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失敗的守護
複雜的魔法咒印在沃特的身前展開，帶血的利刃化作幽藍的三角，無法看穿的渾濁魔力在其中波動。
魔法陣向後倒退，帶動着幽藍色的三角移動，一名身着黑色長裙的女孩從三角中浮現出來。
“弱小的人類，”女孩擡起的指尖從周圍凝聚出一顆鮮紅的血滴，看着旋轉的血滴，女孩擡起眼瞟向扶着胸口的血洞勉強站立的沃特，眼中露出好奇，“看來你不一樣。”
“能告訴我嗎？”女孩走近一步，“為什麽心髒被我毀掉了大半你還能活着？”
沃特擡起頭，蒼白的臉上肌肉在痛苦的抽搐着，他艱難的扯出個笑容，剛準備說什麽一口黑血卻從嘴裏噴出。
女孩微微皺眉。
“——別再靠近了！”
密集的光劍刺入女孩的身前，宛如一道金色荊棘結成的屏障。
女孩偏過頭，看向夜空之中。
一片金色利劍仿佛被磁鐵吸引的金針，光芒凝聚的劍尖正對着塔頂的女孩。在光劍之下，身上浮動着光芒的佐伊大聲喊道：
“布萊爾大人，請講沃特大人轉移到安全位置，艾薩拉大人請立刻對沃特大人進行治療。狄拉大人和瑪佩爾大人，請和我一起将這幾個實驗體......”
“實驗體？”
聲音在佐伊的耳邊響起。幾乎瞬間，佐伊快速的向別處飛去。留下的六面光牆聚成牢籠将憑空瞬移到身邊的女孩困在其中。
金色光芒編織的牢籠中，女孩轉過身，目光遠遠的望着佐伊，沒有絲毫情感。
“這孩子用的是空間魔法，應該由我來......”
布萊爾出現在佐伊身前，雙手快速的構築着封閉空間的魔法。
“布萊爾大人！現在才是救出沃特大人的機會。”佐伊略顯焦急的喊道，“請按我說的做！”
就在這時，佐伊留下的牢籠悄無聲息的碎裂，早已準備在一旁的狄拉和瑪佩爾同時放出魔法。
暗紅色的斬擊與天藍色的靈魂波動轉瞬之間便穿越了距離将女孩夾在正中。
然而下一秒，斬擊和波動直接穿過了女孩的身體，除了留下一串仿若漣漪的紫色波紋，沒有造成一點變化。
狄拉和瑪佩爾的動作停了下來，相互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無法理解的震驚。
“魔女都到齊了嗎？一定能收集到很多特別的戰鬥數據，”女孩仰着頭，望向夜空中高高在上的監視者，有些困擾的皺起眉，“不過好像浪費的時間有點多了。而且，我好像有一點害怕......如果輕易的就把你們殺掉了，我的這個地方，好像會變得非常空虛。沒有有價值的獵物，我們能做的就只有等死了嗎？”
清脆的咂舌聲從夜空飄來。
“你是說獵物？把法則的守護者當做獵物？”瑪佩爾譏諷的笑了一聲，“你們以為自己是什麽？”
“這個問題你以為你知道答案吧，瑪佩爾姐姐？但其實不對哦，”女孩笑着搖搖頭，“我們可不是你們的複制品，我們是專門為獵殺你們制造出的兵器。”
“——自說自話也到此為止了。”
空間仿佛被撕裂，無數條裂縫就如夜空的傷疤布滿了女孩的周圍。同一時間，如同有無數個分身，狄拉的身影在每條裂縫中出現，揮下長劍擊出斬擊。
斬擊剛剛出現的下一刻，就被反方向的相同斬擊湮滅。金發的女孩握着與狄拉手中幾乎一致的長劍，擋在同伴身前。
“你才是該閉嘴了，過時的老太婆。”
金發女孩目光陰沉，滿是怨恨的望着狄拉，渾身燃燒着暗紅色的魔力。
“狄拉，讓開！”
瑪佩爾的身前排列着四顆菱形水晶，淡藍色的光束在水晶中央蓄勢待發。
狄拉甩動鬥篷隐去身形，四顆水晶同時激發出超越臨界點的亮光。然而亮光除了讓夜空有一瞬亮如白晝，并未有任何作用。
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後，瑪佩爾難以置信的呆在原地。
“本小姐的魔法，怎麽可能......”
高塔頂，從通道露出腦袋的5號捂着嘴發出竊笑：“這家夥真是笨蛋，根本就不會提防同類型的魔力波動，要幹擾她的魔法簡直容易了。”
“6號，殺了她們吧。就在這裏直接殺了她們吧。”金發的女孩浮在空中，躍躍欲試的向身後的同伴說道。
被叫做6號的女孩搖了搖頭。
“不要，我要回去了。5號已經檢查過，任務結束，我要回去看漫畫了。”
“可是，現在是最好的機會，只要殺了她們我們就能夠從那裏......”
“你沒聽到我說的嗎？”
背後似乎有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怪物，金發女孩身體僵直，像是不敢引起怪物的注意，一動不動。
“那就這樣吧，今天晚上就當我們先來打個招呼。”
6號提起裙子向兩位監視者屈身行禮，同一時間，幽藍色的三角在她和其他女孩的腳下展開。
“那麽，下次再見了。”
見到對方要用傳送轉移，瑪佩爾揮起拳頭。
“喂，你們這些小鬼！”
狄拉現身擋在她面前，對她搖了搖頭。
漂浮在夜空中，佐伊望着已經空無一人的塔頂。濃煙消失，暗紅的“熔岩”也徹底冷卻。
“索倫之眼”，中央城最醒目的标志，現在只像是一株枯萎的巨型植株。
“凱裏......”
從無人的塔頂收回視線後，佐伊撤去“重裝魔铠”的力量，落回到地面。
瑪佩爾也随之在騎士團的士兵中降落。
“沃特先生的情況如何？”
從士兵們讓出的通道中，佐伊看到了照顧着劍聖的艾薩拉和青鳥。
“我從沒見過這樣的魔法，就像是讓對方的身體自覺的毀滅自己。”艾薩拉手撫在沃特的胸口，金色的溫暖魔力不間斷的向中年男子體內注入，“即便我強行讓他的心髒長出血肉，也會被他的身體判斷成外來物質出現排斥反應。”
“所以現在艾薩拉大人只能不斷的繼續修複，并補充內耗損失的生命力。”青鳥緊皺着眉，“一旦艾薩拉大人的魔法停止，沃特大叔可能會立馬死掉。”
“哼！”
光線暗淡的角落傳出一聲冷哼，佐伊側過頭看去，一位少年撲打着翅膀飛入了夜空。
“也沒有靈魂魔法的痕跡。”站到了艾薩拉身旁的瑪佩爾手托着下巴，臉上的急躁越發明顯，“那群小鬼到底是用了什麽魔法？”
一道藍光閃過，布萊爾從魔法陣中顯出身形。
“我跟丢了。”迎着佐伊看來的視線，布萊爾搖了搖頭，“她們的轉移手段不只是空間魔法。狄拉大人還在繼續跟蹤，希望她能發現點什麽吧。”
佐伊的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很快被她抹去。
“布萊爾大人，能陪我一起到水晶控制室嗎？我想知道我們今夜都失去了什麽。”
控制室內，“擴散水晶”的光芒安穩而平靜的閃爍着。
“一塊也沒有丢失？”布萊爾疑惑的皺起眉，“那群家夥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佐伊徑直走向控制室的角落，從夾縫中取出一個物體。
在布萊爾的注視中，佐伊拆開了如方塊般的物體外殼。
“這個是？”
“監視器、”佐伊解釋道，“尤利塞斯大人和向日葵小姐一同設計的，內部排列着記錄魔力波動的水晶，還連接着分部在塔內的映射水晶和留聲水晶。”
“也就是說，從這裏面我們就能知道那群小孩子這裏幹了什麽？”
“但願如此。”
佐伊将水晶用魔力激活，一個光幕出現在兩人面前。
“廢物，是你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光幕中，凱裏被之前見到的金發女孩粗暴的推到水晶前。望着排列的面前的水晶，凱裏呆呆的站了一會兒，突然畏懼的抱着頭縮起身子。另一個灰發女孩立馬沖上去将他抱在懷中。
“別害怕，凱裏學長，安琪兒在這兒，安琪兒會保護你的。”
看到這裏，布萊爾發現佐伊的臉上露出了些許不快。
“安琪兒......”
在女孩懷中，凱裏小心的擡起頭，目光觸及女孩身後的同伴後，身體又顫抖了起來。
“沒關系的，凱裏學長。4號只是嫉妒你的能力，你能在這裏幫到我們，而她什麽也做不到。”不斷拍打着少年的背，女孩讓凱裏慢慢的平靜下來。
“3號，你剛才說的話我可以當成是挑釁嗎？回去後再把你的腿打斷一次，你也不會怨恨我吧？”
金發女孩猙獰的咧着嘴，歪着頭向兩人露出獰笑。
“安琪兒......”凱裏驚恐的睜大了眼，聲音中滿是畏懼和擔心。
“沒事的，沒事的，不要在意那家夥。”
盡管女孩不斷的安慰着凱裏，凱裏仍舊不停的搖頭，臉上不知不覺的湧出淚水。
“真是麻煩。”身後跟着一名矮個子灰發女孩的女孩不耐煩的發出聲音，“4號，你先去外面警戒。你再在這裏就沒完沒了了。”
“可是，6號，是3號這家夥先......”
“沒聽到我說的嗎？”
金發女孩低下頭：“是，我知道了。”
金發女孩離開後，凱裏在“3號”的安撫下逐漸恢複了正常。
經過簡短的交流，“3號”放開了他，一截截的黑色光芒如絲線般從凱裏的指尖放出。
“就像編制铠甲和武器一樣，凱裏前輩，用你的‘線’連接上這些水晶吧。”
在“3號”的指示下，凱裏手中的絲線全部纏繞上“擴散水晶”。
“6號，接下來就該你了哦。”跟在“6號”身後的小個子女孩露出笑容，“我會什麽都不做的在旁邊為你加油的。诶，好像說了多餘的詞語。”
“6號”無奈的聳了聳肩：“最後的檢查工作還要你來做哦，這次不會讓你偷懶了。”
“了解。”
結束了對話後，“6號”走到凱裏的身邊，擡起手。
凱裏手中絲線的光芒仿佛被吸引被，拉伸牽扯到女孩手中。
淡淡的、紫色光芒從她的身上發出，順着光芒連城的絲線，蔓延到并列的“擴散水晶”。
緊接着，布萊爾和佐伊面前的光幕一陣閃動，畫面定格不再變化。
“怎麽了？”布萊爾問道，“映射水晶失效了？”
“似乎是因為太大量的魔力波動超出了水晶的記錄能力。”佐伊檢查着裝置中其餘水晶，最後搖搖頭，“這就是記錄的全部了，其餘的水晶全毀壞了。”
短暫的沉默後，布萊爾問道：“你怎麽看，佐伊小姐？”
“她們的目的是‘擴散水晶’這點毋庸置疑，但是她們到底做了什麽我們并不知道。之後的首要事項就是撤掉這些水晶，并妥善嚴密的進行檢查。”
“可是這些水晶是保護前線基地不受精神控制的護盾，要是撤掉的話.......”
“只有拜托主人和夫人們了。”佐伊低垂下眼，“萬幸的是主人現在已在南鎮，很快就能回到前線。”
“啧。”布萊爾不快的咂了咂舌，“這群可惡的小鬼。話說佐伊小姐能看出小鬼們的身份嗎？”
佐伊思忖了片刻。
“3號我們在之前就接觸過，可以确定是複制艾薩拉大人身體制造出的實驗體。4號的能力和外貌應該是用類似方式複制的狄拉大人，跟在6號身邊這個，雖然還不清楚能力，但是從長相推斷應該是瑪佩爾大人的複制實驗體。”
“我也是這樣想的，”布萊爾點了點頭，“只是這個6號......”
“布萊爾大人是否覺得眼熟但是無法确定？”
布萊爾表情複雜的眨了眨眼：“而且用的魔法也是空間魔法。”
“還有魔神魔法，”佐伊補充道，“我已經确定過。”
布萊爾按住額頭：“那就更想不到了。”
“等等，”仿佛靈光一現，布萊爾突然擡起頭，“難道是......”
“布萊爾大人已經推理出來了嗎？”
布萊爾眼中發着光芒，臉頰微微一紅：“我和傑羅的孩子？”
控制室的溫度仿佛驟降10度，佐伊臉上的表情迅速凝成冰霜。
“至少，也請布萊爾大人說是複制你們身體制造出的孩子。”
“是的，我錯了，佐伊小姐。要我下跪嗎？”
筆直的眉毛皺起，佐伊臉上隐隐露出愠怒。
“布萊爾大人，我知道您與塞西莉亞小姐的關系。塞西莉亞小姐的性格我并不是不知曉。但是不管怎樣，身為男兒應當有自己的堅持，不應該為了迎合女性而放下尊嚴。剛才的話，我就當沒聽到。”
“抱、抱歉。”
好久沒聽到佐伊小姐的說教了，布萊爾臉上露出了懷念和畏懼的複雜表情。
“比起現在，以前那個自信又有擔當的布萊爾先生更有魅力，我是這樣認為的。”
“哦......哦。”
“怎麽了嗎，布萊爾先生？”
“沒、沒什麽。”
将臉轉開，布萊爾努力平複着激烈跳動的心髒。
——不行啊，已經決定放棄佐伊小姐了，不要再為她心動了啊！
沒注意到布萊爾的異常，佐伊繼續盯着停止的光幕上，籠罩着淡淡紫光的女孩。
“其實我的感覺和布萊爾大人一樣，即覺得熟悉又無法确定。現在能推斷的是，她和主人一定有關系，但是其他的......大概只有等主人回來才能知道。”
眼中倒影着光幕的熒光，佐伊微微有些出神。
——賭上了性命和名譽保護的水晶，雖然沒有被奪走，但是自己毫無疑問是失敗了。
“主人，從今以後的戰鬥......我們真的還能幫得上您嗎......”
第一次見到的那個迷茫而憂郁的青年，浮現在佐伊眼前。誰也察覺不到的嘆了口氣，佐伊閉上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