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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這就是命運

地下蜂巢,空無一物的房間內。

門被打開,投入屋內的光線勾勒出一個扭曲拉伸的人影。

凱裏抱着身子顫抖起來。

“到調整的時間了,凱裏。”

看到因為自己的聲音而驚恐得逃到了角落的少年,“格林·雷諾”原羅裏安王城主祭,在眼鏡後眯起眼。

“你在害怕什麽?調整沒有痛苦,安琪兒也會陪着你。”

“安琪兒......安琪兒、安琪兒......”

仿佛是在向這個名字确認着什麽,少年縮在角落反複的念誦着,又似乎這是一段能消除恐懼的咒語。

“又在叫我嗎?凱裏還真是離不開我啊。”

一名灰發的女孩從門邊探出頭,看到凱裏後笑着眨了眨眼,想着屋內的凱裏走去。

凱裏仰起頭,無神的雙眼印出女孩的輪廓。

“安琪兒......”

“是啊,我是安琪兒~”女孩在凱裏的面前蹲下,伸出手撫摸着他的側臉,“比起那些只是代號的稱呼,這個名字好聽得多。”

“安、琪兒......”

溫柔的觸碰産生了令人舒适的安穩感,凱裏身體的顫抖逐漸停息,疲倦的雙眼慢慢閉上,眼角的淚水順着臉頰流下。

就在淚水浸濕了女孩撫在凱裏臉頰的手指時,女孩像是觸電般将手抽回,用力的甩掉淚水。

“好惡心,這個家夥......誰允許你把這麽惡心的東西弄我身上的?”

仿佛從睡夢中驚醒,凱裏恐懼又無法理解的看着女孩。

“你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現在該做什麽都不知道嗎?”

女孩厭惡的揚起眉毛,在凱裏頭上的空氣猛然收縮膨脹,如巨錘一般向着凱裏捶下。

“低下頭向我道歉啊,白癡!”

沉重的撞擊聲,其中似乎夾着骨頭碎裂的聲音。頭部受到重擊,凱裏以屈辱的姿勢趴在地上。少年的身子抽動了一下,暗紅的血在地面漫開。

似乎是想要尋找呼吸,凱裏艱難的轉動腦袋,從地面漏出鮮血淋漓的側臉。一只穿着可愛公主鞋的腳踩在了他的臉上。

“想要道歉了嗎,廢物?還是說要安琪兒小姐把你的牙全部敲碎,再把你的手指一根根掰斷,等等——這樣的事好像之前就做過了,這一次該怎麽好呢?把你的肚子劃開,把腸子拖出來打個蝴蝶結?”

“不要把他弄死了,3號。”格林平淡的提醒道。

“我說過多少遍了,別再用那個代號叫我,我現在有名字了!”

女孩氣憤的在凱裏臉上不斷剁椒,直到滾熱的血液飛腳到她另一條腿上,女孩才仿佛想起了凱裏的存在,聽了下來。

“凱裏,叫我的名字~”蹲下身,女孩捧起凱裏的臉,對着滿是鮮血的少年露出微笑,“只要你向我道歉,我們就又能和好了哦。”

站在門邊,格林剛好能看見少年嚴重變形的臉。推了推鏡片,格林将視線移開。

“對......”

少年無法張開的嘴,只能漏出細微的聲音,女孩只好将耳朵湊到他的嘴邊。

“對、不起......安琪兒......”

終于聽到了滿意的回答,女孩欣喜的一把抱住了少年。

“沒事的,我原諒你了。安琪兒和凱裏以後還是最要好的朋友,永遠不變~”

不只是感動還是恐懼或者疼痛,眼淚再次從凱裏的眼角流下,混在血液之中,染紅了少女潔白的紗裙。不過這一次,女孩并沒有在意。

“來,我們一起去‘調整室’吧,”拉起凱裏的手,女孩溫柔的笑道,“放心吧,凱裏的痛苦我會綁着承擔的,我們可是最好的朋友哦~”

随着海浪的起伏,船艙內傾倒的空酒瓶相互撞擊奏出清脆的聲響。

“你就這點酒量嗎,亞歷克斯?你這樣我怎麽放心把艾莉交給你?”

傑羅打了個酒嗝,身子搖晃着向着旁邊倒去。亞歷克斯不太情願的扶住了他。

“我是叫你別再喝了,這裏唯一喝醉的就只有你吧?”讓傑羅靠在椅背上後,亞歷克斯嘆息着把自己杯裏的酒一口喝幹,“就算你喝醉了我還是要提醒你,艾莉是我的妹妹,和你沒關系,別說得像是你能為她決定什麽似的。”

“啊?你在說什麽啊?艾莉不是我妹妹嗎?”傑羅愣愣的盯着亞歷克斯,眨了眨眼,“不對,還是說是我老婆來着?”

“吶,傑羅,要不要我現在幫你去勢啊?反正你這樣也感覺不到什麽疼吧,就當是睡了一覺把煩惱根源給抛棄了。”

亞歷克斯說着就拿起了靠在旁邊的魔法劍,卡羅爾看着這一幕,悠哉的抿了口酒:“這确實是一勞永逸的辦法,少了那東西會長大人這一生的煩惱會減少九層。”

“那麽,事不宜遲。”

亞歷克斯幹脆的拔出劍,接着立馬被旁邊的一只手按了回去。

“住手啊,你這白癡妹控。老師要沒了那玩意我會很苦惱的啊!”

“白癡......妹控?”亞歷克斯一拳捶在桌上,“奈菲你這家夥是想要和我決鬥嗎?”

奈菲手撐着下巴支在桌上,另一只手拿起酒杯搖晃着:“決鬥什麽的都無所謂,不過你們不覺得老師睡着的樣子很可愛嗎?”

望着傑羅閉着眼随着船艙搖擺的臉,奈菲的唇角止不住的揚起。

“卡羅爾,”亞歷克斯悄悄的湊到褐發劍士耳邊,“奈菲有點奇怪啊,難不成是有那方面的癖好?”

笑着瞥了他一眼,卡羅爾搖了搖頭。

“我還以為如此有女人緣的亞歷克斯先生早就能察覺。奈菲雖然和我不是同宗,但是按照輩分,她也是我同族的妹妹。”卡羅爾對着亞歷克斯揚了揚酒杯,“随便說別人妹妹癖好奇怪,是想要我也一起加入決鬥嗎?”

“原來是這樣,是我冒犯了。”亞歷克斯與卡羅爾碰杯共飲,然後唏噓的搖搖頭,“其實之前多少有過懷疑,但是看到奈菲......小姐,”亞歷克斯像是覺得拗口的咂了咂嘴,“不僅那麽熱烈的向着女王陛下示好,和傑羅一起時也自然得......”

“是沒有一點矜持吧?”卡羅爾把亞歷克斯不好說出的話補完,然後無奈的聳了聳肩,“所以說,我這個妹妹的癖好還是很奇怪吧。不只是會主動出擊的肉食系,還是男女通吃的那種,危險性可謂是非同尋常。不過像我這樣完全被她讨厭的人就不用擔心了。”

亞歷克斯睜大了眼,眼神奇怪的向奈菲看去。

“吸——”奈菲小姐用力吸回嘴邊流下的口水,不時發出的“嘿嘿、嘿嘿嘿”的笑聲也令人毛骨悚然。

“這不是男人的酒會嗎?為什麽她會參加?”

面對亞歷克斯的提問,卡羅爾不以為然的擺了擺手。

“放心吧,女人的酒會她也會在的。捕食者不會放過每一個接近獵物的機會。”

“等等,”亞歷克斯擡起手,整理了下思維,“因為傑羅這家夥說要找人陪他喝酒,然後還是專門避開女王陛下說的,然後我們才聚集在這裏。我知道傑羅一定有一些話不想讓他所在意的女士們聽到,所以我都沒有告訴艾莉。那麽,奈菲小姐......”

“哦,這家夥你不用擔心。她被拒絕和讨厭的次數大概比你我加起來都多,這家夥的神經大概已經鍛煉得比我們頭頂上的桅杆還粗。會長大人也應該知道,對她傾述和對着牆壁訴苦沒什麽不同。況且,”卡羅爾搖晃着酒杯将視線投向傑羅,“亞歷克斯先生你覺得會長大人現在能傾述什麽呢?”

酒杯中的酒液随着船身的搖晃來回晃動,木質的船體在搖擺的擠壓中吱呀作響。

卡羅爾微微眯起眼睛。

“只是安慰的話,會長自己就能說給自己聽。那些通俗的道理會長當然明白,但是明白不代表接受。”卡羅爾抿着嘴,嘴角上揚,“會長的性子裏就是名賭徒,是賭到最後一顆金幣輸光,連飯錢也付不起差點餓死的惡劣賭徒。就算看不到一絲希望,放棄也不會是他的選擇。”

船艙中照明水晶的光芒倒映在卡羅爾眼中,仿佛也帶上了濃濃醉意。卡羅爾輕輕的笑出了聲:

“但是這是個殘酷的世界,你再如何不想放棄的東西,都可能無能為力的看着她離你而去。這還不是最殘酷的。有時候你會面臨選擇,在兩個如何都不想放棄的重要之物之間做出抉擇。無論你選那一邊都會後悔,你做出怎樣的選擇都會是對自己的背叛。而且你這一次無法怨天尤人,你只會埋怨自己。”

“很諷刺很混蛋吧?明明錯的是逼迫人做出選擇的世界,但是承受罪惡的卻是自己。呵,這就是命運。”卡羅爾閉上了眼,“會長大人現在應該明白,人生就是這樣,命運奪走的永遠比賜予的更多。在命運面前沒有勝敗,會長大人應該試着學習放棄了。”

少許的安靜,只有船身吱呀反複的響聲,仿佛一段筆直窄小的長廊,永遠也走不到盡頭。

“就到此為止了吧,卡羅爾先生。傑羅大概聽不到我們說什麽了。”

聽到亞歷克斯的話,卡羅爾睜開眼。

“會長大人的酒量真的下降了,以前這種程度只是開胃而已。”

“我們換個地方繼續?”

“這家夥呢?”

卡羅爾朝着奈菲努了努嘴。

“當然是帶走啊,”亞歷克斯搭下眼,“讓這家夥和傑羅獨處不用想也知道會發生什麽吧!”

“說不定現在會長大人最喜歡的,就是懷有愛意的肌膚相親。”

亞歷克斯想了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不行,這家夥的這方面已經夠亂了。”

“我以為亞歷克斯先生在這方面看得很開~”

“很不湊巧,我是嚴于律人寬于律己的類型。”亞歷克斯撩動劉海,“有多少好女人來找我都沒關系,但是除我以外的人都必須自律自愛。”

“你也是個有趣的家夥,亞歷克斯先生。”卡羅爾笑着搖了搖頭,“這麽做也是因為不想讓艾莉傷心吧。艾莉可是委屈自己才不想再分走會長的感情,如果這時候又有別的女人......”

“卡羅爾先生,為什麽你會被這麽多人讨厭,我大概知道原因了。”

亞歷克斯握緊了魔法劍。

“我可能打不贏你,但是現在就請出來和我決鬥吧,我們之間必須要有個人永遠的把嘴閉上.”

“不幸和幸運相互輪換,不是它們可以替換相互的存在,而是因為它們同時存在着。”

“硬幣的兩面......”

“......意識的殘片......在萬千的時空中找尋......”

“你不知道你對我們來說意味着什麽......我曾經喜歡過你。”

“但是,請不要讓輪回繼續了。”

這又是一段夢境,傑羅知道。

似是而非的面孔說着似是而非的話,一個接一個的接近然後遠去。

在逐漸暗淡的光芒中,一位少女回過頭。

“我是憎恨生命的毒藥嗎?”

金發飄揚,巨大的樹影在風中搖曳。

“就算吸收了我的養分,也無法長出枝和葉。”少女的眼中倒影出傑羅蒼白的臉,“就算留在你的記憶中,我也依舊孤單。”

——是這樣的嗎?

傑羅垂下頭。光與影如被水沖刷掉的污漬,沉入意識的深淵。

無論自己怎麽選擇,迪妮莎都會在自己現在的幸福的對立面。

如果她沒有離開,自己就能懂得真正的愛了吧......

那樣會比現在更加幸福嗎?

在夢境中,傑羅蹲下身,抱住雙膝。如在母胎之中,沉沉的閉上眼。

“我知道的,這一些自己都是知道的。”

自己并不像自己所認為那樣懂得愛與責任,自己只是貪戀被愛的滿足。是周圍的人接受了我,用自己的愛教會了我。

只是,迪妮莎還是和自己的從前一樣,一樣漫無目的的在天空流浪。能讓她紮根大地的,只有自己。

但是她說這樣就已經幸福了,她不再是那顆樹下無法說出真心的迷茫少女,她坦然的接受了,并向自己做許下了願望。

——已經什麽都不用去做了嗎?

“這就是愛嗎?”

——才不是吧!

夢境世界劇烈的晃動着,傑羅站起身,面前是熟悉的莊園大門,黎明的天空一片朦胧。

“吶,你相信命運嗎?”

傑羅擡起頭。

“你想要被動的等着命運施舍,還是主動的創造命運?”

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銀發的背影模糊不清。

“瑪格麗特大人?”

“很可惜,是我。”

轉過身,人影的輪廓清晰起來。

“魔王陛下,不要忘記你的職責。”飄揚的銀發下,純白的面具摘下,“如果一個時空只存在一個魔王就沒有意義了,和我一起來吧。”

“銀焰......”

傑羅失神般的望着他。

銀焰微笑着伸出手。

“女神在等着我們,在法則的隔絕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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