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似是而非的夢境
“喂，你們幾個是......”
一名海盜剛從洞xue入口走出，口中的話語發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蛛網黏住的昆蟲，海盜身體胡亂的抽動着，短暫的抵抗後便不再掙紮。睜着空洞的雙眼繞過傑羅等人，向遠方走去。
與海盜錯身而過後，傑羅一步也沒停下，大步走入洞xue。
引導情感的魔法一直持續着，一旦有人進入傑羅魔法的範圍，艾莉就會用傑羅留出的情感接口接入幻想。
這座海島上幾乎已經沒有其他人存在，一開始的海島們已經乘着各自的船只離開，餘下的只能獨自走入海中，一直游到精疲力竭被深邃的海洋埋葬。
——這樣，就沒有人來打擾了。
傑羅走在陰冷潮濕的洞**，聽着水滴落在洞xue中的回響，心情終于得到了些許平靜。
傑羅還記得離開“金鹿號”時那些水手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是另外一種排斥，那些目光中充斥着激蕩的情感，這和傑羅從前熟悉的空無一物的無視截然相反，但傑羅對兩者的感受卻也沒什麽不同。
與他們相比，跟在傑羅身後沉默不語的幾人，即便都壞有各自的想法，也沒什麽需要特別在意的。
在德雷克的指引下，傑羅站在了一道發着淡淡熒光的光幕面前。光幕嵌在一道拱門中，被一面單薄的幕布遮擋。
或許是擔心會有什麽東西從這道門中跑出，又或許是感覺到門後的隐藏的監視，海盜們才挂上了這樣的簾幕。但這張幕布在傑羅看來，就只有說不出口的厭煩。
傑羅一把扯下幕布，清澈的光景展現眼前。
光幕中透出的熒光照在衆人臉上，陽光下舒展的青翠綠葉，攀附在低矮樹幹上的藤蔓所結出的粉色花朵，被風搖晃的樹枝和從中落下的金色光束，将幾人的眼眸映得亮如星辰。
傑羅的心中一直有個聲音在高呼這片景色所代表的神聖之地，他的口中卻始終無法言語。
傑羅輕輕擡起手，撫摸在如幻夢般的景色上。
他并不知道該怎樣做，鏡面冰涼的觸感傳到指尖，傑羅的心輕微的顫抖了一下。
這是沒有生命的物體慣有的溫度，但是他卻回想起了那位少女同樣冰冷的肌膚。
“迪妮莎小姐......”
他不知道這聲呼喚是否只是聲嘆息。
然而，一個同樣輕柔的聲音，帶着戲谑的笑意，回應了他。
“抓到你了，傑羅先生~”
光芒淹沒了視野，指尖冰涼的觸感被纖細而柔軟的五指交纏。
止不住的思念，分不清源頭和終點，如孤獨的深海般淹沒而來。
醒來，又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傑羅掀開被子，坐起身。胡亂的套上衣物後拉開窗簾。
明媚的陽光照進屋內，幹淨規整的街道在眼前敞開。
傑羅拉開窗戶，閉上眼深吸了口氣。
清晨的空氣有着露水的味道，傑羅的嘴角惬意的微笑起來。
“又是這裏嗎？這樣的夢境可是會被認作抄襲的哦，迪妮莎小姐。”
是眷念嗎？還是說有什麽未能完成的執念？
傑羅輕聲笑了起來。
“我很快就會直接來問你了，等着吧。”
傑羅走下樓，并沒看見布萊爾，房屋內也沒有其他人的氣息。雖然有些在意，但傑羅并未多想，披上外套出了門。
看了眼隔壁的獨棟房屋，傑羅稍微猶豫後放棄了等待優利卡的想法。這一次他并沒有失去對現實的記憶，他知道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雀躍的心催動着步伐，傑羅從一開始的慢走逐漸加快，快速邁開的腳步已經讓他感覺有些滑稽，傑羅幹脆放開矜持跑了起來。
越接近校園，前往同個方向的學生也多了起來。長長的坡道後就是校門，傑羅喘着粗氣停了下來。
周圍的學生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傑羅卻恍然未覺的撐着膝蓋，由低轉高的笑了起來。
在他目光所實之處，一位綁着低雙馬尾的金發少女，正挂着的一絲不茍的完美微笑，在教師的身旁檢查着進校學生的儀容儀表。
不知是因為之前的奔跑，傑羅感覺自己的心跳幾乎灌滿胸腔。
“迪妮莎、迪妮莎、迪妮莎......”
即便只是夢境中的幻影，這樣的重逢依舊讓傑羅的心中滿是甜蜜。
像是感慨般、像是慶幸般、像是調侃一般，傑羅輕呼着少女的名字，帶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向對方走去。
似乎被他筆直的視線驚擾，迪妮莎的目光轉了過來。
兩人的視線相遇，時間仿佛停止，周遭的一切似乎在此刻消失。傑羅的心中泛起千言萬語，應該在許久之前就傾訴的自白，已經存得太多難以理清的感慨，還有獨自練習過太多次的忏悔，傑羅回想着自從她離去後就積累在心中的話，在這一刻都似乎化作淚水在眼底蠢動。
然而，下一刻，少女的微笑中顯露出些許厭惡，輕快的打量了他之後便移開了頭。
“迪妮莎小姐？”
傑羅呆滞的站在原地。
迪妮莎向旁邊的教師說了些什麽，教師看向傑羅，皺着眉走了過來。
“這位同學，把你的衣領扣好，沒什麽事就趕緊回自己的班級去，不要堵在門口。”
教師的語氣還算客氣，不過傑羅根本沒有理睬他的打算。
“沒有聽到嗎？”教師拿起手上的記錄本，“你的名字是什麽，在幾年級幾班，班導是誰？”
傑羅瞥了他一眼：“閃開。”
“咕......”男教師似乎被傑羅的眼神吓到，但是很快又重新挺直身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男教師的唇角微微揚起，“你好像是找學生會長有事啊，這位同學。我就明确告訴你吧，學生會長就是被你這幅樣子吓到才讓我來趕走你。這也是當然的吧，”教師目光輕蔑的盯着傑羅，“你這汗淋淋的惡心樣子，還用那樣的眼神看向學生會長，你不會是不知道我們學校的學生會長有着怎樣高貴的身份吧？”
“吵死了，”傑羅擡起頭視線低沉的盯着他，“再不閃開我殺了你。”
“噫！”男教師驚恐的退後一步，愣了片刻後轉身高呼，“救、救命啊！”
原本井然有序的校門處立馬混亂起來，男教師已經混在人群中逃走，傑羅和金發少女的視線再次交彙，然而不到片刻，幾個身着保衛處制服的男子圍了上來，再次将少女的身影遮蔽。
“就是那小子，必須好好教訓一下他！”
聽到這個躲在別人身後揚武揚威的聲音，傑羅反倒心情平靜了些。
“反正也都這樣了，”傑羅捏起拳頭，“正好拿你們轉換下心情。”
傑羅揚起拳頭，向擋在面前的男子沖去。
“哎喲？”
朝着對方揮下的拳頭被輕易握住，男子大聲的笑了出來：
“好弱。女孩子都比你有力氣吧？”
傑羅在這時才猛然想起，這個世界的設定裏，自己好像确實弱得不行。
“好痛！”
學校的醫務室，回蕩着傑羅的慘叫。
“不要碰那裏啊，奈菲你這混蛋！”
“哈哈哈，老師的反應太有趣了~”穿着和傑羅一樣的男生制服的奈菲，對趴在病床上的傑羅露出個無奈的笑容，“好啦好啦，不要這樣瞪我啦，我不會再碰了。”
傑羅疲憊的閉上眼。
“才怪呢~我戳！”
“痛啊！你這混蛋，我絕對不原諒你！”
傑羅如被抛上岸的魚，在病床上瘋狂的扭動着。
“哈哈哈，居然會傷到這個地方，那些人下手也真狠。”
奈菲一邊說着，一邊繼續戳傑羅下半身的某個部位。
“奈......菲......”傑羅強忍着像是身體裏所有器官被緊緊拽住的劇痛，從牙縫中擠出聲音，“你現在對我做的事......我回去後要加倍償還！”
“讨厭啊，老師~”奈菲捂住臉，露出害羞的表情，“現在我是男人才敢碰你這裏的，回去後我可是女孩子，那種地方是不能給別人碰的哦~”
“誰管你啊！”
“老~師~真壞~我戳！”
“嘶——”傑羅疼得肌肉抽搐，長長的吸了口氣，“我記下來了，等回去後我就不是用手指戳了。放心吧，就算你哭着求饒我也不會停下，絕對讓你刻骨銘心。”
奈菲的臉越發紅潤起來：“老師真是的，我只是在跟你開玩笑嘛，這麽認真幹什麽？”
說完，她又擡起手，傑羅立馬瞪了她一眼。發現被傑羅看穿後，奈菲吐了吐舌頭。
“說起來啊，這地方還真是有意思。這真的是迪妮莎小姐給我們準備的夢境嗎？明明什麽感覺都這麽真實。”
傑羅嘆了口氣：“因為這裏的構成用了零界真正存在的物質，雖然說成是夢境，但更準确的說應該是按照另一個規則存在的異元世界。”
“但是這個世界的運轉是按照迪妮莎小姐的意志吧？總覺得好厲害......”
“并不是這麽簡單。”傑羅低下眼輕聲說道，“之前這裏的世界是由我的妻子薇薇安主導，關于這個世界的很多問題我詢問過她不少，結果我的問題她基本上都回答不上來。”回想着當時妻子那白癡一般的臉，傑羅的眉頭皺成了一團，“她的這種無知也讓我知道了，她們的權限可能只是為這個世界制定一部分規則，這個世界的運轉可能還是與現實相近，是受法則的作用。”
“哦~”奈菲點了點頭，“所以我會變成男人也不一定是迪妮莎小姐對我有意思？”
“當然不可能是！”傑羅不耐煩的回道，“而且你的樣子看起來和平常又沒區別，你有沒有變成男人有區別嗎？”
“必須有區別啊！”奈菲站起身，手放在褲腰帶上，滿臉忍不住要炫耀的表情，“要看看嗎，本大人身為男人的宏偉之物？”
“沒人想看！而且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傑羅憤憤的将臉轉到另一邊。
“為什麽第一個遇到的是這個家夥啊......”
在傑羅被保衛處的壯碩男子們“教育”的時候，趕到的奈菲制止了他們，并壓着傑羅的頭向他們進行了道歉。雖然過程非常的令人心酸，結果也一點也不感人——在陪傑羅到醫務室的路上，奈菲幸災樂禍的嘲笑了他很久——但好歹還是沒有讓事情繼續鬧大。
學校顧忌着影響沒有再繼續深究，醫務室的保健老師也給傑羅一些消炎藥後就不再過問。傑羅現在能做的，似乎只有這樣趴在病床上和奈菲一起分析現在的情況。
“其實，我原本沒想要把你們牽扯進來。”傑羅說道，“來到這裏的就我和愛麗莎就夠了，我們有必須要做的事。這種事本來就不應該讓外人知道，越多人參和就越複雜。”
“聽起來像有貓膩啊，”奈菲眯着眼睛，“還好我進來了。”
“啧，”傑羅咂了咂舌，“我并不知道我們是怎麽進來這裏的，也不知道具體的時間和過程，現在我比較在意的是，有多少人和你一樣來到了這個世界。”
“說不定只有我和老師哦~”
“閉上你的烏鴉嘴，那是最壞最壞的情況了！”
“怎麽辦呢~老師在這邊只是個弱得不行的小男生，這是不是上天賜予我戰勝老師的機會呢？”
奈菲露出了不懷好意的笑容，眯着眼盯着傑羅。
“給我認真點！”
傑羅擡起身子伸出手夠着她的腦袋，拍打了一下。過程非常艱辛，只靠奈菲的配合。
“迪妮莎小姐知道一些足以影響世界未來的信息，那才是我們來這裏最重要的目的。”
“啊？我還以為老師就是來見迪妮莎小姐的，”奈菲說着，臉上的表情多了些落寞，“我也非常想念迪妮莎小姐。迪妮莎小姐......大概是我的初戀。”
“你這家夥......”
傑羅又撐起身子向奈菲的腦袋伸出手。奈菲乖乖的低着頭等待着。
傑羅的手在空中停下。
“算了。”長長的嘆了口氣，傑羅放下手，“我本來以為見到迪妮莎小姐一切問題都會結束，但是看樣子......”
在校門時，少女那個厭惡的眼神似乎怎樣也揮之不去，傑羅口中的話語也不自覺的停下。
“真是的，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嘛，老師。”對着看來的傑羅，奈菲眨了眨眼，“追女孩子應該是我比較擅長，女生的心思當然也是我更了解，只要本大人幫忙這些問題解決起來不要太輕松~”
傑羅質疑的皺起眉。
“老師就先躺着吧，”奈菲站起身，挺起胸膛，“是時候展現我男子雄風的時候了。”
“喂，別給我亂惹事啊，”傑羅趕忙提醒道，“回去後要不要聽你求饒可就看你在這邊的表現了哦。”
“哼哼，放心吧，老師~”奈菲俯下身揉了揉傑羅的頭發，臉上滿是燦爛的笑容，“回去後求饒的是誰還說不一定呢~”
傑羅愣了愣。
“你這叫我怎麽放心啊？”
奈菲置若罔聞的，一蹦一跳的走出了醫務室，只留下一句：
“快點把你那家夥養好，一直是這個狀态我可是會失望的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