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海盜的提議
傑羅睜開眼時，發現愛麗莎正睜着寶石般的眼睛看着自己。
“還難受嗎？”傑羅輕聲問道。
愛麗莎搖了搖頭，低下頭撥弄着傑羅與她相牽的指尖。
“我做了個很長的夢。”
愛麗莎的語氣平靜，唇角帶着淡淡的微笑。
傑羅并不打算追問是怎樣的夢境，愛麗莎的體溫，愛麗莎的溫柔的目光，自己能觸及的她的存在——這一些已經讓傑羅非常滿足。
精靈女王最後的話語還在傑羅的腦中回響。
又回到一開始的問題，愛麗莎的體質為什麽會發生改變，為什麽她的身體能儲存“混沌能量”？
“混沌能量”的來源是精靈女王，愛麗莎體質的改變理所當然也是精靈女王所為。既然她有引導“超越者”與法則簽訂契約的力量，增強愛麗莎體內的魔王石應該也不難。
依舊是那個問題，這樣的目的呢？
在“混沌能量”的世界，傑羅沒能得到答案，直到精靈女王說出最後的那句話。
——女神的真正所在......
傑羅感覺這一切越來越混亂了。
無論是魔神的“神格”還是“神性”，明明已經能确定是優利卡所擁有。除了還在沉睡的女神之體，最有可能被稱為魔神的存在就只有優利卡。
為什麽精靈女王要留下這樣的信息？這是不是和愛麗莎現在的體質有關？而且，胸口的“神性”也被愛麗莎所吸引，只憑“魔王石”的力量真的能吸收“神性”嗎？就連魔王也是在獲得“神性”之後才有了吸收“神性”的力量。
——最可能的推測是，阿比爾斯大師希望能借助愛麗莎削弱自己的力量，所以委托精靈女王增強了愛麗莎的魔王石。
畢竟現在彼此是敵對關系，這樣也最能說通。
但是，不知是不是傑羅一廂情願，他總覺得無論是阿比爾斯大師還是精靈女王都不會做出這樣的事。他們可能會威逼可能用利誘，但是利用愛麗莎來削弱自己的行為，還是太過卑鄙了些。
“怎麽了嗎？”
愛麗莎擡起頭問道。
傑羅眨了眨眼：“沒什麽。”
“傑羅剛才的表情，有些可怕。”
愛麗莎的話讓傑羅微微有些詫異，
“可怕嗎？”
愛麗莎盯着傑羅的眼睛，似是想要看穿他的想法：“就像在想什麽危險的事。”
危險的事......傑羅确實預想過一些不好的場景，但是這是所有可能性中最糟糕的一個，只要擁有足夠的力量，他就能避免這種事情的發生。
“想出去吹吹風嗎？我帶你去。”
傑羅語氣平淡的說着，愛麗莎盯着他看了一會兒，輕輕的微笑起來。
“拜托了，我的騎士大人。”
自從南鎮的艦隊離開後，骷髅島又重新回到海盜們的手中。
相比德雷克上一次來到這裏，海盜們相互争鬥的情況有所好轉。各個海域分別有了自己的霸主，骷髅島則是作為海盜們的中立地帶被幾位海盜王共同掌控。
德雷克此行已經事先告知過他們。在“金鹿號”駛入骷髅島附近的迷霧中時，已經有海盜的船只等候在此。
看到德雷克的“金鹿號”後，海盜船開始靠近，并發出打算接舷的旗語。
這似乎并不在德雷克的預料之內，他看向傑羅，讓傑羅做出決定。
傑羅忍受了許久的等待，已經快到了最後一步，現在他只希望不再出現任何麻煩。
于是，在傑羅的授意下，“金鹿號”與海盜船相互靠近。海盜船的船長帶着兩位手下蕩着繩索落到傑羅和愛麗莎的面前。
“看吧，我跟你說什麽來着，這可不是一般的大人物吧？”
身體高大壯碩，滿臉卷曲的絡腮胡，小眼睛鷹鈎鼻，被海風吹得滿是褶皺的臉上折疊了數條刀疤，船長打扮的男子，用讓傑羅感覺不太愉快的眼神來回打量着他和愛麗莎。
拍着手下的胸，男子側着臉對手下說道：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傑羅團長和羅裏安的女王陛下。”
“蒂奇船長，你在想什麽？”德雷克走上前，“你該不會覺得宣揚兩位大人的身份能讓你得到什麽吧？”
“這可說不定哦，德雷克。”被稱為蒂奇船長的男子帶着張狂的笑容，繞過德雷克的阻攔，看向傑羅，“兩位大人來到這種地方是為了放松心情？還是為了公務？不會是所謂的蜜月旅行吧？”
蒂奇船長露出下流的笑容，舔了舔嘴唇。
“我要是有這麽可愛的女王作伴，說不定會想過上一輩子的蜜月旅行。女王陛下如此嬌弱輕盈的身體，可是能有不少的玩法。”
聽到船長的話，兩名手下心領神會的跟着笑了起來。
“你們這些家夥......”
在愛麗莎身後的奈菲憤怒的拔出劍，傑羅伸出手拉住了他。
“我不明白，”傑羅看着蒂奇船長和他的兩位手下，疑惑的皺起眉，“為什麽兔子敢在獅子面前叫嚣？你們不怕死嗎？”
“當然怕，騎士長大人。”蒂奇船長收斂了笑容，深陷眼眶的小眼睛直直的盯着傑羅，“除了傻子沒人不怕死，但是很多人不是經常把自己的這條命，拿來和其他的東西進行比較嗎？‘生命無價’，這只是一些手指破了皮都要哭上一整天的白癡們才說得出的話。”
“我們的命值多少，”蒂奇船長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懸賞令上都寫得非常清楚。”
“也就是說，你賭上了自己的這條命來激怒我？”傑羅擡起眼看着他，“是這個意思嗎？”
“這可不是我的本意，傑羅團長，”蒂奇船長脫下自己的三角帽，低頭俯身，“請您把我剛才的話，當做我們這些賤民和身上的虱子一樣怎麽也甩不掉的幽默感。”
“我倒是挺喜歡他們的這一面。”靠着桅杆的卡羅爾在一旁悠閑的說道。
傑羅轉過頭：“你閉嘴。”
“傑羅團長，愛麗莎女王陛下。”蒂奇船長将三角帽重新戴上，細心的整理了一番，“我來這裏的目的是為了提醒你們。我們中的大多數命都不怎麽值錢，我們的肉經常被海水泡爛，我們的骨頭說不定都長滿了苔藓，我有個兄弟上星期躺在甲板曬太陽眼珠子被海鷗啄掉，但是我們都不在乎這一些，這世上能讓我們在乎的就只有兩樣東西。”
傑羅看着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蒂奇船長咧開嘴，露出發黑的牙齒。
“財寶，美酒，還有夢幻島。”
“這不是三樣嗎？”奈菲在傑羅身後冒出頭問道。
“是我算錯了嗎？我才想起來我好像不會數數。”蒂奇船長笑了起來，“沒關系，我們這一類人大多都這樣。尤其是和搶劫的商船談條件的時候。”
“可惜我們不是你能搶劫的，你也沒有能力和我談條件，”傑羅将奈菲的腦袋摁了回去，“我知道你有多想去夢幻島了，但是這和我沒關系。當然，即便沒有關系我也可以告誡你一句，那裏除了絕望什麽也沒有。”
“絕望不是更好嗎？将絕望作為航行的終點不正是我們期待的嗎？我早就想去地獄看一看惡魔長什麽樣子了！”
蒂奇船長回過頭，高聲說道，他帶來的兩名手下與聚集在船舷的海盜們齊聲吶喊起來。
喊聲如潮水，一浪接着一浪，傑羅被吵得有些心煩，皺了皺眉。
蒂奇船長擡起手，海盜們的聲音逐漸停止。他身後的手下有一位還在繼續高呼，被另一位捂住了嘴。
“傑羅團長，”蒂奇船長扒開身後手下的上衣，露出肋骨突出的胸膛，“你應該知道這個吧？”
男子胸膛上宛如盤根般交結的疤痕以及疤痕中央如心髒般鼓動的光粒，讓傑羅眉頭皺得更深了些。
“怎麽樣，怕了吧？”露出胸口的海島尖聲笑着，對着傑羅嘲諷般的擠眉弄眼，“這東西可是會爆炸的哦，會把我們一起炸上天的哦~”
傑羅不耐煩的哼了一聲：“你該不會以為這樣就能威脅到我了吧？”
“當然不會，”蒂奇船長快速的揮手否認，“不如說我根本沒這樣想過，我只是想提醒傑羅團長這些東西的存在。”
蒂奇船長用滿是蜷曲黑胡子的下巴指了指隐藏在迷霧中的骷髅島。
“一個似乎是緋月帝國的人在做着在人身上安放‘靈種’的生意，雖然收費不便宜，但是有的家夥搞了不少。”蒂奇船長向傑羅眨了眨細小的眼睛，“那些家夥知道你們總有一天會回來這裏，一早就在做着準備。你們還沒出海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在骷髅島上布置好了。我敢保證，他們現在做的準備比招待國王來參觀的城主還要充分。”
“你們打算做什麽？要是我不答應你們的要求，你們就打算把整個島炸掉？”一股難以抑制的怒氣湧上胸膛，傑羅無意識的釋放着帶着威壓的魔力，“要是你們敢這樣做，我可以向你們承諾，我不會輕易殺死你們，我會一直折磨你們讓你們求我讓你們去死。”
光線仿佛扭曲，海面如沸騰般抖動，船身像是要散架發出刺耳的擠壓聲。
海盜們驚懼的縮起身子，蒂奇船長身後的兩名手下恐懼的趴在地上，身體不停顫抖。
“你不應該表現出這個樣子，傑羅團長，”蒂奇船長對抗着龐大的壓力，滿布褶皺的臉上青筋暴露，“你越是表現得在意，他們就越不會放棄手中的籌碼。”
傑羅平靜的看着他，海盜船的桅杆無聲折斷。
蒂奇船長抽搐的臉上努力做出笑容：“夢幻島并不是只有絕望，對吧？”
傑羅的臉上一瞬露出悲傷的表情，魔力聚集的威壓頃刻消失。
“哈，哈......”蒂奇船長與手下的海島們大口的喘着氣，他抹掉臉上的汗珠，仰起頭望着從驅散的迷霧中露出的藍天，笑了起來。
“地獄中的惡魔，原來是這個樣子嗎？”
傑羅感覺到一直手溫柔的牽起了自己，不需要看傑羅也能知道，愛麗莎在試着安慰自己。
傑羅吐出口氣。如果不用魔法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否保持冷靜，這些海盜想要用通往夢幻島的通道來威脅他，光是這一點就令他無法忍受。
“艾莉。”
傑羅轉過頭，向不遠處與亞歷克斯站在一起的黑發魔法師輕聲說道：
“配合我的魔法，”傑羅閉上眼，“送這些海盜們航行到絕望的終點。”
身材嬌小的魔法師低垂着頭，嘴角微微揚起。
“這樣龐大的幻境用點什麽來妝點呢，團長？”
“喜歡吃眼珠的海鷗吧，”如海風般的聲音從兩艘船的中間拂過，“他們會喜歡的。”
在傑羅的注視中，遠去的海盜船緩緩的被迷霧吞噬。如果有人靠近就會發現，船上的所有人雖然睜着眼，其中卻看不出絲毫神志。他們作着平常做的事情，沒有絲毫停頓，仿佛機器一般。而他們的這些行為究竟會持續到何時停止，這艘海盜船究竟會駛向何處，沒有人知道答案。
“傑羅大人，恐怕前面也有其他海盜在等待着。”德雷克收回望向迷霧的視線，看向傑羅，“我們需要再做一些準備嗎？”
傑羅搖了搖頭。
“我們什麽都不需要，沒準備好的是他們。”
德雷克盯着他看了一會兒，低下頭：“如果您允許，我希望能作為使者向召集骷髅島上所有船長，我能想辦法說服他們。”
“沒有必要。”傑羅斜着眼瞥了他一眼，“我之後會和法蘭王子商量，将這座島嶼劃為鳳凰騎士團管理，不管是海盜還是一般人都不準擅自接近。”
德雷克低低的擡起眼。
“因為這是反攻夢幻島的關鍵？還是因為......迪妮莎小姐？”
傑羅別開頭，看向前方隐約在迷霧中飄揚的骷髅旗。
“我所做的結果是正确的，這樣就行了。”
“金鹿號”噴吐着濃濃黑煙，破開海浪。一排五艘三桅帆船挂着黑色骷髅旗迎面駛來。
霧氣仿佛被沖散，帆船上海盜們興奮得猙獰的面孔遠遠可見。
傑羅走上船頭，看向站在身邊的艾莉。
“要侵入他們的思維看看他們給我們準備了什麽嗎？”艾莉擡起頭問道。
傑羅搖了搖頭。
“我不想生氣。”
“團長真是纖細啊。”艾莉竊笑起來。
“要你管！”
站在船艙入口，愛麗莎遠遠的望着傑羅的背影，仿佛不忍般，她擡起頭撫在胸口。
“傑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