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實驗體
貫穿天地的雷光一閃即逝，只留下躍動的電弧殘留在幹燥的空氣中。
在雙翼的保護下，被波及的鈴蘭只受了輕傷。鈴蘭身邊的暗紅斬擊全部消失，穿過逐漸消散的電弧，高塔之頂的景象映入鈴蘭眼中。
強烈的高溫将塔頂融化了一半，超高熔點的複合材料正如暗紅色的岩漿般向下滴落。
而在僅剩的一半塔頂，“岩漿”騰起的濃煙後，一道半透明的光幕隐隐反射着夜空的星光。
鈴蘭的嘴角揚起：
“原來不被喜歡的小孩子不止一個啊。怎麽說呢，如果不是特例而成為普遍事件，監視者大人的風評可能會一落千丈吧？”
光幕消失，被撤去的魔力将周圍的濃煙吹散。金發的女孩身後，同樣年紀的灰發女孩走上前，站在高臺邊緣。
金發女孩皺了皺眉：“這裏不需要你出風頭，3號。我一個人就能應付。”
“也許我剛才不該幫你支開魔力屏障，然後用映射水晶拍下你被雷電烤焦的樣子，心情不好的時候說不定用得上。”
女孩輕蔑的看了同伴一眼，邁出的腳步踏着空無一物的虛空，仿佛一步步走進了夜空。
“3號......回去後我會有辦法折磨你的，這次絕對會讓你哭出來，你等着吧。”
聽到身後傳來的怨恨，灰發女孩清脆的笑了起來：“要是不趕快把身體裏的魔力穩定住，回去後你就直接進調整室出不來了吧。而且，我早就想告訴你了，你的想象力實在太匮乏，每次都是那幾個套路，你自己不覺得尴尬嗎？其實我每一次都只覺得無聊，只有看你樂在其中的樣子還有那麽些有趣。”
女孩回過頭。
“你真的是認真的嗎，4號？事到如今你還覺得身體的疼痛對我們算折磨嗎？”
趁着這個空隙，鈴蘭在疾風中突進閃身到女孩面前。盡管女孩沒有回頭，鈴蘭手中劃下的飛刀依舊被收縮聚集的魔力桎梏。
“小妹妹，可不可以回答我個問題。”
纏繞刀刃的“氣”與魔力僵持不下，鈴蘭面露微笑的向轉回頭的女孩問道；
“我們，之前有在哪裏見過嗎？”
地面上，佐伊靠近持劍站起身的沃特。
“沃特大人，那個女孩是......”
“啊，我已經感覺到了，這不尋常的魔力波動，”沃特咧開嘴露出笑容，“在白龍之冠引出魔獸的就是這個家夥。東境的時候讓她逃了，我可是一直想再見到她啊。”
在一旁聽到的青鳥臉色突然變得奇怪，盯着沃特小聲的嘀咕道：“我知道是我誤會了，但這蘿莉控能不能注意點措辭啊......等等，我是真的誤會了吧，是真的吧？”
“果然，她們是監視者的實驗體，如果是這樣就只有......”
“就只有我來拖住她們。”沃特打斷了佐伊的話，拖着六把斬龍劍向前走去，“把士兵和殲滅騎士撤開吧，交給我一個人就行。在正牌的監視者大人到來時，我會盡可能的争取時間。”
感受到身後聚集的視線，沃特嘴角揚起，小聲的接了一句：
“盡我能做到的一切可能。”
短暫的交鋒後，被不斷從虛空出現的魔法所幹擾，鈴蘭只能拉開距離被動防守。一柄旋轉的巨劍帶着強烈的風壓在鈴蘭身邊環繞一周，回到了躍起的劍聖手中。
接住斬龍劍之後，沃特大步踏在虛空，宛如踏在大地上一般，身體無視重力的向上飛射而出，如槍彈般筆直的沖向灰發女孩。
一劍将面前聚集的金色屏障斬開，用“氣”震散襲來的魔法，少許的停頓後，仿佛踢碎了虛空的彈腿引起空氣一圈急速擴散的震蕩。劍聖的身影在夜空中消失。
仿佛扔出石子擊打出的水漂，一連串金色的魔力波紋在夜空接連蕩開，穿過這些魔力凝聚的屏障，超越了視覺的劍在空中留下灰發女孩被攔腰分離的殘影。然而這只是魔力凝聚的幻影，被斬斷的同時也如之前的魔力屏障般化作金色的波紋消失。
在夜空出現了一瞬，劍聖的身影再次踏破虛空化作無形的殺意。
巨大的音爆之後，是一連串魔法的炸裂，各個屬性的魔法在一條直線上被擊穿，在地面的人們只能看見一長串七彩的光芒，仿佛夜空中慶賀的煙花。
炸開的煙火在夜空快速變換位置，青鳥舉着弓不知該瞄向何處。
佐伊輕輕的将她的手按了下來。
“這不是我們能參與的戰鬥，按照沃特大人所說的，将部隊撤開，引導平民退到更安全的地方。”
“可是，實驗體不只......”
青鳥話還沒完，旁邊響起的笑聲打斷了她。
“最好聽佐伊姐姐的哦，青鳥姐姐。那些實驗體不管哪一只都不是你能對付的，你在這裏只會礙事哦青鳥姐姐。”
對着緩緩降落的鈴蘭，青鳥搭下眼：“喂，小鬼，要我把你的翅膀折下來烤了嗎？我的料理手藝還是很不錯哦。”
“青鳥，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但是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佐伊望着融化的塔頂，“既然那孩子在這裏，說不定凱裏也在。不能讓她們離開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做完了嗎，廢物？”
在水晶光芒的照耀下，凱裏小心的回過頭：“應該......差不多、可以了。”
“5號，去檢查一下。”
“不愧是最冷血無情的6號，就是喜歡指使別人。”
灰發的女孩走到鑲嵌着水晶的儀器前，控制着魔力侵入其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所以才要6號和凱裏同學一起合作。”
似乎是對“合作”這個說法感到厭惡，沐浴在水晶光芒下的6號皺起眉頭。
“不要浪費時間，在這裏廢了這麽多時間，格林會生我的氣的。”
“是啊是啊，畢竟是最想要得到格林大人喜愛的6號嘛。”
5號繼續檢查着水晶中魔力的運轉，不緊不慢的說道。
6號反複厭煩的将臉轉向一邊，沒再說話。
“啊，這裏的防衛措施真是嚴密啊，”不在乎有沒有聽衆，5號仍舊自顧自的說着，“不光是接受和輸出有限制，連檢查都不容易嗎？哈哈哈，也是呢，要不是到處都是魔法陷阱和那些麻煩的守衛，我們現在已經回到‘家’裏，向格林領取獎勵了吧。”
5號沒有說話時，一片寂靜，只有水晶單調的光芒閃動。
“對了，那些守衛不是一般的人類吧？人類不是應該更弱小脆弱才對嗎？6號你知道他們為什麽這麽厲害嗎？”
“閉嘴，做事。”6號的眉角跳動了一下。
“告訴我嘛6號，求你了，調整數據第一的你一定知道的。回去後我把我的那份布丁給你~”
6號仰起臉，不作聲。在5號目光執着的注視下，不耐煩的咂了咂舌。
“‘殲滅騎士’，這些人類是被這麽稱呼的。本身的實力比普通人類厲害一些，不過也沒什麽，只是靠着穿着的铠甲。”6號瞥了5號一眼，“這些铠甲是融合了‘靈種’和惡魔之力制成，對付起來當然要比一般人類麻煩一點。”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融合了‘靈種’和惡魔之力啊，那不是和稻草人他們一樣嗎？”
“哼，只是模仿了皮毛而已。”
“哦，好厲害的修飾，這是比喻吧？不愧是6號，頭腦真好。”
“哼，那是當然的。”
6號抱着手，臉上微微露出得意。另一邊的凱裏有些擔心的、輕手輕腳的爬上了通往塔頂的爬梯。
堅固的塔身雖然抵擋了塔外戰鬥的沖擊，但是動蕩的能量讓四處都漂浮着危險的氣息。爬過長長的爬梯後，推開已經被解開的大門，擡頭便是不時綻放光芒的夜空。
“安琪兒......”
感受到女孩的魔力，凱裏目光擔憂的望着天空。
他沒有察覺的，就在他打開門的同時，塔頂的另一個女孩已經靠近了他。
“喂，廢物。”
揪着他的脖子，女孩将凱裏甩到地上。
“你是來看3號那家夥是怎麽被人類殺掉的嗎？哈哈哈哈，很有意思吧？最早被造出的前輩，居然死在弱小的人類手上，這個笑話我可以笑一年。”
“安琪兒才不會......”
“啊？你這是什麽眼神？”4號臉上的笑容消失，面無表情的踩在凱裏手上，“你也想反抗我嗎？你這個廢物有什麽資格用那樣的眼神看我？連最弱的3號都比你強，你覺得你能幹什麽？”
手被來回踐踏，凱裏的臉已疼痛而變形，緊閉的嘴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啧。”4號不快的咂了聲舌，一腳踢在凱裏臉上，“廢物。”
破裂的嘴唇滲出鮮血，凱裏依舊沒有出聲。
“廢物、廢物、廢物，”不斷的踢踹來回的向凱裏落下，4號的表情越發癫狂，“一個二個都是這樣，明明弱得不行還裝模作樣，去死、去死、都去死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4號突然停了下來，臉上露出畏懼的表情。
“不行，不能殺了他。廢物死了格林會不高興的，格林生氣的話6號就會......”
抛下滿目瘡痍血流不止的凱裏，4號捂着頭坐到地上。視線瞥見凱裏的模樣，4號尖叫一聲。
“不是，不是我做的，不要殺我！6號、格林，求求你們不要殺我！”
四肢胡亂的蹬在地上，4號縮到塔頂入口的旁邊，背部抵到牆壁後才突然反應過來。
“是啊，是3號做的。反正3號也不是第一次了。”視線與凱裏的目光相遇後，4號如木偶般的機械的笑了起來，“是吧，你會配合我的吧，就說是3號把你弄成這樣的。是啊，3號，我總有一天會殺了這個賤人。安琪兒、安琪兒，為什麽就只有她有名字啊。為什麽啊？”
“吶，”快速的爬到凱裏身邊，4號俯下身，“給我也取個名字吧，凱裏學長~”
一團積聚壓縮的炎爆在4號的身後爆開，卷起的氣流夾雜着烈焰将4號卷起甩到一邊。
“凱裏！”
滿身傷痕的灰發女孩出現在凱裏身邊，一把将他抱起。
“安琪兒......”
看到女孩身上的傷痕，凱裏眼中流露出悲傷。
“哈哈哈哈，看你這幅慘樣。不愧是你啊，3號，最沒用的3號。”将身上的火焰消散，4號站起身笑得眼角都滲出了淚水。
“你瘋了嗎？”3號轉過頭，眼中滿是憤怒，“你對我的凱裏學長做了什麽？”
擡起手，魔力在女孩手中彙聚。
4個淡淡的金色光影環繞在4號身邊，背負雙翼手持雙手劍，外形如同天使卻只有普通人大小。
“喂，你認真的嗎？”4號的臉上露出了懼意，“你這樣，會死的哦。”
“傷害凱裏學長的，都無法原諒。”
3號擡起手握緊成拳。
然而下一刻，魔力的連接被切斷，兩柄巨大的斬龍劍交錯壓下，将女孩壓倒在地。交錯的斬龍劍停留在女孩脖頸。
“呀，終于能緩口氣了。”宛如憑空出現的沃特踩在女孩背上，抹了抹汗，“雖然我不喜歡乘人之危，更不喜歡對小姑娘下手。不過對不起啊小妹妹，我這個年紀進行這樣的劇烈運動已經是極限了，你再給我惹麻煩我就真的頭疼了。”
失去了魔力的供給，聚集到一半的金色光芒無力的從空中飄落，在4號的身旁形成一道絢爛的光輝之雨。
“啊，那邊那個——”
沃特剛想向金發的小女孩說什麽，女孩直接轉過身，頭也不回的鑽進通道，躲進高塔之中。
“又是個容易害羞的小女孩，”沃特聳了聳肩，“誰叫我是大叔呢。”
“不過這邊這個嘛......”
沃特低下頭，被兩把斬龍劍桎梏的女孩只是睜着眼面無表情的盯着他，不發一言。
“算了，”沃特将視線移向趴在女孩身邊的少年，“凱裏少年，真是沒想到能在這裏見到你。”
少年呆呆的看着他，似乎不明白該做些什麽。
“怎麽都是這樣子，”沃特胡亂的抓了抓頭發，“哎，果然我的親和力不夠嗎？反正差不多監視者大人也快到了，接下來就交給她們吧。”
在沃特的話音結束之時，幽蘭光芒在塔頂旁的空中亮起。
光芒聚集成空間魔法陣的咒印，身着法袍的布萊爾帶着三名監視者從空中落下。
“啊啊，看樣子我的工作結束了。”
沃特看了眼踩在身下的女孩，輕輕嘆了口氣，将雙劍移開。
而就在這時，同樣的幽蘭光芒從他背後出現，來不及反應，光芒化作利刃，從背後沒入劍聖的身體，再從胸膛穿出。
滾燙的鮮血噴湧在凱裏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