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激怒
“三天時間,我們會讓一切回歸正常。”
以女王應有的氣勢,愛麗莎站到傑羅身前,為他擋下了質疑和猜忌的目光。
比起總在前線忙于作戰的傑羅,對于這些會議桌後的各國貴族,愛麗莎要更加熟悉。
“伏恩伯爵,上一次的作戰中您所率領的軍隊犧牲了不少精銳,我們接下來會考慮贈送部分魔法傀儡為您補充戰力。安德森将軍,考慮到你的部隊對長槍要塞的重要性,你一直提議要求的新式靈裝我們近期會為貴軍準備到位。”
愛麗莎語速極快的說着,與幾位貴族交換了眼神後迅速轉向另一邊。
“貝克萊軍團長,之前您提過很感興趣的那幾樣武器,我已經讓向日葵大人在準備相關圖紙,相信用不了多久軍團長大人就能得到它們。柯克團長,關于你請求的恢複你的族裔對現羅裏安東南領土的治理權,雖然因為許多歷史遺留問題我們無法答應,但是我可以以鳳凰騎士團大團長的名義,将羅裏安新南境的部分領地交給您治理。”
愛麗莎繼續的說着,似乎在進入議會廳之前就做了相應的準備——盡管一直與她在一起的傑羅沒有任何察覺。
愛麗莎不斷的抛出誘餌試圖讓會議桌後的貴族們贊同她的提議,對象不僅是手握重兵的大貴族,甚至還有不少連議會廳裏坐席都沒有的小貴族。
愛麗莎不僅能叫出對方的名字和身份,還準确得當的用承諾滿足對方的訴求。傑羅想起那次在樹林裏的意外相會,他聽愛麗莎談起了那些拜訪莊園的貴族,雖然見過不少人但能記住的一個也沒有。愛麗莎和姐姐迪妮莎不同,并不是天生的敏銳聰慧,現在她的表現都是她努力的成果。
“法蘭王子,這場戰争結束後,我想與基維爾王國一同探讨我們兩國的歷史。羅裏安與基維爾已經分裂得夠久了,曾經王室的矛盾對兩國人民早已是過去。人民期盼的不是分裂,我們早已該重新聯合在一起,就像現在一樣。”
愛麗莎之前的話語已經引起了貴族們驚愕的私語,不斷有貴族離開座位向守在一旁的佐伊和青鳥進行确認。而愛麗莎此刻的發言,卻又讓原本充滿低語的議會廳頓時安靜下來。
“女王陛下......你是認真的嗎?”
最初的錯愕後,法蘭王子收起閑散的表情,從靠椅上坐起身。
“據我所知,基維爾王國和羅裏安王國的矛盾可不只是歷史。兩國的戰争早已不是手指腳趾加一起能數完的,上至貴族下至平民都有着雙方積怨已久的血仇,就連戰争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也早就被灌輸了‘某個國家是我們敵人,我們生活中的一切苦難都是他們的錯’這樣的思想。女王陛下真的覺得我們兩國能重新聯合統一?”
“能的,”愛麗莎堅定的看着他,“我們現在不就是一個好的開端嗎?”
“我說女王陛下,你該不是沒聽到過長槍要塞和薔薇要塞邊界發生的沖突吧?我這邊可是為了處理這些私鬥經常弄得焦頭爛額,話說你能叫你們騎士團的人別參合進來嗎?你們簡直就是欺負人啊。”
“這只是開始,今後我一定會解決這些問題!”愛麗莎篤定的說道,然後對法蘭王子微微一笑,“而且,不是有這樣的說法嗎?男子漢要打過一場後才能相互理解,我想用不了多久羅裏安和基維爾的士兵都能夠相互理解,并為了同一個目的建立超越國界的友誼。”
法蘭王子面色奇特的眨了眨眼,小聲的嘀咕道:“怎麽有種迪妮莎小姐的感覺,好奇怪啊,愛麗莎妹妹不是應該更溫和更務實一些嗎?”
見法蘭王子不再說話後,愛麗莎望向抱着手在一邊擺出桀骜姿勢的煉火大皇子。
“最新的雲晶核心,我準備了一個打算送給皇子殿下。”
“真、真的?”
得到愛麗莎肯定的答複後,大皇子一拍桌子站起身。
“我緋月帝國肩負守衛大陸和平之重任,絕不在盟友陷入危難之際棄之不顧。爾等背信棄義之輩想逃就逃吧,我緋月将士早已将生命獻予星月之神,不講奸佞之徒鏟除幹淨,我們誓不歸還!”
大皇子的铿锵有力的豪壯言辭讓議會廳在另一個意義上陷入沉默。
這時,一直沉默的克萊因·霍頓慢慢說道:“只要無法保證重啓精神屏障,卡倫教國撤軍的決定不會改變。”
“克萊因軍團長,”愛麗莎看着他充滿誠意的說道,“魔法傀儡的研制教國的審判軍貢獻了不少力量,我們接下來将向審判軍同享魔法傀儡的相關技術,并輔助教國研制新一代的魔法傀儡。”
“即便如此,撤軍的決定也不會變。”克萊因·霍頓如利劍般的雙眼直直的盯着愛麗莎,“為了卡倫教國全國人民考慮,我們撤軍的同時會停止三位監視者大人對聯合軍前線的援助。監視者大人将會與教國軍隊一同返回教國,防禦教國本土。”
仿佛被未能預料的強風刮過,會議廳一片嘩然。
“怎麽能讓你這樣做?”傑羅幾乎是瞬間沖到灰發的中年男子身前,抓着他的領子将他提了起來,“你知道我為了現在準備了多久嗎?現在正是關鍵的時候,我不允許你吧艾薩拉她們帶走!”
被傑羅仿佛灌滿了怒火的雙眼直視着,克萊因表情沒有絲毫改變。
“監視者雖然不屬于教國直屬部隊,但在危急時刻必須接受教皇冕下親自指揮。返回教國,這就是教皇冕下留下的命令。”
“真的是這樣嗎?”傑羅将對方的臉拉近面前,沉聲問道,“阿露絲冕下是我見過第二溫柔善良的人,僅次于愛麗莎陛下。我根本無法想象她會做出這樣的命令,該不是你自己編造的吧?或者說,阿露絲會在這個時候返回教國也是你強迫的。污蔑我的可愛女兒也是,通敵的人根本就不是墜星,是你這家夥吧?”
“哦?騎士長大人是這樣想的嗎?”面對傑羅不斷施加的壓力,克萊因嘴角揚起弧度,“騎士長大人如果懷疑,可以用大人擅長的魔神魔法進入我的思維,我不會躲藏也不會抵抗,大人想知道什麽就在裏面自己去找吧。要是還不夠,撬開的我腦袋直接用你的眼睛看也是可以。”
傑羅微微眯起眼。
“你以為我不敢嗎?”
“哦?你敢做的不就是躲在女人背後用花言巧語誘騙她們為你賣力為你犧牲,最後連允諾她們的幸福都給不出,還裝出一副悲傷的樣子騙得同情嗎?”克萊因臉上的嘲笑越發明顯,“你那個傭兵團曾經的‘老板’呢?你關系這麽親密的迪妮莎小姐呢?在南鎮、在王都,我可是知道你們許多次不為人知的約會。在我們第一次見面之前,我就已經關注你很久了,傑羅·巴德裏克。知道關于你的一切就是我之前的工作,不要小看教國的情報收集能力。”
突然湧入的記憶一瞬撕裂了傑羅的胸膛,身體的力量似乎也随之流逝,傑羅抓着克萊因的手不自主的松了下來。
“曾經和你親密的女性現在在哪兒呢?迪妮莎·萊弗帝,奧裏莉安·瓦倫丁,我已經很久沒收到關于她們的情報了,是你害死了她們嗎?傑羅·巴德裏克,你認為一個連自己女人都保護不了的人能保護千萬的士兵和平民嗎?你就是個失敗者,這一次被偷襲只是一個開始,只要聯合軍的總指揮還是你接下來就會有更多的失敗。說實話,我寧願你現在能這樣告訴我——”
克萊因從傑羅的手中掙脫,站直身整理衣領。
“迪妮莎·萊弗帝,奧裏莉安·瓦倫丁,還有你的那些其他女人,都是被你自己除掉,為了不讓她們妨礙你搞大女王的肚子。”
瞳孔在一瞬間收縮——議會廳環繞四周的琉璃全部破碎——回過神時,憑空聚集的魔力仿若巨人的手掌已經掃過整個大廳,将原本在最前排克萊因拍到大廳最後的牆上。傑羅站在會議廳正中,面前是座椅被撞碎、地面被擦出裂痕、一直延伸到廳末的“通道”。隔着“通道”,渾身散發着黑色魔力的傑羅與滿臉流着鮮血嘴角還挂着譏笑的克萊因相互對望。
“傑羅!”“主人,冷靜一下!”“團長......”
愛麗莎不顧氣勢駭人的魔力,沖過去從身後抱住傑羅。佐伊閃身到克萊因面前為他檢查傷勢并施展神聖治愈魔法。大廳中其餘人則是和青鳥一樣,呆呆的望着籠罩着猙獰魔力的傑羅。
在一片死寂中,議會廳的門被打開。
“出什麽事了?”塞西莉亞和其他護衛進入大廳。
“會議暫時停止,塞西莉亞大人,請吩咐士兵帶各位大人去休息。”佐伊扶着克萊因交給走來的塞西莉亞,“克萊因大人的內髒全部受到了魔力侵蝕......請盡快将他帶去讓艾薩拉大人治療。”
接過灰發的中年男子後,塞西莉亞面色複雜的看了傑羅一眼。而就在她打算帶着這位重傷者離開時,對方卻掙紮着偏過頭,對着傑羅的方向大笑幾聲。
“你比我預想的還要脆弱,傑羅騎士長,你根本當不成領袖。別再讓其他人為你犧牲了,和瑪佩爾的婚約趕緊取消了吧!”
安靜的房間,簡單素雅的裝飾,敞開的陽臺照入陽光,偶爾有清爽的風攜着暖意湧入。
“傑羅,感覺好些了嗎?”
看着枕着雙腿閉着眼休憩的丈夫,優利卡輕聲問道。
“啊,魔力恢複大半了。還真是沒想到的,渾濁的魔力居然會變成黑色,我又不是貪靈那家夥。”
傑羅的臉上露出微笑,優利卡纖細的手指像是被牽引般撫上他翹起的唇角。
“那個人是瑪佩爾大人的哥哥吧,傑羅還是早點去道歉比較好。”
聽起來就很傻的提議讓傑羅睜開了眼,薇薇安正坐在對着床的椅子上憂心忡忡的說道:“要是被哥哥讨厭了,傑羅和瑪佩爾小姐的婚約說不定就......”
“是這個問題嗎?”
傑羅撐着床一下坐了起來,本想奚落薇薇安一番,看到她很認真的在為自己擔心的樣子一時又說不出口了。
“薇薇安小姐,認真回答我這個問題。”
“啊,什麽?”
面對傑羅鄭重的口吻,薇薇安一時慌亂起來。
“你喜歡我嗎?”傑羅表情嚴肅的問道。
“诶?事到如今還問這個幹什麽......”薇薇安摸着自己渾圓的腹部,臉頰微紅的低下頭。
“回答我的問題,你這笨狗!”
突然的厲聲讓薇薇安吓了一跳。
“幹嘛這麽大聲啊?還有那個笨狗是怎麽回事啊?不是說了不準再這麽叫我了嗎?”
“啊......好難受......我的魔力又要變渾濁了。除了痛罵某個長了貓耳朵的人妻沒有其他解決辦法!”
“薇薇安,傑羅他......”
優利卡眼中含淚的望了過來,薇薇安難以置信的眨了眨眼。
“明顯是裝的啊,為什麽優利卡會上當啊?”
“你就讓他痛罵一下吧,長了貓耳朵的人妻!”
“就算你這麽說......”看着傑羅還在表演掐着脖子的痛苦模樣,薇薇安無奈的垂下貓耳,“那好吧,稍微不是那麽過份的,我可以忍受......”
“但是我拒絕。”傑羅恢複正常的在床上盤腿坐着,“我不會再說你壞話了,薇薇安。”
“诶?這到底是?”
“我喜歡你,你和優利卡都是我的妻子。可能你還是會說我說的喜歡根本不是真正的喜歡,但是我可以肯定,我想要保護你們想要你們幸福的心情絕無虛假。”
傑羅伸出手輕撫着優利卡的銀發,另一只手伸向薇薇安卻差一點才能夠到她。看着傑羅努力伸長胳膊還是無法夠到的模樣,薇薇安無奈的嘆了口氣,低下頭把腦袋送到他手下。
“可能我真的是笨蛋吧,是不是真的喜歡這種問題對我來說太複雜了。傑羅和我們一起的時候很開心,我們和傑羅一起的時候也很開心,這就足夠了。”薇薇安向上擡起眼,臉頰泛紅,“反正我知道的戀愛和幸福也就只有這一種,就算你不是真的喜歡我我也不會知道啦。”
傑羅微微一笑。
“嗚!不要揉耳朵啊!”薇薇安抓着傑羅的手抗議道。
“又說錯話了,懲罰一下你這家夥。”
傑羅不顧阻攔胡亂的揉着薇薇安的貓耳,直到對方滿臉潮紅不住的喘着粗氣。
“我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們啊,只是喜歡有多種多樣各不相同的形狀,這是我最近才領悟出來的。”傑羅收回手,視線望着陽臺照入的陽光,“有的喜歡像是蜜糖,有的像是麻痹身體的劇毒,有的是誘人上瘾的猩紅藥劑,有的是鎖鏈,有的是刺入心裏怎麽也拔不出來的匕首。”
輕輕的開門聲響起,一臉疲憊的愛麗莎站在門口。
“我喜歡你們,”傑羅的目光看向三人,“這份心意是我與世界的牽連,你們才是我最重要的力量。我确實是利用了你們,但這樣的利用沒什麽值得羞恥的。”
愛麗莎緩緩的做了個深呼吸,在臉上做出微笑後走到傑羅身邊。
“超過半數的貴族準備撤軍,其中還有部分羅裏安的貴族在內。”愛麗莎輕輕的低下頭,“是我沒有做好。”
“愛麗莎已經做得很好,是因為我被那個男人激怒,讓貴族失去了對我的信任。本應該保障全軍安全的人失控,軍心當然會動搖。”
“不要太自責。”
愛麗莎牽起傑羅的手捂在手心。
“我想好了之後的行動,就算只有我們反攻作戰也要繼續。”傑羅凝視着眼前的虛空,認真的說道,“讓想要離開的人都離開吧,我接下來會去見瑪佩爾,我會和她解除婚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