅伸出的手。
傑羅低下頭,引導着少女一步步從車廂走下。
餘光瞥見城牆上的劍士們還在呆呆的望着愛麗莎,傑羅将威壓的魔法注入聲音:
“還不低下你們的頭,這是偉大的羅裏安女王愛麗莎·露恩·羅裏安陛下!”
仿佛扔進石塊的水潭,城牆上下都在這一刻紛亂起來。沒有質疑、沒有诋毀,只有敵意在不知不覺中消失,劍士們紛紛放下手中的劍失神的望着彼此,仿佛正在戰場上戰鬥卻聽聞祖國戰敗投降的士兵。
“那個,”愛麗莎牽着裙角從骨橋走到城牆的走道,看着這些茫然的劍士們,同樣有些搞不清狀況的微微偏頭一笑,“你們好?”
奈菲穿過木然的劍士們,走到愛麗莎面前。
“愛麗莎,你不會是來幫卡羅爾求情的吧?”
“诶?”面對奈菲的問題,愛麗莎慌忙的轉頭看向傑羅,“我要幫卡羅爾先生求情嗎?”
傑羅嘴歪到了一邊:“幹嘛要做這種傷天壞理人神共憤的事?”
“那你們到底是......”
奈菲臉上寫滿了不解,傑羅對她微微一笑。
“我們是來談生意的,就我和陛下,再加上你現在看不見的護衛一名。至于卡羅爾,”傑羅瞥了一眼城門前悠閑的望着自己的劍士,“只是不收酬勞的便宜向導,把我們帶到這裏就沒他的事了。你們想把他怎麽樣,就請随意吧。”
“這樣看來确實不是卡羅爾的同夥。”奈菲托着下巴不住的點頭。
“是嗎?”
一個淡然的聲音飄過,緊接着寒光一閃。傑羅腳下的城牆下沉了幾分。
“我的身份應該不只是向導吧,”卡羅爾收回劍,身旁的城牆多了一條仿佛融化般的筆直劍痕,“為雙方牽線搭橋的中介、市場拓展的策劃、以及境外旅游的全程承包,這些都是要收取費用的。”卡羅爾轉向傑羅的方向,露齒微笑,“接下來我說不定還會提供改良住所采光的服務,這方面騎士長大人需要和我好好商量吧,不然若是開天窗的時機不太好打擾到騎士長的某些夜晚活動就不好了。”
“這方面我覺得不用擔心,”傑羅同樣面帶微笑的回道,“我想要休息的時候就算有一只蒼蠅飛過我都能不動一只手指的讓它粉身碎骨。請不要覺得手段殘忍,我可是很珍惜休息時間的人。”
“會長大人的本性就沒有一絲謙遜嗎?只要不再依靠別人的力量就會忘記那些幫過自己的恩人。”
“更準确的說,我是有了能力就會想方設法報複仇人的類型。”
“‘多一個朋友好過多一個仇人’,這可是相當古老的諺語了,況且還是經常出現在身邊,對你所有的一切了如指掌的‘朋友’。”
“——夠了!”
威嚴的聲音插入兩人之中。
城堡中央最龐大的建築中,高層的一個陽臺上,頭發高高束起,衣着華貴的中年女性厭惡的視線從傑羅和卡羅爾身上掃過,落在愛麗莎身上。
“尊敬的女王陛下,請恕我不能親自迎接。我已經吩咐下仆們準備宴席,請屈尊移駕園內吧。”
應付般的話音落後,女性眯起眼。
“奈菲,快招待貴賓,把那個叛徒也放進來。”
不必說鳳凰莊園,只是和傑羅見過的其他莊園相比,布雷德莊園确實顯得太過老舊。
從城門一路走來,傑羅感受就像是在古老的騎士物語中穿行。适應了這種古舊的氣氛,甚至還有一種說不出的浪漫。
但是這種浪費的氛圍在進入中央的主宅後頓時消失。
身後的門被仆人關閉,落後于時代的古舊感也随之被關在了門外。現在映入傑羅眼簾的是,金碧輝煌的大廳、氣勢恢宏的壁畫、散發着讓人不敢接近的氣息的貴重擺設。披着帶有蓬松毛發的大衣,卡迪蘭尼爾·布雷德半仰着頭,神情肅穆的站在大廳正中。
傑羅靠近愛麗莎的耳邊,小聲的說道:“她的頭發像不像蜘蛛的肚子?”
愛麗莎忍不住笑了一下,側過臉看着傑羅調皮的點了點頭。
“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這麽覺得了,”傑羅豎起食指擋在唇前,“不過不要說出來哦。”
愛麗莎噘起嘴,悄悄回道:“我才不會這麽失禮。”
“母親能聽到的,”奈菲着急扯着傑羅的衣角,“母親年輕的時候就已經是家族前幾的劍士了。”
“這......”
傑羅尴尬的和愛麗莎對視了一眼,餘光瞥了瞥卡迪蘭尼爾,發現對方正盯着自己。
“卡羅爾說的像,但是我看來根本不像嘛。卡羅爾果然沒有一句真話。”
傑羅憤憤的說完後,看也不看自己話語中劍士的反應,徑直朝卡迪蘭尼爾走去。
“卡迪蘭尼爾大人,好久不見,希望你還記得我。”
“記得,”卡迪蘭尼爾仰着臉,眼中滿是傲慢,“你需要賠償的水晶我也都記得。”
“嗯?什麽水晶?”傑羅愣了愣,“卡迪蘭尼爾大人在說什麽?”
卡迪蘭尼爾瞥了他一眼:“直接進入正題吧,你們此行的目的是不是真理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