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法預言的偷襲
中央城,喧嚣的溫泉街外,兩個才離開酒館的醉漢搖搖晃晃的走進路旁的小巷。
同伴撐着牆壁埋下頭,不一會便響起淅淅瀝瀝的水聲。醉漢靠在小巷的另一邊,閑下的視線向着小巷漆黑的深處望去。
“喂......那是什麽?”
同伴只是胡亂的應了應聲,醉漢抓了抓腦袋,踉踉跄跄的朝小巷幽深的黑暗中走去。
不一會兒,一個物種從黑暗中飛出,滾到另一名醉漢的腳邊。
醉漢剛提起褲子,視線轉向停在腳邊的物體時,渾濁的眼睛緩緩睜大。
意識到這個物體是什麽時,他張大了嘴。然而聲音沒能發出,猶如閃光般的寒芒将他的頭顱與身體分離。
“撲通——”
落下的頭顱與之前滾落在腳邊的頭顱排在一起,放大的瞳孔中光芒還未完全消失,似乎還在訴說着某種無法理解的恐懼。就在這恐懼之中,小巷深處漆黑的陰影變得扭曲,幾個纖細的人影浮現出來。
“多麽的脆弱,這就是人類。”
“從他們的穿着來看,應該是哪裏跑來的傭兵吧。”
“何等強大的洞察力,這就是調整數值最高的6號嗎?”
“好奇怪啊5號,這不是只要有眼睛都看得出來嗎?”
“喂,3號。過來處理下,我不想因為你的拖累被懲罰。”
“啧......被發現的又不是我。凱裏,交給你了,廢物就該交給廢物處理。”
“知道了,安琪兒。”
黑色的影子蠕動起來。
明明是夜空般的漆黑,卻有種如光芒般的錯覺——黑光切碎了屍體,當作純淨的能量吸收。
“做完了,安琪兒。”
少年的聲音平淡得像是被剝奪了情感,但就是這樣的聲音,引起了幾名女孩尖利的笑聲。
“這是在邀功嗎?好可愛~”“安琪兒、安琪兒,聽着這樣的呼喚,我的母性都被喚醒了。”“不愧是4號,已經擁有母性了嗎,下次調整一定能達到更好的數據。”“閉嘴5號。”
“安琪兒......”
黑暗中,少年暗淡的眼中流露着畏懼。
“不要在意,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保護你的,我永遠都是你的同伴。”少年的頭被輕輕抱住,在溫柔的撫摸中少年漸漸平靜下來,“做得很好,凱裏學長。現在讓我們繼續任務,把那個讨厭的塔毀掉吧。”
“轟——”
騰起的火光點亮了夜空。
佐伊房間的門被推開。
“出事了,佐伊!”
“我已經知道了。”
戴上手套,感受到魔力順着完整的靈裝流通,佐伊轉過身。
“直接彙報受害情況,青鳥分部長。”
佐伊大步走出房間,青鳥趕緊跟在後面。
“索倫之眼受損嚴重,一半以上都在魔力的亂流中,現在還無法接近。”
“現在在現場的是哪個部隊?”
“劍聖大人和那個小鬼鈴蘭,騎士團第三第四小隊,以及少數殲滅騎士,”
“墜星有說過相關的事情嗎?”佐伊微微偏過頭。
“沒有,”青鳥面色凝重的答道,“優利卡和薇薇安也沒感知到惡魔的魔力,襲擊者不是惡魔也不是被轉化者。”
“夜裏也不應該有天使行動,”佐伊皺起眉,“到底是什麽東西混進了城市裏。”
“不知道,到現在都沒能确認,不過有一點我可以确信,”青鳥快步跟上佐伊,牽起了她的手,“今夜是我和佐伊留守中央城,我們絕不會放跑一個襲擊者。”
趕到“索倫之眼”下,熊熊火光被魔力桎梏的空間中翻騰,猶如一頭發怒的困獸。一部分騎士團的士兵在驅散着附近的居民,剩餘的布置防線将這座城市中心的高塔團團圍住。
身着“重裝魔铠”的殲滅騎士飄在空中,一名一半黑發一半銀發的少年用手中的“龍炎”不斷轟擊着包圍高塔的魔力亂流。
見到佐伊和青鳥,劍聖沃特攤開手走了過來。
“這大概就是有個先知公主的弊端吧,缺乏應對突發事件的訓練,不但連屁股被人捅了,就連止血的速度都這麽慢。要是兩位女士再來慢點,說不定傷口都要潰爛,菊花就變成喇叭花了哦~”
佐伊面色不變的向沃特低頭行禮:“多謝沃特大人幫忙控制現場,你的建議我會在下個聯合會議上提出。”
“其實我也不是在抱怨啊。我們收集的‘擴散水晶’基本上都在這裏,我可不想我們唯一的盾被敵人搶走。”
“沒人想的,沃特大人,”佐伊望向如巨大火炬般的高塔,明亮的雙眼仿佛被烈火點燃,“賭上我的性命,我不會讓任何一顆水晶被奪走。”
見到她的樣子,沃特沒再多言,回過頭望向高塔,沉聲說道:“那你最好快一些,總指揮大人,趁現在我和鈴蘭還能追蹤到塔中襲擊者的位置。魔力的亂流不只将我們擋住外面,還不斷消耗我們的精神力。這裏最擅長魔法的就只有你了,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魔法吧,千萬別令你的主人蒙羞。”
“好好的拜托別人啊,這個臭大叔......”青鳥偷偷的向劍聖大人做了個鄙夷的手勢。
“放心吧,沃特大人。‘索倫之眼’的魔法陷阱應該能拖延一些時間,就算我失敗了,已經向這裏趕來的監視者大人也不會讓敵人逃脫。當然,在此之前——”
佐伊走向前,敞開雙臂。耀眼的金光如神話中的羽衣般浮動在佐伊周圍。
“融合了天使之力的‘重裝魔铠’——聖靈戰衣。主人交托給我的力量,我是否會讓它蒙羞,就請拭目以待吧。”
如同被風拽動,包裹着高塔的火焰向着一處拉伸顫動。
空中的殲滅騎士向旁邊散開,鈴蘭也停下了動作,視線投向地上身材高挑的灰發女性,嘴邊揚起笑容。
在火焰被拉扯的前方,一個半透明的身影聚成。
身影凝聚的同時,大量魔力向着空中聚集,瞬間形成的魔力真空使得一部分殲滅騎士不得不被迫降落,地面上的騎士團士兵也有部分眩暈倒下或是無力的癱倒在地。
火焰的翻騰速度減慢,顏色從鮮豔的火紅慢慢變成疲倦的暗紅。在火焰的旋轉完全停止後,金色光芒凝聚的人影也終于現形。
“安翠特絲之怒。”
這原本只是5階的光明,因為佐伊龐大的魔力與“重裝魔铠”的增幅,産生了本質的變化。
聖者“安翠特絲”被具現,宛如烈日的光球從她手中降下。
此時的空間沒有任何聲音,凝聚的強大魔力抑制其他波動,只有光球的移動還告訴着人們時間在變化。
沒有人不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所有人都能預見這并不巨大的光球會融化整個高塔,讓躲藏在其中的侵入者如蒸汽般消失。
但就在下一刻,一個小巧的暗紅光刃擊破了光球,直直的沒入夜空消失無蹤。
佐伊身上浮動的光芒一瞬暗淡下來,緊接着另一個暗紅光刃幾乎在轉瞬之間便飛射到她的面前。
火光炸裂,沃特右手單持的斬龍劍在光刃前一觸即碎,将斷劍脫手扔出後,沃特旋轉的身體已将左手的劍揮砍向光刃。
片刻的僵持後斬龍劍斷,早已準備好的右手又在旋轉中劈砍而下。
在不知情的旁人看來,沃特只是原地旋轉着就像一個不斷更換着扇葉的風車。
在他的身後,激活了靈裝形态的青鳥抱住佐伊,用自己的身體作為總指揮最後的護盾。
一連串崩裂的火花停歇後,激烈如暴雨的碰撞聲方才傳出。
“青鳥,可以放開了。”
佐伊拍了拍青鳥的背,從她的懷抱中離開。
“還好我帶上了全裝備,”沃特甩掉手上的斷劍,“這樣的斬擊我還能接下兩次。”
“不愧是劍聖大人。”
佐伊有如敷衍的說着,視線盯着高塔頂。
火焰已經熄滅,亂流終于停歇。但在高塔之上,更難以理解的怪物露出了爪牙。
“那不是斬擊,沃特大人。”
似乎是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景象,佐伊的眼睛慢慢睜大。
“那是魔法。”
“啊,我也好像是發現了。”望着同樣的地方,沃特猙獰的咧着嘴,“斬擊既是魔法,魔法亦為斬擊——沒想到‘空斷的魔女’狄拉大人居然有這麽可愛的一個女兒。”
“這個蘿莉控大叔在說什麽啊,空斷大人怎麽可能......”
青鳥的話停住了,向着兩人目光所視的防線,她也看見了。
一名十一二歲的女孩,踏在高塔的邊緣,長長的金發随風飄動。
月光下女孩的面容一眼就能讓人想到“空斷的魔女”,而這女孩正在身前凝聚的暗紅光刃,毫無疑問也正是狄拉大人擅長的魔法。
“怎麽可能......”
重複了一遍剛才中斷的話語,但是此時的心态已經和剛才截然不同。青鳥吞了口唾沫。
“這要怎麽才能......”
“喂,被一個小鬼吓到,你們這些大人也太丢人了吧?”
撲打着背後的翅膀,天空中的另一個“小鬼”飛到了金發女孩的面前。
“是家庭矛盾嗎,還是說單純是到了叛逆期?啊,其實也不難想到吧,空斷魔女看起來就是不善言談更不會處理人際關系的類型。是吧是吧,作為教皇冕下的貼身護衛,完全被調教成忠犬性格了,有這樣的母親很丢人吧?想毀掉她守護的一切吧,我理解你的,這樣的想法真的是——令人感動!”
高談闊論之後,鈴蘭左手撫胸露出微笑。
“不過,很多時候敞開心胸的談話能解決很多問題。來吧,趁事情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和哥哥一起,找你的母親好好談談吧。”
佐伊和其他人仰着頭望着高塔上的少年和女孩,幾乎連呼吸都無法放開。
“哥哥,真的能幫助我嗎?”女孩語氣悲傷的問道,“母親,很可能不會認同我的存在。”
“沒關系的,相信哥哥吧。來,”鈴蘭向着女孩靠近,伸出右手,“先和哥哥一起離開這裏吧。”
“噗......哈哈、哈哈哈哈!”
無法忍住的笑聲從女孩口中傳出,之前的柔弱從臉上消失,變成了張狂的嘲弄。
“你們人類就是這樣說服別人的?為什麽不把你藏在背後的飛刀扔掉呢?你該不是以為我是魔法師就察覺不到武者的‘氣’吧?”
“呀,暴露了啊。其實我也不是想說服你啦,只是覺得如果能殺死流着超越者血脈的家夥,順便嘗一嘗最強人類的血是什麽味道,一定非常的過瘾。”
鈴蘭舔了舔舌頭。
“當然,被你發現那就沒辦法了。”
撲打的雙翼卷起氣流,倒飛的身體在拉開距離的同時,幾道泛着毒液光芒的飛刀從鈴蘭手中飛出。
混着“氣”的飛刀字啊空中留下一束殘影,在女孩面前的空中停下——就像是刺入了看不見的護盾,飛刀在空中完全靜止。
“就此而已嗎?”鈴蘭一邊發出輕蔑的笑聲一邊繼續投擲着飛刀,“聽說空斷的魔女沒有無法斬斷之物,連空間和光都能劈開,但是面對攻擊的防禦能力呢?你們這些超越者都是只注重火力不注重防禦吧?你們真的有資格被稱為最強嗎?”
鈴蘭擲出的飛刀精準的擊打在女孩面前停滞的飛刀上,最初的幾個飛刀逐漸的、一點一點的穿透了女孩面前看不見的護盾。
“鈴蘭那個笨蛋,這都察覺不到嗎......”
沃特急躁的咂了咂舌,将背後的六把斬龍劍一齊取下,一手三把的持在手中。
“鈴蘭那家夥就拜托你們了,佐伊小姐、青鳥小姐。”
踏出一步,沉下腰,無比的氣勢從沃特身上發出。
望着他寬厚的背影,無論是佐伊還是青鳥都無法将他和平時那個散漫的中年男人聯系起來。
“雷霆之殇”沃特·黑檀,冠絕大陸的最強劍士,終于要展現其真正的實力。
“青鳥小姐,向着天空射一箭。”混着濃厚的“氣”,中年男子雄厚的聲音,如震天雷霆般在青鳥耳旁炸開。
“天空?”青鳥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天空的哪裏?”
“是啊,只說太空很容易迷失啊,就算對于飛得最高的鳥兒也是一樣。”六把斬龍劍垂下,沃特仰起頭望着夜空,“那就向那最亮的北極星,射出你飛得最遠的一箭。”
“北極星......最遠的一箭......”
按照沃特的指示,青鳥擡起弓瞄準星辰。
“我已經準備好了,沃特大人。但是,為什麽要這麽......”
“當你向天空展現敵意時你會遇見什麽?”沃特洪亮的笑聲貫穿了黑夜,“答案是——雷霆!”
伴着最後的話音,箭矢飛出。沃特手中的斬龍劍高高揚起。片刻之後——牽引天地的“氣”凝聚成龐大的氣旋,氣旋聚集成龍卷,再迅速收縮成一條幾乎無法看見的細線。
與此同時,察覺到周圍的變化,女孩的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不陪你玩了。”
女孩揮了揮手,面前的匕首同時翻轉,向着鈴蘭射去。
“對了,向你道個歉。”随手放出數個暗紅色的半月斬擊,從不同方向圍堵着躲閃的少年,女孩笑着歪了歪頭,“說你是人類真是抱歉,你挺有趣的,半龍人。”
躲閃完加速飛回的匕首後,看着将退路完全封死的斬擊,鈴蘭閉上了眼。
“接下來交給你了,大叔。”
暗紅斬擊如散開的花瓣般,将少年圍在其中,就在這時——撕裂夜空的雷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