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失約
“這條路上班最近，我很喜歡，不要弄壞它。”
這仿佛自言自語般沒有音調的獨特聲音，傑羅還有着印象。
回過頭，将束起的銀發搭在肩膀的美麗女性緩步走來。
“這不是理事長大人嗎？”
街道上的火焰無聲熄滅，卡羅爾輕盈的從牆上躍下，向女性躬身行禮。
“在這樣的夜裏獨自外出，莫不是理事長大人有什麽難以排解的心事？”
女性的視線在卡羅爾身上稍作停留後，看向傑羅。
“你，找到自己要找的人了嗎？”
與優利卡相近的臉上，是比少女更加冷漠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有了和優利卡相處的經驗，傑羅從女性人偶般的臉上，看出了些許對自己的關心。
“她不是這裏的學生，是我記錯了，瑪格麗特大人。”
“原來如此。”
曾經的白夜城主，迪妮莎、愛麗莎與優利卡共同的母親，瑪格麗特·西魯菲爾走向傑羅，擡起手伸向傑羅的頭。
傑羅一直看着她的動作，瑪格麗特的每一步、擡手的動作，都有種不容打破的連貫，這不只有對于自己行動的篤定，還有不允許對方反抗的魄力。傑羅不知道她要做什麽，但是在猶豫該躲開還是抵抗時，瑪格麗特的手已經放在了他頭上。
“今後一定還會重逢的，只要彼此都心系着對方。”
稱不上溫柔的撫摸讓傑羅的心情有些複雜。
——為什麽連摸頭都要展現出如此強烈的氣勢？
而且，這真是的摸頭，不是在把揉捏頭骨？
不管是什麽，反正整理了半小時的發型是完蛋了。
“瑪格麗特大人，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傑羅擡起眼望着對方，出聲問道。
瑪格麗特微微偏頭。
“如果我知道，我就會回答你。”
這種小動作也和優利卡很像，但是優利卡做出來就滿是稚氣的可愛，但是瑪格麗特卻在稚氣之下，有種說不出的成熟魅惑。
傑羅煩惱起來，這是為什麽啊？
難道是因為那個嗎——傑羅的視線移向女性豐滿的胸部——這就是成熟和幼稚的區別嗎？
“為什麽......不把這個遺傳給你的女兒啊......”
“嗯？”面對傑羅不小心漏出的自言自語，瑪格麗特的頭更歪了些，“什麽？”
“呃，不是，我想問的是，剛才瑪格麗特大人用的是......異能嗎？”傑羅想不到該用什麽來形容這種能力，說出口後又覺得不合适，他抿了抿嘴後搖起頭，“應該先問這個吧，為什麽瑪格麗特大人會在這裏？這應該不是偶然，難道瑪格麗特大人是特意來阻止我們的？”
瑪格麗特偏着頭看着傑羅，許久沒有說話。
——是因為自己的問題不方便回答嗎？還是在考慮該從哪裏說起？難道說......是在考慮蒙混過關的借口嗎？
傑羅死死的盯着瑪格麗特，試圖從她的眼中看出她在想什麽。
“咳咳，我不是要打擾二位，”卡羅爾在旁邊插話道，“雖然現在的情況已經夠麻煩了，但是要再有幾個人來到這裏——我可能想不到什麽好的解釋，到時候就靠你們了。”
“呃，那個......瑪格麗特大人？”
傑羅試着呼喚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幻覺，傑羅看到理事長大人的眼睛重新凝聚起光芒。
“抱歉，走神了。”
瑪格麗特站直身，閉上眼對傑羅微微低頭。
傑羅知道瑪格麗特大人是在向自己道歉，但是比起這個，他更關心的是——
“為什麽在這種時候會走神啊......”
這一次倒是很快就收到了回答：“出門的時候，我有沒有關上房間的窗戶，很在意。”
“這種事情......”傑羅忍住了吐槽的沖動，不管怎麽說，對方也是自己妻子的母親。清了清嗓子後，傑羅提議道：“總之，先換個地方再談吧。”
“那就去理事長大人的莊園吧，”卡羅爾一臉微笑的說道，“貴族家的招待，我早就想要體驗一次了。”
結果還是只能這樣嗎？雖然讓卡羅爾如意了傑羅非常不情願，但是如今的發展也只能這樣了，今夜的三人約會看來是沒戲了。
“不行。”
出乎傑羅預料的，瑪格麗特否決了卡羅爾的提議。
“不能去，”瑪格麗特看着傑羅說道，“還不是時候。”
“還不是時候、現在還早、時機成熟的時候自然會告訴你——理事長大人，不覺得這樣的話很像是大人哄小孩子的嗎？”卡羅爾撇了撇嘴，“‘現在你可能會記恨我，但是等你長大就懂了’這可是不少父母對孩子做了過激的教育後用的說辭，但是我一直都很疑惑。到底是這個道理太過複雜？還是父母放棄了應該屬于自己的責任——要知道，傳授道理的方法可有很多，再多花點時間和耐心說清楚，不可以嗎？”
卡羅爾對着瑪格麗特眨了一邊眼睛。
瑪格麗特面無表情的看着他——大概不是發神而是真的做了一番思考後，點了點頭。
“你也跟着來吧，我一起向你們說明。”
一間24小時營業的“咖啡廳”，輕緩的音樂氤氲在柔和的燈光之中，仿佛将包容在其中的三人與世界隔離。
咖啡廳除了他們就只有靜默不語的中年店主。這是很奇怪的感覺，傑羅雖然有與之相關的記憶，這些記憶卻與傑羅在現世中的常識相違背。不知名能源點亮的“燈光”，不知從何處奏響的樂曲，還有瑪格麗特所說的“真相”——這是很奇怪的感覺，能接受卻無法理解，就像是有人一開始就灌輸在腦中的知識，你早已習慣它們的存在，卻一次也沒認真思考過，直到被另一個人提起——就像是那些被人編造的神話。
“所以我才颠倒了存在和消亡的界限，讓你制造的水流消失。”
解釋了一通自己的能力後，瑪格麗特總結般的說道。
“說出來瑪格麗特大人可能不信，”傑羅努了努嘴，“你的能力我其實知道，從某個神話之中。”
“這樣啊。”
瑪格麗特平靜的回答道，不過傑羅從她眼中隐約看出了失落——還不止一點點。
“這個異能，會不會太誇張了點？”卡羅爾反常的露出了一絲嚴肅，“如果真的能颠倒萬物的境界，這不是已經能超越法則了嗎？”
“只是這個世界的法則。”傑羅補充了一句。他并不想深入讨論這個話題，愛麗莎還在約定的地方等着他，雖然他提前出了門，但是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沒有任何人能用任何方式逃避法則，在這個世界內，”瑪格麗特面無表情的說道，“不論是魔法還是神力。”
“真的是這樣的嗎？”傑羅沉吟道，“那是不是說，制約這個世界的法則比現世還要強大？”
“因為是很重要的世界！”
瑪格麗特回答的聲音中多了些力度。大概是她很在意這個世界吧，傑羅想到。
“等等，等等等等等！”
傑羅突然拍了桌子站起身。
“為什麽瑪格麗特大人會知道這些啊？”傑羅雙手撐在桌上，難以置信的向瑪格麗特問道。
“糟了。”銀發的理事長大人捂住自己的嘴，雖然臉上依舊沒有表情，但是傑羅明顯看到她紫色眼睛中的慌亂。
“才不是‘糟了’什麽的吧？”傑羅用力拍着桌子，“瑪格麗特大人究竟是什麽人？在這個世界裏又是怎樣的存在，可以一五一十的全告訴我們嗎？”
“不可以。”瑪格麗特沒有絲毫猶豫，立馬回答。
“為什麽？”
“那孩子會傷心。”
“什麽跟什麽啊......”
傑羅捂着臉無力的坐了下來。
瑪格麗特說的是誰傑羅不用想也知道，這樣看來似乎只有一個解釋了。
“瑪格麗特大人，是迪妮莎小姐願望的載體，迪妮莎小姐将自己擁有的另一個世界的記憶放在了你這裏——是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夢幻島的那些秘密，只要問瑪格麗特就能全部知道。這樣想着的傑羅轉過頭看向卡羅爾，卡羅爾同時看來的眼神也表明了他有着同樣的想法。
只不過——
“不是的。”
瑪格麗特搖搖頭，不再說話。
“那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傑羅忍不住又拍了下桌子。然後突然想到這是在妻子的母親面前，又為自己的失态而一陣愧疚。
“還不到告訴你們的時候。”瑪格麗特別開臉看向別處，“這不是那孩子所期望的。”
“又是這樣，”卡羅爾一拍手，“你們都沒發現嗎？用不完的金幣、會自動湧出美酒的酒杯、喝下就能長生不老的泉水——夢幻島的寶藏就在眼前，但是我們精明的領路人卻自己在門上綁了把鎖。必須要找到鑰匙才能入內嗎？很好，”卡羅爾攤開雙手問道，“迪妮莎大小姐到底想要什麽？和這家夥在這個世界完成以前沒完成的願望，戀愛、結婚、生子，直到老死嗎？”
“不，不是的。”
傑羅睜開閉上的眼，看向瑪格麗特。
“我知道迪妮莎小姐想要什麽，迪妮莎小姐其實已經告訴我了——就在今天。”
卡羅爾眯起眼微笑起來：“你們都覺得猜謎很有意思？那你們應該能猜出我臉上的假笑下面有多少不耐煩吧？”
“迪妮莎小姐想要我給她關于她能力的答案，我答應她今晚會告訴她。”
但是自己真的想到答案了嗎？傑羅咂了咂舌。
“看我都做了什麽？我居然耽誤了會長大人如此重要的事情。”卡羅爾優雅的低頭致歉，“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吧，就由我來護送會長大人到和愛麗莎小姐、迪妮莎小姐共度良夜的愛巢。”
傑羅厭惡的皺起眉：“回答我已經給過你了，還是說你打算再打一場？”
沒等到卡羅爾說話，瑪格麗特将端正的臉前傾，盯着傑羅。
“不可以，不可以到莊園裏來，還不是時候。”
卡羅爾也閉上嘴停了下來，觀望着傑羅會如何回答。
“這個還不是時候的意思，該不會是說我和愛麗莎的年齡，還不到能在一起過夜吧？”傑羅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發，“瑪格麗特大人到底是在擔心什麽？”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瑪格麗特放慢了語速，視線中多了些不近人情的冰霜。
傑羅看着她，沉默的思考了一會，然後壓低聲音向瑪格麗特說道：
“莊園裏藏着什麽秘密吧？這個秘密是害怕被我知道，還是怕被迪妮莎小姐知道呢？我要是将這件事告訴迪妮莎小姐，憑借她的調查能力......”
“不行，不能給她說。”
瑪格麗特銳利的視線射了過來，傑羅一瞬以為自己快被滅口了。
冷靜過後，傑羅想起瑪格麗特剛才的話——一直“不行、不行”的，不像是正被脅迫的小女生嗎？
“只是不進到莊園吧？我知道了，我答應你，瑪格麗特大人。”
傑羅的視線瞥向卡羅爾，褐發劍士似乎察覺到他在打算着什麽，從座椅的靠背上坐起身。
“我也不會把莊園裏藏着東西告訴給迪妮莎小姐，只要瑪格麗特大人幫我一個小忙。”
看到瑪格麗特認真的表情，傑羅悠閑的翹起腿。
“這位教音樂的老師，可以讓他今晚不來打擾我嗎？當然，如果可以，我希望他永遠都不會來打擾我，找個什麽時空的夾縫把他丢進去最好。”
“很不錯的計謀，會長大人。”卡羅爾笑着鼓起掌，“你确實從我身上學到不少東西，看到你越來越像我，我很欣慰。”
傑羅嗤笑了一聲，沒理會他。
“瑪格麗特大人，交易同意嗎？”
銀發的女性盯着他，眨了眨眼：“我可以相信你嗎？”
“絕對可以。”
瑪格麗特閉上眼。
“那你也可以相信我。”
傑羅趕到約定的地點時，只有空蕩的小徑和扭曲的樹影。
咖啡廳中的談話比他預想中更長，傑羅已經遲到了。
再次确定周圍沒有任何人後，傑羅輕輕嘆息一聲。本來就是避開守衛逃出來，無法在這裏等待太久也很正常，傑羅只會責備自己的不守時。
呆呆的望着月亮發了會兒神後，傑羅擡起腳準備離開。這個時候，一個輕柔的聲音叫住了他。
“傑羅？”
傑羅立馬轉過身，穿着輕薄長裙的愛麗莎仿佛夜的精靈般，從樹影下走出。
“抱歉，我剛才又回了下房間，等了很久吧？”
傑羅搖搖頭，迎了上去：“我才是該道歉，路上發生了一點事——不，是很多事，所以遲到了。”
“傑羅，聽我說，”拉着傑羅的手，愛麗莎仰起頭略顯慌亂的望着他，“我剛才又去尋找了一遍，到處都找不到姐姐，姐姐不在莊園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