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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劍神弩

“我的要求就是這樣,只要能幫我把劍神弩完成,我就保證兌現對向日葵的承諾。甚至我可以直接将‘真理之冠’暫交給女王陛下。”

聽卡迪蘭尼爾說完後,傑羅和卡羅爾對視了一眼。

“聽上去很劃算,但是我想先請教一下,”傑羅狐疑的看着布雷德現任家主,“劍神弩是什麽?”

“會長大人還記得我們在接近大門時擋下的劍氣嗎?”卡羅爾解釋道,“那就是劍神弩發出的。”

聽上去像是某種弩弓,但是卻能擊發劍氣,并且——傑羅回想了當時險些沒能及時擋下的劍氣,微微皺眉。

“務必讓我拜見一下。”

卡迪蘭尼爾嘴角微微揚起,拍了拍手。片刻之後,一臺通體晶瑩剔透,仿佛冰雪雕築的弩機被擡至大廳正中。

造型和城防弩床相似,大小卻小了一半以上。隔着弩機能看清地板的紋路,走近之後傑羅才發現,弩機并不是完全雪白通透,一種藍色的液體仿佛血液般在弩機表面之下流動。一開始,傑羅覺得這東西比起武器更像工藝品,但是感受到其中湧動的力量後,傑羅确信這是一般人難以駕馭的兇器。

“這是魔獸的血液?”

傑羅試着伸出手,觸摸弩機的表面,和預想一樣的冰冷徹骨,如刀鋒一般的寒意甚至還試着割破他的皮膚侵蝕到他體內。與此同時,傑羅體內的某個意識有了種難以抑制的蠢動。

“是蒼狼的血。”

卡羅爾說出了在傑羅心中呼之欲出的答案。

“紅龍的血交給了斬龍一族,蒼狼的血就用來做這個了?”傑羅收回手,看着蒙了層冰霜的指尖,回過頭,“應該沒這麽簡單吧?原理是什麽?”

面對傑羅的提問,卡迪蘭尼爾仰起臉:“沒什麽特別的,就和其他将魔獸煉成武器的方法相同。”

這樣的回答顯然不會令在場的人滿意,略一停頓後,卡迪蘭尼爾繼續說道:“紅龍梅爾特奇亞、蒼狼格裏芬,大部分力量化作了殉葬之劍,留下了兩顆寄宿着最強之劍力量的封魔之眼後,身體化作結晶體,唯一還能用的就只有流動在其中的血液。但就是這一丁點血液,那些老不死還當成聖物整天貢着。要是能早點拿出來的話......”

卡迪蘭尼爾停了停,目光諷刺的瞥向卡羅爾:“倒是多虧了某個叛徒帶走了族內所有能用的聖物,感覺到迫近的危機那些老頑固終于認清了現實。我應該感謝一下你,卡羅爾,多虧你我可以少付給殺手一些賞金。”

卡羅爾不以為然的輕輕一笑:“不敢做的事情才常挂在嘴邊。”

卡迪蘭尼爾看向卡羅爾的眼眯成縫,兇惡的光芒藏在其中。

“所以說,”傑羅插入兩人之間,擋住雙方對視的目光,“只是血液能做成這樣的東西嗎?這外殼的構造是什麽?”

卡迪蘭尼爾收回視線,看向“劍神弩”。

“包裹紅龍和蒼狼的結晶——我本來打算模仿出那樣的構造,現在看來是失敗了。即便用最高等的魔力水晶,蒼狼的血液依舊難以馴服。雖然能作為容器保存,但只要使用就會被蒼狼的力量反噬。”卡迪蘭尼爾瞥了眼傑羅,“如果你們在意反噬的結果,我可以讓你們去看一看之前攔截你們的那位使用者。”

看到傑羅皺起的眉頭後,卡迪蘭尼爾像是享受般笑了一聲:“沒什麽,這次事先做過了防護,不過是斷了只手臂而已。當然,我也不會索要什麽賠償。”

“情況我大致了解了。”傑羅走到“劍神弩”旁邊,目光掃過幾人,“這張弩沒有什麽問題,雖然有些難以駕馭但是如果交給我使用——”運轉魔力,将蠢動的蒼狼之氣注入弩身,傑羅沉下腰将冰雪般的弩機抱起,抗在肩上,“沒有任何問題!”

“傑、傑羅?”愛麗莎擔心的喊道。

“還說什麽沒有問題,這不是臉都憋紅了嗎?”奈菲難以理解的看着他,“而且‘劍神弩’本來就不是這麽用的啊。”

感受着幾乎要把身體壓垮的重量,傑羅努力站直身體悶聲回道:

“沒問題!”

卡羅爾笑着嘆了口氣:“會長大人又在犯傻了。”

“好了,問題解決了。”身體的氣被快速的吸走,傑羅幾乎是用鼻子哼出聲音,“把‘真理之冠’拿出來,随便這東西也送我了吧。”

大廳一時沉默下來,抛開傑羅不時發出的悶聲,所有人都看着卡迪蘭尼爾——當然,沒有人認為傑羅的提議會被認同,衆人只是期盼布雷德家主快點讓某人停下。

在衆人的注視中,卡迪蘭尼爾緊繃的嘴角突然抽動了一下。

“失禮了。”她轉過身,雙手抱着小腹,身體壓抑着顫抖,傳出細微的,像是漏氣般的聲音。

卡迪蘭尼爾盤起的頭發随着她身體的顫抖前後搖擺,就在幾人擔心會不會被從頭上甩下來時,卡迪蘭尼爾深吸一口氣,平複了呼吸,轉過身。

“很可惜,傑羅騎士長,即便我身處偏遠的基維爾也聽說過你的能力,如果世上能使用‘劍神弩’的僅有幾人,這個武器就沒有作為商品的價值。”

卡迪蘭尼爾說着的時候雖然語速平緩,語氣也是和之前無疑的高傲,只是臉上的紅暈和眼角挂着的淚光都表示剛才一定發生了什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傑羅的感知中已經一清二楚。

“有這麽好笑嗎......”傑羅嘟囔了一句,負氣的将“劍神弩”從肩上甩下。

“你小心一點啊!”沉重的聲響之後,奈菲趕緊跑過來翻動着“劍神弩”細致查看。

“算了,說正經的,我告訴你我的想法吧,”傑羅活動着發酸的肩膀,看着地上透明的弩機,“這東西對‘氣’的要求不是一點半點,就算解決了材料問題确保了它不會反噬,也基本上沒幾個人能使用它。”

傑羅思考了一下,總結道:“也就是從雷霆之殇能夠使用,變成卡羅爾也能使用的程度。換算成數值的話,就像把需求值從一百降到了九十九,沒多少實際意義。”

對于傑羅的話,已經恢複正常的卡迪蘭尼爾看不出什麽驚訝。

“一件武器的設計固然需要從原有的素材借鑒,但更多的需要的是創造性的想象力。将想象力進行實踐必然會遇到不計其數的問題,将這些問題一一解決不正是創造的樂趣嗎?”

“有道理,”傑羅點了點頭,“但是和我們沒有關系。”傑羅看向卡迪蘭尼爾,“我沒有多少時間陪你尋找什麽樂趣,說到底我對你們的家族,你們的神器都沒什麽興趣,我直說了吧,我是為了向日葵而來。你們應該處罰的人是卡羅爾,從存在上奪走一個小女孩的名字還将她逐出家族,不覺得過分了些嗎?”

“所以我說服了那些老頑固,給了向日葵贖罪的機會。”

“你能保證嗎?”

“為什麽需要保證?”卡迪蘭尼爾反問道。

卡羅爾露出微笑,代替傑羅回答:“因為當年提出這個懲罰的不是別人,正是你,親愛的卡迪蘭尼爾女士。”

“因為你嫉妒着向日葵的才華,因為她是阻擋你獲得權力的絆腳石,因為有向日葵在你就不可能得到最好的研發資源,因為這個搶了你第一鑄劍師身份的女孩你一生都不可能超越,因為你不敢和她在技藝上掙個高下,因為你害怕她,因為你只有把她趕到不可能有出頭之日的放逐之地你晚上才能睡得安穩。”

卡羅爾繞着卡迪蘭尼爾踱着步,面帶笑容的說道:

“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那我應該早就把她殺掉了。”卡迪蘭尼爾用同樣的笑容迎上卡羅爾的視線。

“你不敢,”卡羅爾對她眨了眨眼,“你怕我。”

“那麽同樣的,”傑羅接過話,繞着卡迪蘭尼爾走到與卡羅爾相反的另一邊,“如果我要求你歸還向日葵的名字,我可以有很多方法,和你合作答應你的交易只是其中之一。我可以用上聯軍總指揮的名義施行一些‘必要’的措施,可以以保護女王安全之名動用武力,我還有很多非常有能力的下屬,可以保證你們這個陰沉沉的莊園不得安寧,而這一切将會被當成戰時的緊急處理,不會有任何人知道,更不會有誰有能力反對。”

以卡迪蘭尼爾為中心,傑羅和卡羅爾互為犄角的站立。

“你也應該怕我,蜘蛛頭女士。”傑羅歪了歪頭,“降低一下合作的難度,對我們彼此都有好處。”

片刻的死寂後,卡迪蘭尼爾擡起眼。

“你是在威脅我嗎,在我的莊園?”

傑羅輕笑一聲:“什麽蠢問題?”

卡羅爾在另一邊笑道:“不敢相信,逃避現實。”

“我所知的威脅是以讓對方感到恐懼為前提,”卡迪蘭尼爾攤開雙手,“我沒有感到丁點的害怕,你們是不是該再做點什麽?”

傑羅看向卡羅爾:“她是這樣說的。”

卡羅爾聳了聳肩:“我覺得我可以試試。”

“傑羅先生,卡羅爾先生......”愛麗莎揪着衣服的邊角,感受着大廳愈加緊張的局勢,輕咬下唇。

輕輕吸了口氣後——“說實話,”卡羅爾一臉笑容的朝卡迪蘭尼爾靠近,“這種展開我挺喜歡的。”

一個身影擋在了他的身前。

“哦~女兒想要保護母親嗎?很感人的一幕,”看着無言的擋在面前的奈菲,卡羅爾揚起嘴角,“不過你應該不行吧?一被捉弄就哭的奈菲怎麽能反抗我呢?要虛張聲勢就先把你抖個不停的手先藏好。”

“少啰嗦!”奈菲垂下的手捏成拳頭,“卡羅爾,我最讨厭你了!你要再敢靠近,我就讓你嘗嘗被欺負的滋味!”

“哦?”卡羅爾随意的向前一步,“你說要我嘗什麽?”

奈菲的身後,黑光在瞬間綻放,拔出金色長劍,利索的向前揮下。卡羅爾僅僅只是悠哉的拔出劍,相對奈菲的揮砍遲鈍太多的拔劍卻在分毫之間将金色長劍擋下。長劍還未完全拔出,卡羅爾壓着奈菲的金色長劍欺身接近,順着奈菲的劍身劃向劍柄,在移動至長劍中段時完全拔出。

卡羅爾手腕輕晃,紅龍之劍靈巧的轉動,挑動着奈菲的長劍大幅轉動。只是一個動作,金色長劍便從奈菲手中脫手而出。周身萦繞着狂暴躁動的“氣”,奈菲卻被沒有絲毫氣息流動的卡羅爾用劍指着咽喉,不敢動彈。

“所以說,”卡羅爾用劍尖拍了拍奈菲的臉頰,“你要我嘗什麽?”

奈菲緊緊的抿着嘴,圓鼓鼓的眼睛裏逐漸泛出淚光。

“又要哭了嗎?還真是沒有一點長進啊,”卡羅爾輕蔑的笑了笑,“各個方面都是。”

收回劍,卡羅爾輕輕說道:

“讓開!”

奈菲咬着唇,搖搖頭。

卡羅爾眯起眼,語調低沉:

“讓開。”

“我不!”奈菲瞪着卡羅爾,眼角積累的淚光仿佛即将決堤。

“那好吧。”

卡羅爾聳了聳肩,手中長劍随意的揮出。

“轟!”

巨大的聲響在已經閉上眼的奈菲身前炸開,迎面撲來的勁風讓她立馬睜開了眼。

“這、這這......這是什麽情況啊?”

出現在奈菲眼前的是一架透明的弩機,雖然不到城防弩的一半大小但對于普通人來說還是相當巨大,而這個透明的像是工藝品的弩機正以一種倒塌的姿态陷入地板之中。腳下地板的材質奈菲雖然不知道,但至少堅硬程度她能夠保證。

那麽,為什麽,“劍神弩”會陷在地板中啊?

“我懂你意思了,會長大人。要是你對這個假小子有意思你應該早點告訴我,反正她就算死了那個利欲熏心的女人也不會有絲毫難過,她對我來說沒什麽價值,我不會把她怎樣的。”卡羅爾持着劍退到了數米之外,臉上的表情沒有之前的餘裕,反而有些氣急敗壞,“以後請不要再扔那種東西過來了可以嗎?剛才那樣的速度可不是打鬧的級別。”

“啧!要是剛才你那一劍再慢一點我說不定能知道你是不是在開玩笑?我才是要說,你到底是怎麽想的能不能先跟我溝通一下?”傑羅這邊同樣是一臉的惱怒,“我怎麽知道你會不會真的下殺手?坑了我這麽多次,你該不是還要我相信你吧?要阻止你我除了朝你扔那東西還有其他的辦法嗎?”

現場一片死寂,甚至連幾人的心跳都能聽清。

“以防你誤會我還是先說明一下,”傑羅別過頭,不情願的說道,“我才對奈菲沒意思,只不過她是我的弟子,以後我要罩着她。”

沒有人回應,傑羅的話語反而令大廳內的氣氛更加凝固——直到被一串腳步打斷。

“劍神弩,劍神弩......我的劍神弩......”

卡迪蘭尼爾試着将弩機從地板中拔出,失敗後便趴在地上扒開地板的碎塊,手掌被碎石劃出一道道血痕後,卡迪蘭尼爾站起身發瘋般朝傑羅跑去。

“這可是獨一無二的成品,”卡迪蘭尼爾緊拽着傑羅的衣袖,“賠、賠我!”

經過剛才的折騰,卡迪蘭尼爾束着的發髻終于承受不住,像是失去水分的葉片從頭頂萎縮下來。無數黑色的發絲從發髻中漏出,無精打采的耷拉着。

望見之前趾高氣揚的貴婦人如今着狼狽模樣,傑羅心中泛出了一陣負罪感。

“老師......”

奈菲像是才回過神,還挂着淚花的眼睛望向傑羅。

“傑羅先生,”愛麗莎小跑到傑羅身邊,憐憫的看着這對母女,“幫幫她們吧。”

為什麽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為什麽救了人比威脅人還難受?傑羅胡亂的抓了抓頭發。

“到明天晚上為止,我會想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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