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
又熱又渴。
江予口幹舌燥地醒來, 踢開了身上的被子,閉着眼睛摸了把汗涔涔的頸窩,摸到了一手黏膩濕熱的汗。他好像陷入了軟乎乎的雲團,暈乎乎地眯着眼, 面容酡紅手腳發軟。
睡衣被卷了起來, 露出了雪白的腰身。
手指在摸索。
連呼吸聲都虛軟。
檀紅色的平安扣也被火熱烘得滾燙,在翻滾間有些歪了, 斜斜地挂在脖子上, 離唇瓣很近,悄無聲息地記錄着衣服細微的摩挲聲和低促的○息。
床頭燈的燈光溫柔沉靜地傾灑, 江予閉着眼難○地微微擰着眉的模樣落到了另一個人的眼裏。他在盡情地自○。眼睫都被眼淚濡濕, 微啓的紅唇隐約可見那根藏在雪白齒後的舌,啓着唇呼出熱氣。
明明還沒有到隆冬, 卻仿佛能看見從口中呼出來的白霧騰騰的熱氣。
急切, 難耐, 肉○。
好嬌。
好○。
莊斂眸色黑沉,唇間咬着根香煙, 指腹用力壓着映在冰涼屏幕的滾燙面容,眼底翻滾着駭人的癡迷,眼睛一瞬不瞬地緊盯着江予的臉, 嘴裏神經質地嚼着那根香煙,直到舌尖品嘗到了一絲苦澀。
他迷戀地用手指描繪江予的唇, 低聲呢喃,“寶寶,是我的……”
良久, 江予終于頓住,只剩下了略微不穩的呼吸, 他睜開了似哭非哭的淚眼,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出了會神,然後一臉淩亂地下床進了浴室。
畫面切換。
江予拉起褲腰往裏看了眼,有些害臊地打開了水龍頭,把手上的東西洗了,反複洗了幾遍之後才覺得幹淨了,很快出去拿了一套新的睡衣回來,将換下來的衣服丢進了髒衣簍,髒掉的內褲塞進了那個小洗衣機。
洗完澡出來,重新躺回床上抱住了那只玩具熊,耳根還是充血的紅。
怎麽就突然……洗了個澡之後,睡意還沒了,江予顫了下眼睫,窩在玩具熊懷裏嘆氣,在床上找到ipad,刷了會朋友圈,看見他哥江稚新發了條朋友圈。
江稚:好累。想念可以用家裏有個智障弟弟需要照顧當請假理由的日子。
江予:“?????”
江予立即評論:?
江稚很快回:你看見了?算了,你看着吧。
江予當機立斷截圖發給了文珊女士。
過了會江稚給他發微信:小告狀精。你又在媽面前告我狀?
江予笑嘻嘻:明天什麽時候回來?
江稚:上午。
兄弟倆聊了一會,最後江稚估計太困了,聊着聊着就消失了。江予也有點犯困,放下ipad就睡了。
那只玩具熊的香依舊萦繞在鼻端,很舒服的香,只有胸口那裏濃郁。江予抱着玩具熊的腦袋睡得四仰八叉,雖然沒有再被逼醒,但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在浴室呆了許久才出來。
下樓的時候文珊女士親自在廚房忙碌,江赟給她打下手,親親熱熱地湊在一塊說話,夫妻倆沒注意到小兒子下來了。
江予剛要叫他們,就看見江赟啄了下文珊女士的臉,于是那聲招呼就卡在了喉嚨,讪讪坐到了餐桌邊等早飯吃。
他的父母很難聚在一起,關系依舊很好。
江予心裏有些向往,不禁想如果他逃脫了那個死亡的結局,是不是也可以像他的爸爸媽媽那樣有一個很好的愛人?
最好兩情相悅,他很喜歡,對方也很喜歡他。
江予心中對這個人一直以來都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他還沒有遇見一個讓他心動的人。
但在這個人再次浮現在他腦中的時候,江予的腦子裏突然掠過了莊斂的臉,想起了他沉默的陪伴,莊斂看他的眼神,以及這段時間每天晚上都有令人心安的滾燙懷抱。
不可避免的,他又想到了莊斂每天早上都烙人的東西。
江予把自己想得面紅耳赤,心髒跳得很快。
一只微涼的手碰了下他發燙的臉頰,江予吓了一跳,緊接着聽見頭頂傳來文珊女士擔憂的疑問,“小寶怎麽了,臉這麽紅?”
“啊……”江予給自己倒了杯水,趕緊喝了口水潤嗓,“沒事。”
文珊女士将做好的早餐放在江予面前,捧着臉看着小兒子乖巧地吃着她做的早餐,眼底滿是疼愛。
江赟親自送小兒子去上學。
到教室的時候不早不晚,江予抽出課本默背了一會課文,看見莊斂到了,條件反射聯想起剛才在家裏想了什麽,眼神有些閃躲,做賊心虛地不敢看莊斂,低下了頭。
過了幾秒,頭頂就傳來了莊斂低冷的嗓音,“早。”
“早啊。”江予頭也不擡。
莊斂依舊站在他面前,溫熱的指腹在他耳垂碰了下,然後才繼續說,“昨晚做噩夢了嗎?”
被他碰過的地方仿佛要着了火似的,江予雪膩的耳垂連帶着耳根那塊都仿佛充了血,顏色靡豔。
“沒有。”他終于擡頭看向莊斂,眼睛清淺乖順,“我沒有做噩夢。”
莊斂收回了手,很淡地“嗯”了聲,從他面前離開,回了座位,默不作聲地撚着指腹。
好想舔他。莊斂喉尖緩慢地上下攢動,舌抵着齒尖,眼底攏着陰霾。
昨天晚上,他沒有舔到他的寶寶。莊斂磨着舌尖,聽見了自己沉重壓抑的呼吸,眼神幽深,低垂下來,看見了右手被啃齧得光禿的拇指指甲。
莊斂的側臉沉默壓抑,又戴上了他的耳機專心看書,江予盯着看了會,看見莊斂翻了一頁書,于是沒有打擾他。
今天的晚自習江予不上,下午剛上課江予就收到了他哥發的消息,收拾了書包和莊斂一起提前出了學校,戴子明和秦晟走在他另一邊。
江稚開車來接弟弟回家,一一和秦晟戴子明打過了招呼,目光最後落在沉默高大的莊斂身上,看見莊斂的臉後輕微皺了下眉,随後看了眼江予,沒說什麽。
秦晟和戴子明已經上了自家的車,江予鑽上了車,然後叫住準備走開的莊斂說,“莊斂,晚上見。”
“……嗯。”莊斂一頓,嗓音低啞滞澀,“晚上見。”
江予縮了回去。
車很快彙入車流。
江稚搭了眼後視鏡,随口問了句,“小魚和他很熟?”
江予“啊”了一下,邊扣好安全帶說,“對。怎麽了?”
“沒事。”江稚說,“随便問問。”
“他就是莊斂。”江予沒打算瞞着江稚,想了想說,“就是那個莊斂。”
江稚注意着路況,“嗯”了聲說,“看出來了,和莊景行的臉很像。”
莊景行是莊家大少,江稚曾經見過他幾次,但沒什麽交情。莊景行出生于莊家,平時舉止就能看出一股子傲氣,大概不屑于和他們圈子以外的人有什麽交情。
江稚倒無所謂。
兄弟倆回家換禮服。
晚宴比較正式,文珊女士給兄弟倆準備的是同色系禮服,江予将項鏈藏在衣領,将袖扣扣好,左側胸口佩戴了一枚漂亮的胸針,出了衣帽間,撞見已經換上了晚禮服的文珊女士正在給丈夫打領帶,想了想又退回了衣帽間,差點撞到了他哥。
江稚扶了他一把,“怎麽了?”
“媽媽在給爸爸打領帶。”江予一臉深沉。
“這有什麽?”江稚說着從衣帽間出去了,半秒後默默退了回來,不忍直視地和幸災樂禍的弟弟對視了一眼,深吸了口氣糟心點評,“膩歪。”
晚宴八點鐘開始,地點在東城區的城郊。
莊家在東城區城郊有一個莊園,莊老先生從妻子去世後就沒和家裏的小輩住在一起,獨自住在莊家的莊園,偶爾讓小輩們回去陪他。
江家的車最後停在莊園前,車剛停下來,就有人訓練有素地上前,客氣地查看了他們的邀請函雙手奉還,然後彬彬有禮地将他們引上了莊家等候在一旁的車。
富麗堂皇的西式建築內權貴雲集,衣香鬓影,肉眼可見的奢靡無度。車最後停在紅毯前,侍者上前替他們打開車門,紅毯從他們腳下延伸到門口。江赟夫妻倆是申城出了名的慈善家,他們一露面,閃光燈對着他們閃個不停。
江予不太能适應閃光燈的強光,跟在父母和哥哥身邊穿過紅毯,眼神不動聲色地到處看,沒看到莊斂,反倒找到了戴子明和秦晟。
戴子明和秦晟站在一塊兒,身邊還有好幾個三班的同學。秦晟從經過的侍者的托盤中取了一杯香槟,戴子明瞧見了江予,朝他招手,江予見狀和父母打了個招呼就過去了。
江予取了杯果汁拿在手裏,和戴子明輕輕碰了下,邊仰頭喝着果汁邊用餘光亂瞟。
“找誰啊?”戴子明注意到他說,“咱們班的人都在這兒了。”
“誰說都在這兒?”褚莺莺挽着佟媛的手插話說,兩個女生都換了一身精致低調的小禮服,還化了淡妝,氣質和在學校的時候大相徑庭,“莊斂不在。”
“哦對。”戴子明想撓頭,但剛碰到噴了發膠的頭發就放下了,說,“莊斂不是莊家的人麽?他應該要和莊家人一起出來。”
江予“嗯”了一聲,眼睛卻還是盯着樓梯口的方向。
出現在門口的人越來越少,眼看到了宴會正式開始的時間,記者們也扛着設備進來了。慈善性質的晚宴,不需要采訪,只需要記者們拍攝照片,然後宣揚歌頌莊家的善舉。
晚宴正式開始,莊景行和莊曜攙扶着莊老爺子出現在樓梯口,無數視線彙集之處。
莊景行和莊曜,這兩個人一個是莊家最有前途、最有作為的長孫,一個是千嬌萬寵、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幺孫,由他們攙扶着老爺子一起出現合情合理,其他幾個孫子孫女沒這個殊榮。
他們一出現,閃光燈聚集了過來。
莊先生和莊夫人站在他們三人後面,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喜悅和驕傲。莊懷瑜和莊翎站在一起,莊家唯一的女兒莊懷月親昵地挽着母親的臂彎。
江予的眼神掠過他們,落在了站在最後的莊斂身上。
有人同樣注意到了和莊曜長得一模一樣的五官,窸窸窣窣地交頭接耳。
莊斂依舊沉默冷郁,冷冰冰地出現在衆人面前,孤身站在最高處,置身于一切讓人難堪挑剔的打量中,承受所有人的譏嘲。
莊家人排斥他,卻依舊要把他帶到所有人面前,讓他被明珠般耀眼的雙生子弟弟承托得如同低賤肮髒的塵埃。
江予目光寂靜,看着遠處的莊斂,緩緩吐出一口氣,有些心疼。
莊先生客氣地對所有來參加莊老先生的來賓表示了歡迎,許久才切入正題。
“啰嗦。”江予突然聽見身旁的秦晟“啧”了一聲說,轉頭看見秦晟将香槟杯随手放到了手邊的臺子上,不太耐煩地捏了下眉尖。
秦家太子爺在這種場合一直都是被巴結的對象,秦晟一直和他們待在一起,想巴結他的人見這裏人多也不怎麽過來,只是時刻關注着這裏。
戴子明小聲附和,“确實。這裏沒我們什麽事,出去吧?”
慈善性質的晚宴是屬于大人們的游戲場合,和他們這群沒年滿18歲的小孩沒什麽關系。
江予也沒什麽興趣,低着頭給莊斂發了條消息,才跟着放下杯子說,“一起。”
他們這圈的同學很快也同意了,只有佟媛留了下來,褚莺莺踟蹰了兩秒,還是決定留下來陪她。這個圈子不太幹淨,佟媛一個人留下來她不放心。
臨走前,江予看見莊斂低着頭擺弄着手機,猜測他應該在看他的消息,于是放心地和朋友們準備離開宴會主場,接過剛轉身沒走幾步,突然撞到了一個人,後退了幾步。
被撞到的那個人反而紋絲不動,還伸手扶了他一把。
“抱歉。”江予不好意思地邊擡頭邊道歉,看見被他撞到的這個人時一愣。
面前的是一個長相舉止都非常斯文儒雅的老先生,身形筆挺,穿着鉛灰色西裝,銀發的發尾綁了一根細繩落在肩頭,身後跟着一個身材魁梧的保镖。老先生眼睛被歲月沉澱,扶着銀白手杖,溫和地笑着看着江予,松開江予,嗓音溫厚,“小心。”
“小魚。”秦晟察覺了這邊的動靜走過來,攬住了江予的肩,朝這位老先生點了下頭,“聞老先生。”
聞仲璟含笑點頭,“小秦。”
——這就是聞老先生?
一位看起來很溫和儒雅的老先生。
江予目送聞老先生和他的保镖漸漸走遠,心底漸漸浮現疑惑。
聞老先生不是和莊夫人有矛盾麽?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他是聞仲璟。”秦晟攬着他的肩将他的頭轉回來,淡淡地說,“不用管他。”
江予“哦”了一下。
西式建築有一面牆是透明的玻璃牆,外面是一個噴泉,下面的水池不深,不遠處有亭子,亭子裏已經有不少人在裏面玩。
江予剛準備和秦晟一塊兒出去,餘光忽然瞥見莊斂悄無聲息地下來了,在鼎沸的人聲中沉寂地朝他望了過來,眼睛亮了一下,很快掙脫了秦晟的手,笑嘻嘻地朝他做了個salute的手勢,穿過人群跑到了莊斂身邊,不引人注目地拉住他的手跑出了宴會。
秦晟和莊斂對視了一眼,看見莊斂突然很愉快地朝他彎了下唇,“……”
聞仲璟望着消失在玻璃牆外的兩個人影,良久才收回了視線。
江予沒有選擇和莊斂留在宴會附近,跑出了一段距離,直到再也聽不見宴會的動靜才和莊斂停下來。
莊曜注定是這場宴會的主角之一,所有喜愛他的人會在鏡頭前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都捧到他面前,讓全世界都知道莊家只有一個不可替代的莊家幺子莊曜,讓莊斂一輩子都活在莊曜的陰影下。
莊斂真的很好,不該被莊家人這樣糟踐。
江予不想讓這樣的莊斂經歷這些劇情。
兩人遠離了宴會,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一條靜谧的花園小路,只能聽見他們輕緩的腳步聲。
小路兩側有路燈,江予原本想放開莊斂的手,卻被反手握住了。江予心髒突然跳得很快,張了下嘴,“莊斂……”
莊斂若無其事轉過頭,漆黑雙眸凝着他,低聲說,“……不行嗎?”
“想牽你的手。”
“不行嗎?”
好像一只搖尾乞憐的可憐小狗。
……好了,真的可以了,打住。
“可以。”江予沒出息地沒有拒絕,相貼的掌心都冒了點汗,他不自在地摸了下耳垂,幹巴巴地說,“好吧。”
莊斂半張臉隐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彎了下唇角。
莊斂的手很熱,江予全身的感官都無意識凝聚到了被他握住的手上。莊斂沒說話,他也沒主動開口。掌心黏膩的熱仿佛能傳染,江予感覺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你很熱?”他突然聽見莊斂這麽問他。
江予有些面紅耳赤,小聲說,“不熱啊。”
“你出了好多汗。”莊斂停了下來,眼睛沉靜地望着江予。
江予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什麽停下來了,然後就感覺莊斂往他面前傾了傾。
莊斂扶住他的下巴擡起了他的頭,微微低下了頭。
江予微微睜大眼,看見莊斂的臉朝他壓下來,聽見了自己鼓噪的心跳聲。
——莊斂想親他?
怎麽辦,要不要躲?
江予思緒混亂,沒想明白,下一秒聽見莊斂低聲說,“算了。”
莊斂呼吸微沉,放開了他,重新直起身,嗓音克制隐忍,“……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