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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魔法與劍術

“怎麽樣,哥哥帥嗎?”

鏡子前,借着被叫做“電燈”的照明設備發出的光芒,傑羅找尋着讓自己看起來最帥氣的角度。

音弦拽了拽他的衣袖。

“哥哥,我要刷牙。”

這孩子是在說自己擋着她了吧,不過更重要的不應該是回答哥哥的問題嗎?

傑羅盯着音弦,音弦同樣望着他。

“哼哼,其實音弦是害羞吧?”傑羅捋起頭發,“真是可愛,不愧是我的妹妹~”

“哥哥,”音弦眨了眨眼,“要我陪你一起去嗎?”

“啊?為什麽這麽問?”

“哥哥看起來,像是很擔心。”

“擔心?”傑羅挑起眉毛,“擔心什麽?”

音弦搖搖頭:“我和哥哥一起,我可以照顧哥哥。”

“應該是我照顧你才對吧。”

傑羅将洗漱池的位置讓了出來,揉了揉妹妹的頭發。

“沒必要擔心我,今晚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傑羅最後看了眼鏡子,然後對音弦眨了眨一邊眼睛。

“等我帶好消息回來。”

離開住所後,專屬于夜的寧靜包圍了傑羅。

從一盞路燈走到另一盞路燈下,看着自己的影子拉長變短最後如路人一般擦肩而過。

傑羅還在思考。

從與迪妮莎道別後,他就一直在思考。

要用怎樣的方式告訴迪妮莎真相?怎樣說明自己與她曾經擁有過的關系?在這個世界,迪妮莎又是怎樣看他的?在這個世界,迪妮莎這個存在到底在追尋着什麽?

迪妮莎一直抱有的疑問,究竟該如何為她解答?

只是大單純客觀的說出自己知道的并不難,但是那畢竟都是傑羅自己所看到聽到觸碰到的迪妮莎,只是留在他記憶中他所知的迪妮莎,這并不單純也不客觀。如果只是告訴迪妮莎這些,到底算不算得上真正的“真相”?

——如果自己願意,或許可以編造一些對自己有利的謊言,引導迪妮莎回想起在夢幻島獲得的秘密。

“但是會被迪妮莎小姐看穿吧?”

傑羅笑着搖了搖頭。即便在這個世界,迪妮莎不再有掌控一切的餘裕,但是她還是迪妮莎。謊言的破綻必定會被她輕易看穿。

比起無法從迪妮莎口中得到秘密,傑羅更害怕失去迪妮莎的信任——即便這個世界的迪妮莎似乎并不信任他。

“狗搖起尾巴的時候,不是看見了主人就是在想着自己的主人。”

突然的聲音讓傑羅擡起頭。

在不知不覺間,周圍的一切已經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迷霧中。白色霧氣像是飄在寒冰上的水氣,氤氲着昏黃的街燈,釋放着刺骨的冰寒。

“卡羅爾......”

傑羅轉過身,身着筆挺制服的音樂教師正半隐在白霧之中。

“傑羅同學,這個時間點可不該有學生出現在大街上。”

卡羅爾臉上盡是不加掩飾的譏諷,傑羅忍不住皺起了眉:“能操縱霧氣的教師才更奇怪吧?”

“你倒是擅長二胡的音樂教師,還是使用二刀流的殺人魔?”傑羅眯起眼。

“現在我更希望你能把我當成勸迷途學生回歸正道的人生導師。”

卡羅爾一步步走到傑羅身邊,感受到卡羅爾身上異樣的能量波動後,傑羅挑起眉毛。

“異能?”

卡羅爾撇了撇嘴:“我不否認。”

“為什麽要瞞着我們?”

“沒有告訴你們的必要而已。”

看到傑羅投來的視線後,卡羅爾輕蔑的一笑。

“說出來可以幫助迪妮莎的研究?在迪妮莎小姐的面前,會長大人的智力果然會下降到令人絕望的地步——雖然平時已經夠讓人絕望了。”

卡羅爾低下視線盯着傑羅的眼睛,向他壓近一步。

“我們來這裏是為了這愚蠢的橘色扮演游戲?偉大的傑羅騎士長是忘了那些受到你的召集,在北境用自己的生命履行對你的承諾的那些戰士?還是忘了優利卡和那只汪汪,還有那位為你在兩個世界奔走的魔族城主?也許我們的騎士長大人可以說自己厭倦了争鬥,也許你也可以說你的性格本來就不願意承擔其他人的責任,我并不想勸你,如果你不是自私自利連自己的生命都無法承擔,你也不會在餓死被內厄姆大師撿到。”

卡羅爾将眼睛眯成縫隙,只露出殘忍與危險的光芒。

“比起用說的,我更喜歡用劍解決問題。”

像是被一雙手撕開,冰寒的霧氣在兩人周圍空出一片。一道亮光反射到傑羅臉上,傑羅低下頭,看見卡羅爾手中的兩把長劍。

“這樣的東西并不好找,但是迪妮莎小姐為我準備的那個‘家’裏剛好有一對。”

“夠了,卡羅爾。”傑羅厭惡的從劍上別開視線,“不管你想做什麽我都不會允許。我知道該怎麽做,我已經有計劃了,你不要做多餘的事。”

“我當然知道你有計劃了,我們的會長大人一直都有自己的計劃,雖然這些計劃最終都要其他人付出更多代價進行補救。”卡羅爾聳了聳肩,“今晚也是這樣吧——這條道路的終點是一個奢華龐大的莊園,會長大人既然去過金穗城自然知道這座莊園的原型。好消息是這座莊園裏沒有一個如獅子般的公爵,壞消息是今夜在莊園的約會取消了,改成音樂老師與其助手的家訪。”

卡羅爾向傑羅眨了眨眼:“會長大人的計劃,我會不留餘地的幫忙。”

“卡羅爾,”傑羅的眉頭不奈菲的皺起,“我會把一切向迪妮莎小姐坦白,這就是我今晚的計劃。”

“很好,我會适當的進行補充的。”

“我倒影了愛麗莎,只有我和迪妮莎小姐和她三人。”

“我明白了,”卡羅爾豎起食指微笑道,“我會像見不得光的臭蟲一樣找地方躲起來,然後在你們情到深處的時候像會臉紅的幽靈一樣消失。”

“就算你真的是臭蟲幽靈我也不能帶你去。”傑羅咂了咂舌,“我不會違背與愛麗莎的約定,你不要再說了。”

“不愧是女王陛下最忠誠的騎士,我就快死心了。只不過,”卡羅爾挑起劍指向傑羅,再度湧來的白霧更冰冷了幾分,“我也和自己做過約定,今晚必須要帶回成果——至少是看到會長大人表現出那麽一丁點幹勁。”

“我覺得我已經非常有幹勁了。”

傑羅垂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現在的事情讓他感覺不可理喻,但是不可理喻的究竟是他自己還是卡羅爾呢?事實上,他反感卡羅爾介入今晚的談話并不是因為與愛麗莎的約定,而是他希望今晚的時刻能只屬于他們三人。這短短幾天的學生生活也确實令他感覺到了平常難以體會的幸福,在這裏,他更多的時候會放下現實世界的記憶,将自己代入到屬于這個世界的傑羅·巴德裏克體內。

是因為不用再投身戰鬥、不用再在英靈柱刻上戰士的名字時聽到那些哭泣,還是因為每天與愛麗莎在操場邊長椅上的午餐,還是放學後那個奇特社團的社團活動?

傑羅其實很清楚答案。

——因為這個世界有迪妮莎小姐。

他想要接近、想要讓迪妮莎看見他的魅力、想要她喜歡上自己,但是傑羅卻又不敢靠近,不敢讓她看到自己,就好像那位綁着自己曾稱贊過的雙馬尾的少女實際只是幻影,是陽光下飛舞的泡沫,是輕輕一觸就會飛向天空的蒲公英。

“其實不是那麽有幹勁,對吧?”

卡羅爾将手中的劍向傑羅抛去一把。

“也許嘗試着阻止我能讓你更有幹勁。”

“叮——”

手腕一陣麻痹,長劍不收控制的從手中脫出。

“哈哈,第四次。”

傑羅脫手而出的長劍如被吸住一般,繞着卡羅爾手中的長劍旋轉幾圈後飛上夜空。

卡羅爾伸出手,落下的長劍像是有意識的精靈落到他的手中。

“有幹勁了嗎,會長大人?”

傑羅放下麻痹的手,側過身:“去你的,卡羅爾!”

“砰!”

傑羅另一只手伸出的同時,一把短小的短柄火槍從槍口冒出火焰。

“可惜。”

卡羅爾的聲音如鬼魅般在傑羅的身後冒出。

“會長大人還是老樣子,身體的動作出賣了你所有想法,不管你打算拿出的是鮮花還是火槍,結果都是一樣。”

“啧。”

傑羅扔下手中的火槍,向後跳開。

卡羅爾站在原地,悠閑的看着他。白霧緩緩的繞着他的身體流動。

“不過我倒是有點沒想到,連弩弓的結構都不知道的會長大人居然能制造出這麽複雜的火槍。”

“一開始就不讓你在社團旁聽。”

“只是随口一說而已,我對會長大人的能力了解多少并不影響這場戰鬥的結果。”卡羅爾聳了聳肩,“不過我倒是知道了會長大人對火槍有一番研究。”

“雖然我看上去是個戰鬥魔法師,但其實我也算是學院派魔法師。”傑羅微笑着看着卡羅爾,“我研究的東西可不少。”

“這個味道是......”

卡羅爾像是做清晨的深呼吸一般,閉上眼嗅了嗅空氣的味道。

“似乎是味道很不錯的油,”卡羅爾睜開眼笑着問道,“會長大人對料理也有興趣?”

在被白霧遮掩的地面,傑羅灑下的油已經流到了卡羅爾的腳邊。

“我只是想試試再現一些低階的魔法,”傑羅一邊後退一邊說道,“沒有魔力的魔法和抹油‘氣’的劍士,究竟哪個更厲害,不想知道結果嗎?”

傑羅劃下手中出現的火柴,燃燒的火焰在空中留下旋轉的軌跡,無聲的落在白霧之中。

下一刻,騰起的火苗迅速擴散,一瞬間便驅散了霧氣朝卡羅爾撲去。

“即便沒有‘氣’,這個世界的身體也足夠令我滿意。”

面對幾乎是轉瞬之間來到身前的火焰,卡羅爾用更快的速度退後,再縱身躍起,借助路燈杆跳上街旁的圍牆。

“速度、力量、爆發力、反應力還包括身體的靈活性,”站在圍牆上,卡羅爾隔着火焰俯視着傑羅,“這個世界的音樂老師得到的鍛煉說不定遠比你想象中多。”

“但是也終究只是個凡人。”

傑羅搖了搖頭,側過身,讓出身後才“創造”出的機器。

“劍神弩?”

“徒有其表而已。”傑羅走到弩機的啓動處,火焰的光芒倒影在雪白的機身中,仿佛冰雪包容了火焰。

“不打算用你所謂的‘魔法’了?”卡羅爾譏諷的笑道。

“這也是魔法,”傑羅輕撫着綁成一束如白骨般的弩箭,“叫做骨牢的魔法。”

“嘣——”伴随着沉悶的聲響,白骨弩箭朝向夜空飛出。

完全沒入漆黑的夜空後,弩箭一度消失。

片刻後,最先顯露的還是白骨,不過是分散開,變成如巨爪般的白骨,随着白骨的落下,依稀能看見沾滿月光的縷縷絲線,絲線連着白骨在空中逐漸展開,宛如白漁夫抛撒出的漁網。

“這根本不是什麽骨牢吧。”

卡羅爾輕輕笑了一聲。

“很巧妙的設計,不愧是腦袋裏裝滿了複雜咒印的魔法師,”卡羅爾贊賞了一句,“不過‘力’的流動也是同等奇妙,掌握了它也能做出一些類似魔法的事。”

随着卡羅爾的話音,一道銀色的閃光朝天空射出。

卡羅爾擲出長劍,準确的擊中被絲線牽扯的白骨。清脆的碰撞聲後,長劍旋轉着落下。就在此時,如同與之交替,另一支長劍被擲向天空,撞擊在另一支白骨上。

接住落下的劍,卡羅爾繼續像表演雜技般擲出。反複數次之後,敞開下落的“骨網”歪歪斜斜的落向了另一個方向。

“很不錯的表演,不過我在看表演的時候分心做了個實驗,這點還請你原諒。”

看着傑羅擺出的姿勢,卡羅爾偏了偏頭:“實驗結果馬上就要展示給我了?”

“正如你想的那樣,”傑羅合攏雙手,擺出模仿火槍的姿勢,将雙手的食指對準卡羅爾,“迪妮莎小姐的測試表裏有一些能力極限的測試,現在來測試一下創造時我能給與的壓力極限。”

“所以,”卡羅爾眯起眼,“測試用的創造物是?”

“土擅長防禦,風擅長輔佐,元素魔法中除了無法拿在手中的火,最适合攻擊的就只有全能的水了。”

傑羅合攏的雙手中,隐約能聽見因擠壓而喧嘩的水聲。

“這可比火槍的子彈更快哦,算成魔法大概也有4階。祈禱自己能躲開吧,卡羅爾。”

卡羅爾沒有說話,只是平持長劍,對傑羅挑了挑劍尖。

“來吧,讓這煩悶的夜再清涼一些。”

傑羅沉下腰,用事先創造出的支架穩定身子。

下一刻,沒有聲音、沒有先兆,一束幾乎如白色氣體的水流從傑羅的指尖噴出,幾乎在産生的同時就達到了卡羅爾面前。

卡羅爾并未作出反應,他像是已經知道結果般嘴角挂着閑适的微笑。

“到此為止了。”

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就像空間出現了斷層,射向卡羅爾的水流在卡羅爾身前消失。

傑羅指尖噴湧的水流也在同時消失——似乎連存在也被否定,又或者從一開始就從未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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