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莊斂和他們說的很不一樣。江予沉默地靠着莊斂的肩心想, 和莊斂抱了好一會才小聲地“嗯”了一聲。他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不知道該怎麽傾訴。
——他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怎麽招惹了那個變态。
如果莊斂知道了,他會怎麽做?江予有些顧慮,猶豫了良久還是将到嘴的話咽了下去, 最後說, “謝謝你今天能來陪我。”
莊斂瞳仁漆黑幽沉,擡手按在他的後腦勺上揉了揉, 小拇指克制隐忍地壓在白細柔嫩的脖頸, 像捏着他最心愛的脆弱的天鵝,努力平複着指骨的顫抖, 低啞地吐出幾個字, “不用謝。”
江予又抱了莊斂一會才放開他,從衣櫃裏找出一套沒怎麽穿過的睡衣給莊斂, 問他, “你要去洗個澡嗎?我房間有浴室。”
莊斂飛快掠了眼他手裏的睡衣, 伸手接過來,過了會言簡意赅, “內|褲。”
omg……
江予拉開下面的衣櫃格,盯着看了會,才回頭看向莊斂, 耳根有些發紅,“我好像都穿過了。莊斂, 你,你要不将就一下?”
“……嗯。”莊斂說。
于是江予随便給他選了條塞他手裏。
莊斂将它攥在手裏,拇指摩挲着它的布料, 眼神幽深。他進了江予房間的浴室,首先掃一眼浴室的布局, 幽深的目光最後停留在髒衣簍。
髒衣簍裝着江予剛換下來的衣服,內|褲被壓在下面,若隐若現。
莊斂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将目光落在手上剛被江予遞過來的內褲。
……顏色不一樣。
莊斂收緊指尖,略有些遺憾地收回了眼神。
浴室做了幹濕分離。
洗手臺上放着江予的洗漱用品。牙刷挂在架子上,牙膏是檸檬味,然後是洗面奶,男士專用面霜,無一不在彰顯這個浴室只有江予一個人在用的事實。
洗手臺上方是一面巨大的鏡子,莊斂擡頭,從裏面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好一會,他才挪開眼,放下衣服站到了淋浴頭下,打開了手機,點開了一個app。
江予房間的畫面很快彈了出來。
鏡頭在移動,江予的臉很快出現在屏幕上,将玩具熊放在床頭。
江予坐在床邊盯着玩具熊看,目光隔着屏幕與莊斂的撞在一起,卻無知無覺。
過了會,手機裏傳來江予小聲嘀咕的聲音。
“好可愛啊……”江予捏着玩具熊的爪子偷偷地樂,“是鐵漢化作繞指柔嗎?”
莊斂突然似有若無地彎起了唇線。
你也很可愛。
乖寶。
莊斂笑意愈深,盯着監控看了良久,從兜裏摸出一個硬幣大小的針孔鏡頭。
他的目光越過透明玻璃,落在了某個角落。
半個小時後,莊斂從浴室出來,江予正趴在玩具熊的身上用ipad玩賽車游戲,面朝着浴室的方向,睡衣的領口有些大,低垂下來,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
浴室的門一打開,氤氲的熱氣從浴室溢出來。
江予剛好結束一局,看見莊斂出來,于是朝莊斂招手,拿起放在手邊的另一個ipad,“一起來打游戲嗎?”
這個ipad是江予買來學習用的,他剛趁莊斂洗澡的時候連上WiFi下載了幾款游戲。
江予沒注意莊斂的眼神隐晦地盯着他的領口,只聽見莊斂問他,“玩什麽?”
“過來。”
江予調出游戲界面。
是個可以組隊的雙人小游戲,兩個游戲小人被一條繩拴在一起跑酷。
莊斂在江予身邊坐下,拿過ipad,感覺江予往他身邊貼了貼,微頓,申請了賬號開始走新手教程,途中睨了眼江予的側臉。
江予從床上坐起來,順手提了把衣領,眼睛盯着游戲界面選皮膚。
“……”莊斂眼神寂然,在江予露出來的鎖骨上掃過,舌尖發癢似地抵着齒列磨了磨。
想舔。
江予選完皮膚忽然擡頭看向莊斂,撞見他的眼神,愣了下,心裏嘀咕莊斂為什麽要看他,思索了幾秒問,“你會玩了嗎?”
莊斂冷淡地把目光收了回去,很輕地“嗯”了下,“很簡單。”
江予添加了他的好友,發出了組隊邀請。
這個游戲操作很簡單,但關卡很難。開始還是江予帶着莊斂跑,後來莊斂上手了之後就變成了他帶着江予跑了。
莊斂不易察覺地觀察着江予,食指在ipad的背面不耐煩地扣了扣。
一起玩了幾個小時,快十二點的時候江予才打了個哈欠,揉了下眼睛,莊斂跑完這一關就放下了ipad。
“怎麽了?”江予疑惑擡起頭。
“困。”莊斂淡淡說,“睡了。”
“好吧。”江予“哦”了一下,也放下了ipad,起身把兩個ipad放到書桌上,打開床頭燈,順手關掉了房間的燈,把房間門反鎖,轉過身就看見莊斂已經在床上躺下了。
玩具熊放在右側床頭,莊斂躺在床的右側,留下中間的位置,江予沒多想,跨過玩具熊,在中間躺下,正要打算取下助聽器,就聽見莊斂問他,“明天你家沒人?”
“……沒人。”江予停下動作,猶豫了下說,“這兩天國慶呢,給他們放了個假。怎麽啦?”
“明天下午我有事,不能陪你。”莊斂說。
江予“啊”了一下,垂下眼看着莊斂,想問什麽又頓住了,目光和莊斂在半空交彙,好久才說,“去哪兒啊?”
莊斂目光沉靜,沒說話。
于是江予就懂了,“好吧,是你的秘密。”
莊斂望着他“嗯”了聲。
江予琢磨了一會,防止莊斂跟他說話他聽不見,索性沒取助聽器,直接躺了下來,打算快睡的時候再取。
但莊斂似乎真的打算睡了。
江予睡意也上來了,很快就睡着了,迷迷糊糊間感覺一只略微滾熱的手摸了下他的耳朵。
緊接着,他就什麽都聽不見了。
莊斂幫他把助聽器取下來了。
江予意識已經不太清醒了,沒多想,很快就跌入了黑甜的夢境。
在夢裏,他又夢到了自己被看不見怪物追着逃命,身後是一片黑暗。慌亂間,他看見腳下的路向前方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沙沙,沙沙沙——
那個看不見的怪物曳着沉重詭谲的腳步不遠不近地追在身後步步緊逼,江予聽見了自己劇烈的喘息聲,真實得讓他冷汗直冒,手腳冰涼,近乎絕望。
江予倉皇逃命,卻感覺一根冰冷黏膩的舌頭舔到了他的後頸,身體劇烈地哆嗦了一下,寒意仿佛入侵到了骨髓深處。
他不敢回頭,只敢拼命向前跑。
緊接着,江予感覺自己撞入了一片柔軟中。
一只巨大的玩具熊出現在他面前,将他揉入懷中,柔軟的毛裹住他,溫熱的體溫瞬間驅散了身後那股幾乎讓他魂飛魄散的冰冷。
“別怕,江予。”他聽見玩具熊說話了,是一道熟悉的低啞嗓音,“我在這兒。”
“我會保護你。”
江予微微睜眸,擡起埋在玩具熊柔軟腹部的頭,撞見了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
淩晨一點,江予又醒了,滿頭冷汗。
他聽不見,摸了把胸口,感覺自己胸膛起伏得厲害,才知道自己在劇烈喘息。
然後他感覺一只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江予微怔,身後的溫熱襲來,意識到他在不知不覺間又睡進了莊斂的懷裏。
“……”床頭燈沒關,江予咽了咽口水,就着這個姿勢轉頭,看見莊斂困倦地眯着眼睛,手拍着他的胸口,察覺到他的動作,微微睜開眼,問,“做噩夢了?”
江予聽不見,但他會一點唇語,讀懂了莊斂的話,慢吞吞地“嗯”了聲,神色愧疚道,“我吵醒你了嗎?”
他不知道他的音量其實很低。
“睡吧,別害怕。”莊斂說,“我陪着你。”
江予眼眶有點熱,抿了下唇,轉回了頭,默不作聲地往莊斂懷裏縮了縮,莊斂身上熱乎乎的,很舒服。
莊斂在他身後緩緩地無聲笑了起來,如願享受江予的依賴。
柔和的光線下,江予的後頸處留着一小塊隐晦的晶亮,沒入衣領的地方隐約落着一點紅。莊斂微微收緊手臂,與江予更近地貼在一起。
江予的肩被他擁在臂膀中,十分契合。
後半夜,大概是潛意識中意識到莊斂陪着他,江予沒有再被驚醒,一覺睡到了天亮。
他卻不知道,有人将手放在他的鎖骨,緩緩地用指腹摸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江予醒了,睜開眼的第一眼就看見了近在咫尺的莊斂的臉。
江予低頭看了眼被子裏,突然感覺一陣窘迫,耳根滴血似地紅了,馬上從莊斂懷裏退出來下床進了浴室。他有些無奈地想,他們高中生都有些血氣方剛。
等江予從浴室出來,莊斂已經起床了。
“洗手臺上有新牙刷。”江予說,眼神不自覺從莊斂的○部掃過,被燙了一下似地挪開了。
莊斂從他身邊經過,徑直進了浴室。
江予思索了片刻,打開反鎖的門下了樓,去樓下廚房看看冰箱有什麽。
莊斂站在洗手臺前看着那把被貼心擠了牙膏的新牙刷,擡手掠過它,取下了挂在架子上,還有些濕潤的牙刷,舌尖品嘗到了一絲甜味。
江予不怎麽會做飯,只會做一些簡單的三明治,做好了端上樓,還熱了兩杯牛奶。
房間內莊斂已經洗漱完了,換了衣服坐在書桌前看着手機,江予把早餐放在莊斂面前。
“你如果有急事的話可以去忙。”江予善解人意地說,“我可以去找戴子明和秦晟。”
莊斂眼神微微冷了下去,冷淡地說,“……好。”
兩人吃了早飯一起離開了滿庭芳裏,莊斂目送江予上了去找戴子明和秦晟的出租車,瞳色森然,轉身回去了。
門口的保安還是昨天晚上值班的那個人,記得莊斂的臉,從保安亭裏探了一眼就沒管了。
滿庭芳裏不小,莊斂在江家的那棟小別墅附近走了一遍,然後折返回去,找到保安,借口要查監控。
在別墅區來往的人非富即貴,保安不敢大意,帶他去了監控室。
莊斂記住了每一個監控的位置。
下午,東城區最大的地下擂臺。
蹲在酒吧門口抽煙的小弟眼尖看見了一個身影,立即站起身拉開酒吧後門蹿了進去。
“老大。”他蹿到那個賊眉鼠眼黑西裝的男人身邊壓低聲音說,“莊家那個流落民間的少爺來了。”
老大身邊還站着一個人,聞言略微皺眉,“誰?”
“是莊斂。”馮醉瞪了小弟一眼,笑着對秦晟說,那雙老狐貍似的眼睛觀察着秦晟的臉色,說,“秦少認識?”
“嗯。”秦晟盯着酒吧後門的方向,下一秒,他就看見莊斂推開了門,和他四目相對,表情如出一轍的淡漠。
莊斂收回目光,放下背包,開始往手上纏彈性繃帶。
馮醉剛要過去,就見秦晟擡手阻止了他,停下來,看見秦晟獨自走向莊斂。
“你來打|黑拳?”秦晟說。
莊斂冷郁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繼續纏完繃帶,才低聲說,“他呢?”
“不在。”
兩人打啞謎似的,但彼此又心知肚明。
“別死了。” 過了會,秦晟才輕慢說,“小魚心軟,別讓他傷心。”
莊斂一頓,眼神冰冷看向秦晟,良久,才舔了下唇縫,彎起唇角意味深長地說,“當然。”
說完,莊斂和他錯身而過,走到了馮醉面前。
秦晟眯起眼看着他的背影,似乎要在他身上盯出個洞來,沒過多久,手機突然響了。秦晟拿起一看,是戴子明。
秦晟接通電話放在耳朵邊。
“秦哥!”電話那邊很吵,戴子明扯着嗓子吼着說,“小魚問你什麽時候過來?”
今天晚上申城有個音樂節,他們正好閑得沒事,找黃牛買了三張票,戴子明已經和江予先過去了。
擂臺上爆發出一陣歡呼喝彩,秦晟看見莊斂走出了後臺,轉身向酒吧後門走,“馬上來。”
同樣的喧嚣,不同的命運。
莊斂站上了擂臺。
擂臺上燈光聚集,他的對面是一個外國籍的肌肉男,正叽哩哇啦說着什麽。場內開始播報兩方的勝率,催促場下的觀衆開始下注。
臺下沸騰。
音樂節現場很嗨,江予和戴子明被氣氛渲染,和底下的小粉絲們一起邊蹦邊揮舞手中熒光棒,激動得臉都紅了。
秦晟擠過來,戴子明沒注意到他,被抓了一下後領。
戴子明差點被勒死,轉頭吼,“卧槽誰抓爺的衣服……秦哥你來了?”
戴子明趕緊分他一根熒光棒,摟着江予的肩,貼在他耳邊吼:“小魚,秦哥來了!”
“什麽?”江予被戴子明拉得身體一歪,扶了下助聽器,沒聽清,轉頭看見了秦晟,精神亢奮,臉紅得跟喝了酒似的,雀躍地說,“秦哥!”
“……嗯。”秦晟被吵得耳朵疼,擰着眉。
臺上的歌手換了首更嗨的歌演唱,戴子明非常激動地晃着秦晟的肩,“蹦啊!秦哥!快蹦!你看小魚多嗨啊!”
“……”秦晟想抽他。
音樂節持續到了十二點,結束的時候戴子明和江予都虛脫了。
秦晟一手拎一個人的胳膊,把他倆送上了車。
“太好了有秦媽媽在……”戴子明有氣無力地趴在座位上,被秦晟踹了腳屁股。
“起來。”秦晟額頭上那根筋直抽,摟着江予的肩踹戴子明,“把你屁股挪開。”
戴子明“嗷”了一嗓子,捂着屁股蠕動,給他兩個鐵汁讓出了位置。
秦晟把還沉浸在剛才的氣氛中樂陶陶的江予拎上車,周揚替他關上了車門。
“好餓……”江予亢奮地看向秦晟。
戴子明在江予身邊探頭,“秦哥我也餓了,要不我們先去吃個火鍋?”
“……”秦晟捏了捏鼻梁,讓周揚找個最近的火鍋店過去。
再從火鍋店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兩點了,江予幹脆去了戴子明家,第二天臨時和戴子明秦晟決定出國玩了幾天。
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假期的最後一天。
瘋玩了幾天,沒再被騷擾,盤亘在心頭的陰雲散了點。江予找到被丢在家裏的手機充電,洗了個澡開始寫作業。剛開學一個月,各科留的作業不多。
晚上十點,房間門被敲響。
江予心髒忽然一縮,條件反射地想起那個變态,警惕地看着門的方向。
“小予。”陳姨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瞬間讓江予的緊繃的神經松懈了下來。
江予起身給陳姨開門。
陳姨端着一杯熱牛奶,笑眯眯地站在門外,“小予這麽晚還在寫作業啊?”
“……嗯。”江予有些不好意思,乖巧地接過熱牛奶噸噸噸喝完,把空杯子還給陳姨。
陳姨摸了下他的頭疼愛地說,“寫不完就不寫了,不要熬太晚,對身體不好。”
“好,知道了。”江予比陳姨高,低下頭讓她摸頭。
陳姨又關心了江予幾句,拿着杯子下了樓。
江予關上了門,坐回書桌前,餘光瞥到正在充電的手機,踟蹰了片刻,拿起手機,取消了飛行模式。
信號恢複的瞬間,手機震動得江予手掌發麻。
“……”江予表情有些麻木了。
這幾天,那個變态給他發了幾百條短信。
江予全部删除,将所以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惡心死了。
江予胃裏翻滾,後悔地丢下手機。
過了會,手機又震動了。
陌生人:老婆被○○○○的時候眼睛是不是會冒小愛心?
陌生人:好○。
陌生人:好想看。
陌生人:想○。
江予呼吸急促,又将手機開了飛行模式丢到一邊,重新拿起筆,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浮躁地丢開作業,進了浴室洗澡。
他不知道,他頭頂的某處安靜無聲地亮着隐晦的紅光。
一個針孔攝像頭将浴室內的所有畫面錄了下來。
江予背對着鏡頭脫衣服,纖細軟韌的腰身被雙指放大,幾乎充斥着整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