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新的弟子
傑羅打了個響指。
“這不是很明事理嗎？上次的事情我們一定鬧出了一些誤會，真正的卡迪蘭尼爾大人其實是個非常樂于助人的大善人，”傑羅笑着走了上去，“開個價吧。”
“我們确實有一些誤會，”卡迪蘭尼爾斜視着傑羅，“我原以為你是更加目中無人自以為是沒有教養的小混混，那樣的話還有說得上可愛的地方。現在，你這幅小人得志的模樣讓我感覺到的只有惡心。”
傑羅回過頭，疑惑的看向卡羅爾：“這話聽起來是不是有些怨婦的味道？”
“會長真應該反省一下，現在的你說不定是你以前最讨厭的類型，”卡羅爾笑着搖了搖頭，“是受了我的影響嗎？那我也應該反省一下。”
“你們兩個家夥......不得在母親大人面前無禮！”
奈菲滿臉怒容的瞪着傑羅，明明說的是警告，眼神中卻透露着一絲像是哀求的神色。
奈菲的這個表情應該只有自己能夠看到——環視了四周，發現下仆們都遠遠的觀望着這裏，傑羅收起了一開始挂在臉上的輕蔑微笑。
之前的心情确實有些小人得志的感覺，但這不是不能理解的，傑羅回想起在轟雷之喉和卡迪蘭尼爾第一次見面時，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将她和那些平素欺辱自己的貴族劃傷了等號。在那個時候，奈菲成了他過去的影子，那個想要讨好母親卻又被對方踐踏了尊嚴只當成工具利用，這一幕讓傑羅過去的積怨再次躁動起來，結果就是在斬龍一族長老的圍觀下做出了像是洩憤般的舉動。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了這麽久，卡迪蘭尼爾留在傑羅心裏的印象依舊沒有改變。
一下子沒人說話，傑羅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尴尬了起來。
“啧，不是說要開個價嗎？”傑羅略帶含混的向卡迪蘭尼爾說道，“能不能搞快點啊？”
“我是否應該提醒你，你這樣的态度談生意只會招來無端的算計。”卡迪蘭尼爾冷哼一聲，“你一開始的形式是對的，前提是能把你那卑劣的想法隐藏一下。”
“你應該看出來了，我這樣的做法不就是不怕被算計嗎？有什麽招數盡管使出來吧，我來到這裏不達到目的我就不會離開。”
“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
瞥了傑羅一眼後，卡迪蘭尼爾轉過頭。
“奈菲，把客人帶去宴會廳。”向着愛麗莎微微低頭，“女王陛下，請容許我暫時失陪。”說完後，卡迪蘭尼爾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這種人就是典型的自我中心不懂得尊敬他人的類型，要是我想的沒錯平時的控制欲也很強吧，”傑羅望着對方離開的背影，向奈菲說道，“有這樣的母親我倒是挺同情你的。”
奈菲像是洩氣般肩膀松下肩膀：“控制欲這方面确實是有些......過分。等等，我幹嘛和你說這些啊？話說你幹嘛靠這麽近，我跟你很熟嗎？”奈菲一臉嫌棄的遠離傑羅兩步，“我要招待的只有愛麗莎，你和卡羅爾那家夥都趕緊消失吧！”
傑羅眨了眨眼：“讨人厭這方面你倒是遺傳了不少啊。”
卡羅爾在旁邊輕笑一聲：“會長大人沒有說別人的立場吧。”
“那個，”愛麗莎望着幾人，露出為難的表情，“大家能不能暫時放下以前的事情，為了向日葵小姐大家就先忍耐一下吧。”
和傑羅預想的不同，布雷德家族招待他們的宴會并不無趣。
坐在主人位置的卡迪蘭尼爾展現出了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态度，如同一個有涵養的貴婦人滔滔不絕的向愛麗莎講述着基維爾的風土人情。在她的安排下，一件又一件看上去就很貴的武器和甲胄被呈現上來。
在卡迪蘭尼爾的介紹下，傑羅也不知不覺的被這些武器甲胄吸引了注意。介紹得差不多後，卡迪蘭尼爾話鋒一轉，開始說起了布雷德家族在基維爾擁有的産業，以及一些或在明面上或藏于暗處的力量。在她的講述中，布雷德家族似乎已經滲透進了基維爾的各行各業，甚至對王族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也不過如此——傑羅抿了口飲料想到——和之前了解的沒什麽不同，終究也就是個稍微有點資本的貴族世家。比起卡羅爾所說的最強之劍那些輝煌過去，現在的布雷德家族确實是沒落了。
聽到這裏，傑羅之前被勾起的興致不禁消失，再看那些武器和甲胄也覺得索然無味。
如果是向日葵來設計應該會更精巧，想着這樣的事，傑羅向愛麗莎說了一句後，離席走出了宴會廳。
走廊連接着一個露臺，看到露臺上落下的和煦陽光，傑羅走了過去。露臺上種植着精心打理的花草和灌木，層次分明的排布着。經過這些青翠的綠意點綴，沒有遮掩的陽光也變得舒适惬意了些。
露臺的盡頭的欄杆上，一個纖瘦的人影無精打采的趴着。
看着這樣的背影，傑羅心裏莫名的湧起些許憐惜。
走到露臺的盡頭，手搭在欄杆上，眼前是傑羅來時的森林，隔着森林可以望見小鎮高低錯落的建築。
“和卡羅爾說的不同，還是找得到嗮太陽的地方嘛。”
“哈？你這家夥說什麽啊？要嗮太陽可以閃一邊好嗎，或者直接趴在地上也可以。你一過來空氣都便污濁了。”
傑羅半搭下眼，在心中對剛才同情心泛濫的自己打了個叉。
“奈菲，”輕輕抿了抿唇，傑羅轉過頭，“可以聊一會兒嗎？”
“不可以。”
奈菲輕描淡寫的折斷了傑羅投出的橄榄枝。
傑羅整理了一些情緒，重新開口：
“其實我應該向你道謝的，當然還有道歉——在絕龍嶺時候的事。”
“哦。”
“還有之後也是，無論是一開始還是現在，光是幫助我們在基維爾拓展市場你就幫了很多次，我确實該向你說聲謝謝。”
“又不是為了幫你。”
“呃，我能當成是傲嬌嗎？”
“宰了你哦。”
沒有聽出一點嬌羞，反而确确實實的感覺到了殺氣，傑羅趕緊閉上了嘴。
被陽光烘暖的風一陣陣的吹過，黏在身體的不快都仿佛被暖風帶走，傑羅的身體沉浸在略帶倦意的舒暢感中。
“奈菲，和我說說你的母親吧。”
“哈？你有病嗎？”
被嗆了一口，傑羅還是不依不饒的說道：“之前說起‘控制欲’的時候，你的樣子像是憋了很多話，我可以做你的傾訴者哦。”
“傾訴者？”奈菲皺起眉，“真惡心，滾遠點。”
“那我換個說法，”傑羅撓了撓臉，“可以滿足下我的好奇心嗎？我想聽你說，奈菲大人。”
“以為這樣我就會說了？你把我當傻子嗎？”
“其實我有個哥哥，”傑羅沒在意奈菲不快的表情，自顧自的開始說道，“比起我來說實在是優秀過頭的哥哥。正因為有着這樣出色的哥哥，我在小的時候就被寄予了很多期待。那個時候我表現出來的資質姑且還算不錯，但是比起親人們對我的期待就差得遠了些，所以，我讓他們失望了。”
在傑羅的餘光中，奈菲仍舊一副無聊的表情望着山崖下的景色，不過至少沒有打斷他的發言。
傑羅聳了聳肩：“又因為某些原因，我最好的兩個朋友疏遠了我，我開始對周圍人的看法感到敏感。我在親人眼中看到的是失望，在疏遠的朋友眼中看到的又是另一種失望，也許是因為我沒能滿足別人的期待所以才會被冷落。那麽只要滿足別人的期待，做那些讨對方喜歡的事情，我就不會不被注意，就能重新獲得朋友了吧——我以前就是這樣想的。現在看來，這種讨好別人的想法其實本身沒有錯，錯的是我不會區分善意和惡意。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按照那些惡意的期待變成了一個畏畏縮縮連主動和別人打招呼都不敢的膽小鬼。”
奈菲的餘光瞥了過來，在接觸到傑羅的視線後又慌忙的轉了過去。
感覺到傑羅在盯着自己，奈菲用手掌抵着下巴，撐在欄杆上看着和傑羅相反的另一邊。
“回想起來，不管是親人還是同學，都有過試圖向我傳達善意，想要幫助我的時候，不過我不是誤會了他們就是不知所措的躲避開。說不定，期待我變成懦弱的膽小鬼的，就是我自己。”
說完後，傑羅長舒了一口氣。
“後來我遇見了愛麗莎，我在那時感覺到了命運。我想要保護她，為此我需要力量，所以我改變了。仔細想想，不管是我感受到的命運還是愛麗莎，都沒有什麽不得了的力量，我只是期盼有一個契機，一個告訴我我期待的改變是正确的，告訴我不希望我繼續這樣渾噩度日，告訴我我應該過上更幸福的生活，這樣的一個存在。”
暖風吹過，傑羅撫過被吹亂的劉海。
“我因為愛麗莎得到了救贖，我也想要将這樣的救贖傳遞給其他人。所以，我才會在轟雷之喉對你說那些話。”
稍微停頓後，傑羅望着遠方與大地相連的天空，輕聲問道：
“你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嗎，奈菲小姐？”
奈菲依舊保持着撐着下巴別開臉，讓傑羅完全看不到表情的姿勢。
過了一會兒後，含混不清的聲音飄了過來。
“我想賺錢。”
傑羅不禁笑了起來：“真是樸素的願望，不過有了目标就很不錯了吧。”
“我還想娶愛麗莎。”
傑羅的笑容僵硬在臉上：“這個不行，愛麗莎是我的。”
“啧，”重重的咂舌一聲後，奈菲轉過頭，“我想要打敗你，這是我最想做的。”
看到傑羅有些木然的表情，奈菲移開了視線，望向露臺下的遠方。
“要是你能不抵抗的任我蹂躏就好了，我絕對先咔嚓再咯吱最後砰！”奈菲發出了一堆意義不明的拟聲詞，“但是你會還手吧，那就沒意思了。”
“等等等等！”傑羅擡起手，“我沒搞懂，剛才的發言難道不是要以我為目标，勤奮修行，最後領悟了什麽終極奧義後再來挑戰我——這樣擁有武者精神積極向上的意思嗎？”
“太麻煩了。”奈菲有氣無力的擺了擺手，“鍛煉？修行？我根本就不喜歡這些，要不是母親大人逼着，我才不要再練什麽武技。我現在的劍術已經很夠用了吧，基維爾找不出比我更強的了吧，幹嘛我要為了你這種人努力啊？”
“你不是想要打敗我嗎？”傑羅有些跟不上奈菲的思路，“在絕龍嶺的時候你不是那樣的鬥志滿滿嗎？”
“那個時候是......”
奈菲突然停了下來。察覺到傑羅疑惑的視線後，無力的嘆了口氣。
“那個時候你在這裏，”奈菲擡起手舉過頭頂，“我覺得踮起腳可能就能給你一拳。現在......”奈菲放下了手，再次嘆氣。
“是啊，”傑羅點了點頭，“不出意外的話，你一輩子都不可能贏過我。”
“啧！”奈菲咬牙切齒的捏起拳頭，瞪着傑羅看了一會兒後，又放了下來。
“我還是賺錢娶愛麗莎吧。”
“那更不現實。”
配合着吐槽，傑羅用手拍在奈菲的手臂上。
“奈菲，”傑羅眨了眨眼，說道，“你好瘦啊。真的有在鍛煉嗎？”
“你是不是不知道體格是什麽意思，這是出生就注定的了，”奈菲不在意的回道，“畢竟我的性別還是女。”
“能讓我再摸摸嗎？”
傑羅閉上眼，感受着男裝少女的臂膀。
“你幹什麽啊？喂，住手啊！你是看到女人就發情的變态嗎？”
被奈菲推開後，傑羅握住了她的手。
“別動！”
傑羅嚴肅的表情讓奈菲停止了動作。
沉默的空氣中，注意到兩人拉近的距離，奈菲望着傑羅的臉，臉頰微微泛紅。
“出生就注定了嗎......”
傑羅突然發出聲音，奈菲像是被驚吓般身體顫抖了一下。
“什、什麽嘛？”
“你是不是不知道‘魔力适應性’是什麽意思？”傑羅微笑起來，學着奈菲剛才的語氣說道，“雖然沒有魔力，但是你的身體非常适合魔力運轉。”
“我的身體......”奈菲一下子抽回手，抱住自己的身子，“你剛才幹了什麽啊，變态！”
“哈？你在想些什麽啊？”傑羅無語的看着奈菲，擡起手示意她冷靜一下，“我只是用魔法探測了你身體的魔力适應性。出乎意料的是，你的适應性在我所接觸的人中是數一數二的，可能只有我那個哥哥能和你相比。”
“是很厲害的意思？”
“不只是很厲害，”傑羅撇了撇嘴，“我可以幫你引導出魔力，如果到深淵去魔法神的神殿很可能還會被賦予‘神知’。總之就是，只要你學習魔法就一定能成為非常偉大的魔法師。”
奈菲睜大的眼睛眨了眨：“就連打敗你都有可能？”
“呃，”沒想到會收到這樣的回應，傑羅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有可能。”
看到奈菲逐漸發光的眼睛，傑羅立馬說道：“不過我掌握着的可是最頂尖最高深的魔法，可不是一般魔法能夠對抗的。”
奈菲的眼睛又黯淡下去，但很快再度恢複光亮。
“那你教我不就好了？學了你的魔法再加上我的劍術，哈哈哈，打敗你不是易如反掌~”
“呃！”傑羅的嘴角再次抽動一下，“有可能。”
“那就這樣決定了，”奈菲單手叉腰意氣風發的指着傑羅，“你這家夥以後就是我的老師了，快點把那什麽魔法什麽性解決了，再把魔力注入進來。嗯，這段時間本大人的身體就交給你了！”
“這個......我沒有同意的......”
傑羅正在為難的時候，一個聲音從露臺的入口響起。
“奈菲的身體交給了會長大人，會長大人注入了奈菲的身體，似乎是很刺激的話題，不過——抱歉我先打斷一下，”卡羅爾面帶微笑的走上露臺，“卡迪蘭尼爾女士說了一個有趣的任務，兩位還是先回宴會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