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戰場
傑羅一把将布萊爾推開,回身的同時拔出腰間的新月魔劍。
“太慢了!”
凜冽的寒芒一閃,傑羅的手臂随即從身體分離。
“這只手,我就收下了~”
接住傑羅的手臂,劊子手伸出舌頭舔舐嘴唇。而就在他張開嘴打算将手臂吞下時,仿佛遇水的泥土,劊子手手中的斷臂迅速化作一團淤泥滑下。
傑羅留在原地的身軀消失,身影從另一個方向冒出。
“黏土替身只是4階的土系魔法,我原以為以‘神知’為食的你不會上當,”傑羅看向劊子手,眼中帶着些許憐憫,“看樣子你是靠着再生能力撐過了剛才的坍塌,不過繼續待在這裏可不是明智的做法。你不會覺得憑你現在的狀态,能贏過我吧?”
劊子手的全身衣物已經崩裂,些許布條像是燒焦的疤痕般與皮肉黏在一起。盡管全身看不見明顯傷痕,但錯位的骨骼和極度不均勻的肌肉讓他看起來就像是體內發生了病變的畸形。
“哈?我現在的狀态有哪裏不好嗎?”擡起腫脹的右臂化作鋒利的彎刀,劊子手翻來覆去的看着自己的“武器”,“我覺得很不錯啊。你要來試試看嗎?”
察覺到布萊爾想要向自己靠近後,傑羅立馬用眼神制止了他。
“魔素坍塌連‘神知’都能消除,無論是天使還是惡魔都無法在其中重生,這家夥只是虛張聲勢,哥哥先去幫助法蘭王子和塞西莉亞小姐,我一個人就能對付他。”
布萊爾臉色複雜的沉默了一陣,點了點頭,“小心點,弟弟。”
看到布萊爾在傳送中離開,劊子手眼中流露出不加掩飾的興奮。
“這樣好嗎,小白兔?你該不會以為我看不出是誰在虛張聲勢吧?”喚起一陣破空聲,劊子手揮動手臂化作的彎刀指着自己睜大的眼睛,“作為最完美的捕食者,我可是有着分辨獵物價值的能力啊。和稻草人、獵手那些家夥不一樣,我的能力非常的簡單易懂。讀懂獵物的恐懼、看穿獵物的‘神知’,從獵物的畏懼中判斷他們會做出的反抗。不光是你的動作,你藏着的未知能力、你現在能使用的魔法,我全部、全部都能看穿。”
“一開始就上當的家夥就不要吹噓了。”傑羅譏諷的笑着問道,“那你能看出我現在要做什麽嗎?”
劊子手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起,“一開始我就察覺了,你的魔力已經所剩無幾。我是沒想到經歷了那樣的爆炸你還有用來逃跑的魔力。不過那就已經是最後了吧,”劊子手饑餓的咽了口唾沫,“只憑武技你在我手下撐不了一個回合,而我只要吃掉你就又可以恢複全部力量——不,你這被魔神眷念的‘神知’,一定能讓我成為更完美的生物。啊,這才是真正的‘革新者’,我永無止境的饑餓終于能得到滿足了!”
張開雙臂,劊子手畸形的身體似乎已經開始了慶祝。傑羅不禁覺得無趣。
籠罩着空間的精神威壓依然存在,即便身體已經能夠适應,但是——傑羅看向十字要塞的方向——還是快點結束這邊吧。
“你在東張西望些什麽,小兔子?”
粘稠的聲音貼在傑羅耳邊響起,劊子手出現在傑羅身後,雙手大小各異的彎刀交錯揮下。
傑羅頭也不回的拔出雙劍,出鞘一半的長劍剛好架住瞄準兩肋的彎刀。
金戈交鋒的聲響迸發,傑羅順勢抽出雙劍将彎刀挑開。踏前半步,身體回轉,雙劍迎上再次擊來的彎刀。光影交錯,連綿不絕的劍刃相擊引出一陣暴雨聲。激烈的交鋒速度不斷加快,除開四濺的火花已看不清其中的劍影。最後一次劍刃相交後,劊子手身形暴漲,同樣變大的彎刀将用雙劍格擋的傑羅壓制。
“讓我大吃一驚啊,小白兔!什麽時候你的劍術有這麽大的長進了?”劊子手的舌頭從癫狂大笑的口中伸出,像蛇一般搖擺,“但是你沒想到吧,我還留着這樣的力量?為什麽呢?因為我感受到你的恐懼了啊!越是戰鬥我的敵人就越是會産生對我的畏懼,越是戰鬥我就能變得越強。你讓我很享受啊,小白兔,我都快舍不得吃你了啊,這可能就是愛吧!”
籠罩在劊子手投向的陰影,傑羅的嘴角微微揚起。
“恐懼嗎?這麽顯而易見的誘餌都會上鈎,想必已經餓得失去掰斷了吧——突然覺得這家夥有點可愛了,”傑羅放松手臂的力量,閉上眼,“那就送你一個安詳的夢境吧。”
紫色的魔力包裹了兩人。手上的力量減弱,傑羅收回劍,平靜的看向劊子手。
“怎麽、可能......”劊子手大小各異的眼睛努力對抗着引誘閉合的倦意,“你怎麽可能還有這樣的魔力......”倒退了兩步,劊子手用巨大的右手彎刀撐住身體,“開什麽玩笑,我可是惡魔,怎麽會被區區幻境魔法......”
雙劍入鞘,傑羅走到劊子手面前,朝他在沉睡邊緣的臉伸出手。
“要是你不炫耀自己的能力,可能還能看出我剩下多少魔力。當然,無法看穿我的僞裝,你的能力本身也沒有值得炫耀的地方。”
區別于普通惡魔的異樣魔力和龐大得幾乎如無邊海洋的“神知”,迅速被傑羅的魔力吞咽分食。
劊子手的軀體快速萎縮,最後化作兩柄彎刀刺入大地。
望着反射着陽光的彎刀,傑羅拍去落在手上的塵埃。
“最後再告訴你一點吧,我成長的最多可不是劍術。”
握了握拳,感覺到體內再度充沛的魔力,傑羅望向十字要塞的方向,身形消失的陽光中。
“阿拉雅,”奧卡姆身體搖晃着走向前,緊咬的牙縫中滲出鮮血,“不要亂動,我來救你了。”
“哦,這就是緋月的二皇女殿下。想要擅自離場必須得到主人的允許,這樣的禮節身為皇族不會不明白吧。”
高臺上,烏魯塔尼亞單手捏在阿拉雅的額頭,将她提到空中。
“不僅感受不到‘月輝星煜’的加護,就連影族的‘氣’也是如此稀薄。你真的是那位皇女殿下嗎?”
旁邊的空氣有一絲震動,烏魯塔尼亞擡腳踩下。一截鼓槌從隐藏的光線中脫離,被烏魯塔尼亞踩在腳下。
“你以為這樣就完了嗎?”維斯仰起臉來朝烏魯塔尼亞咧嘴一笑,“偉大的魔法師維斯大人就連臨時使用的鼓槌也會刻上魔法咒......”
鼓槌上剛冒出一點火星,維斯就被一腳踢下了高臺。
“連凝咒都不會的無名之輩,”烏魯塔尼亞睥睨的俯視着高臺之下,“根本沒資格站上這樣的舞臺。”
“維斯被幹掉了!”溫特抓着臉尖聲叫道。柯倫在旁邊嘴角抽動的露出苦笑,“我可是幫他制造了掩護的,其他事情就辦不到了。不如說,現在我們是不是該找個機會下去啊?”
“怎麽會這樣啊,維斯!”溫特伸出手悲痛的吶喊之後,像是想起了什麽,突然冷靜下來,“等等,我好像有靈感了。嗯嗯,下首歌就用這個當主題吧。一般來說緬懷好友的歌都會火的吧?就算寫得一般般也會有根本聽不懂的人哭着說感動吧?是吧、是吧?”
就在溫特思考着接受采訪時該如何講述新曲的創作故事時,腳下的平臺突然朝一邊傾斜。緊随其後是一種平臺下方被用力拖拽的墜落感。
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也在不斷加重下落的同時,平臺已經落到地面,持着雙手劍的迪埃爾保持着收招的姿勢出現在溫特幾人面前,奧卡姆在風系魔法的包裹下從他背後躍出。
“青龍、紅龍的咆哮!”
伴随兩聲高亢的龍吟,火焰與疾風交錯而出,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高速交纏成為一道巨大的龍卷。
“是融合魔法,”溫特失神的說道,“奧卡姆終于趕上布萊爾那家夥了。”
“快把頭低下,笨蛋!”柯倫摁住她的腦袋,在魔法的隐蔽下帶着她從平臺撤離。
看着逼近自己的魔法龍卷,烏魯塔尼亞臉上咧開笑容。
“就憑這個?”
擡起左手,攤開的手掌輕而易舉擋下龍卷。
“就憑這個!”
龍卷即将消散的瞬間奧卡姆從之後穿出,凝聚着青色寒芒的魔法劍直刺而出。烏魯塔尼亞張開的五指收攏,捏住劍尖。奧卡姆立刻舍棄魔法劍,抱住烏魯塔尼亞手臂,雙腿纏住對方脖頸。
“風王之印。”
請色光芒在奧卡姆身下綻放,一個個光芒組成的方塊将烏魯塔尼亞的手臂、脖頸桎梏在內。
“哦,這等魔法控制力,有你老師一半程度。”給與贊許後,烏魯塔尼亞彈開指尖的魔法劍,握起拳頭。光憑隆起的肌肉,5階魔法的束縛便一個個被崩斷。
“就是要這樣......”奧卡姆小聲的說道,全身燃起烈焰。
眼中露着不屑,烏魯塔尼亞冷哼一聲,“就憑這個?”
“就憑這個!”
奧卡姆仰起頭,一口咬在烏魯塔尼亞手腕。
烏魯塔尼亞皺起眉,另一只手甩下阿拉雅,抓起奧卡姆的身體從手臂上扯開甩到腳下。
“哦,不惜點燃自己來增加火魔素,然後将魔法聚集在自己牙尖釋放。”烏魯塔尼亞摸着手腕上燒焦的血痕,眼睛半咪,“連牙齒也被做成魔法器,沒想到這世上還有喜歡用暗器的魔法師。”
臉頰留着灼燒過的痕跡,奧卡姆獰笑着從地上爬起身。
“這世上不只有天才還有連神都眷顧的天才,不靠些小道具我怎麽追得上他們?”抹掉流出的鼻血,奧卡姆幹笑了幾聲,“話說你連我留在你身上的其他暗器都沒察覺嗎,金獅公爵也不過如此嘛。”
視線轉向自己手臂,烏魯塔尼亞看到了幾顆正閃爍着光芒的圓形物體。
“靈種反應彈。真是只不得了的狂犬。”從衣袖上撚起一顆反應彈,烏魯塔尼亞俯視着奧卡姆,“這确實能讓我受到一些傷害,但代價是你們全體的性命,這值得嗎?”
“哈哈,哈哈哈哈,”奧卡姆用手猛的撩起額發,癫狂的笑道,“這問題不是問我們,而是問你自己吧,白癡!”
“确實,”烏魯塔尼亞輕蔑一笑,“殺死你們我甚至不需要動一根手指,沒有理由讓自己受傷。”
退後半步,光芒閃爍得越加頻繁的“靈種反應彈”從空中落下,在空中被逐漸濃厚的陰影包裹。
“膽小鬼。”奧卡姆唾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手腳并用的跑到阿拉雅的身邊,在少女茫然的眼中拎起她的後領,“快走啊笨蛋,趁現在那家夥無法分心。”
阿拉雅突然醒悟,一拍雙手,“原來那些反應彈是假的啊!”
“傻瓜,當然是真的,不然怎麽會有劇烈反應的魔力,也不可能讓那家夥集中精力進行轉移了。算了,給你這個魔法白癡說了也不懂。”
“對不起......”阿拉雅委屈的眨了眨眼,“不過影瞬不好作用在能量體這點我很清楚。等等,我只給奧卡姆說過一次吧,奧卡姆把我的話都記着的,我現在......好幸福!”
緊咬着牙,奧卡姆強忍着想要把這個看不懂氣氛的皇女殿下扔在一邊的沖動,提起她的後領把她的臉放在自己面前。
二皇女慌張了一瞬,然後閉上眼,臉頰泛紅的噘起了嘴。
奧卡姆一巴掌拍了上去:“快去通知傑羅那家夥,不然我們都要死在這兒了!”
遠處的天空爆發出劇烈白光,魔力的震蕩和接近其後的沖擊将庭院的衆人沖散。
刺眼白光中,奧卡姆看見一個高大的人影走到自己面前。
“阿拉雅,快......”
放開了二皇女,奧卡姆向着人影揮出拳頭。
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他的拳。奧卡姆翻動手腕,藏在衣袖的弩機被啓動,刺出刻有魔法咒印的弩箭。
弩箭被對方另一只手接住,捏成粉末。
感受到拳頭被捏碎的痛楚,奧卡姆叫出了聲。
光芒在此刻退去,奧卡姆看到了眼前面無表情的金獅公爵,還看到了在一邊傻傻盯着自己的阿拉雅皇女。
注意到他的視線,阿拉雅眼中立馬迸出淚光:“剛才光芒太亮,而且奧卡姆被抓住,而且傑羅團長......傑羅團長......”
整只手完全粉碎,強橫的力量順着手臂向上攀升,沿途衣料炸裂血肉橫飛,而在奧卡姆面前,金獅公爵的另一只手五指豎直,對着自己左胸心髒的指尖仿佛有寒芒閃過。
“傑羅團長怎麽了啊?”奧卡姆偏過頭嘴邊露出無奈的微笑,“真是的,你這無可救藥的皇女殿下。不過......覺得你這樣也很可愛的我,應該也是無可救藥吧......”
伴着凜冽殺氣,五指刺來。奧卡姆帶着最後的笑容閉上了眼。然而下一刻他感受到的不是冰冷的死亡,而是一句略帶嘲諷的話。
“皇女殿下想說的是,我已經在你身後了。”
一只手搭在奧卡姆的肩膀,随後将他粗魯的推向一邊。
“好歹聽人把話說完啊。”
朝側面倒下的時候被阿拉雅扶住,奧卡姆睜開眼看了過去。
他等待的傑羅團長,正握住烏魯塔尼亞的手。銀發在空中揚起,現羅裏安最強的魔法師正直直的看着面前的公爵大人,眼中滿是充斥着仇恨的欣喜。
“終于讓我見到你了,烏魯塔尼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