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扶着下巴的手指撤離, 莊斂的氣息剛欺近就很快遠離,江予看着莊斂的眼神青澀懵懂,依舊保持着被擡起臉的姿勢看着莊斂濃黑的眼瞳。
他們現在站在兩盞路燈中間,光線暗沉, 光影在莊斂的眉尾拓下了柔和的陰影。他站在江予面前, 高大挺拔的身形擋住了前方的燈光,濃重的黑影從頭而下籠罩着江予, 莊斂看向他的眼神直白克制。
“……啊。”江予說不出是失望還是松了口氣, 良久很輕地“啊”了一聲,不自知擡起了手摸着被碰過的地方, “沒關系。”
莊斂低着頭凝着江予, 漆冷陰郁的眼睛半明半昧,很快別開了視線, 手指輕輕捏了下江予的指腹。
江予顫了下眼睫, 下意識看向莊斂, 卻撞見莊斂若無其事回視的眼神,剛啓唇, 就又閉上了,被莊斂牽着手在這條花園小徑散步。
莊斂的面孔忽明忽暗,他突然寂然無聲地彎了下唇。
他心血來潮的試探, 這個人,竟然沒打算拒絕他。
是不是代表, 他可以對他更過分一點……
……好乖。
乖寶。
好想和他做○。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莊斂眼神暗沉,愉悅地抿着發癢的舌尖。
江予出來之後就給家人發了消息表明了去向,莊斂在這場宴會裏微不足道, 就算消失了也無人在意。所以他們沒有在莊家的莊園待多久,在一起沉默散步這條花園小徑的盡頭後, 他們選擇離開了莊園。
出了莊園,江予打電話讓候在莊園外的任志剛來接他們。
任志剛挂了電話就來了,把他們送到了東城區的一家有名的火鍋店前。江予讓任志剛回去等文珊女士他們,然後才和莊斂一起進了這家火鍋店。
這家火鍋店很接地氣,直接開在路邊,店內和店外都擺滿了桌子,火鍋店的老板是土生土長的蓉城人,味道很正宗。這個時候來吃火鍋的人多,火鍋店的顧客爆滿,紅辣辣的鍋底“咕嚕咕嚕”翻滾,誘人的香氣刺激得人舌根直産生唾液。
江予眼尖瞅見有一桌空了下來,趕緊拉着莊斂過去,搶在另外兩個人前面墩的一下坐下來了。
他和莊斂都是剛從晚宴上離開,還穿着小西裝,和周圍大大咧咧挎着汗衫、趿着拖鞋的顧客格格不入,不少人都在打量他們。
江予下單的動作微滞,突然叫了聲莊斂,“莊斂,那天你看到那個變态長什麽模樣了嗎?”
“沒有。”莊斂頓了一下,嗓音低冷,“怎麽了?”
“……好吧。”江予凝了下眉,有些失望說,“沒事。”
他們都在看着他。這個發現讓江予有些緊張,他很擔心那個變态就隐匿在人群中,肆無忌憚地看着他。江予剛準備将菜單推到莊斂面前,看見莊斂寂然無聲目不轉睛地凝着他,一頓。
莊斂低語道,“害怕他也在?”
“……有點。”江予沉默了很久才“嗯”了一下小聲說,“這裏人好多,他們都在看着我們。”
他們穿着西裝,特別是江予,除了袖口的兩只水晶袖扣,胸口還別了一只價格不菲的漂亮胸針,太引人注目了。
“把衣服脫了。”莊斂說。
江予愣了下,才反應過來莊斂說的“衣服”其實指的是外套,面紅耳熱地脫了外套放到了桌邊放衣服的筐子裏,單穿着一件白襯衫。
亂想什麽呢。江予吭哧吭哧地心想,怎麽以為誰都和那個變态一樣想脫他衣服。
服務員将鍋底給他們端了上來,替他們開了火,紅通通的鍋底很快沸騰了起來,濕熱的白霧冉冉升起。
江予被這股香氣饞得流口水,眼巴巴捏着筷子等着服務員把他們點的菜上上來。
對面的莊斂忽然站了起來,坐到了江予身邊。
江予吓一跳,但還是往長凳裏面挪了挪,給他挪出了位置,以為他看見什麽了,緊張地壓低嗓音,“怎麽了?”
“熱氣被吹到我那邊了。”莊斂平靜地說,他也脫下了西裝外套,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結實有力、線條迷人的小臂,和江予放在桌邊的手臂貼在了一起。
江予“哦”了一下,感受到莊斂的體溫隔着一層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悄悄睨了一眼,裝作沒發現,偷偷繼續貼着莊斂的手臂。
莊斂眸光陰晦,很快掠了他一眼,不動聲色地和他坐得更近。
今天晚上的莊斂好像很不一樣。江予感覺熱得受不了了,吭哧吭哧地讓莊斂把剛上的菜遞給他,将菜品放進鍋裏,又給自己倒了杯豆奶,在等菜品被燙熟的時候捧着小口小口地喝,眼睛還不斷偷偷瞟着莊斂。
然後發現莊斂也在看着他。
江予的眼神就像受驚的倉鼠似的縮了回去。
莊斂剛才看他的眼神,和他在教室見過的那個眼神一模一樣……
江予吞咽着嘴裏豆奶,喉嚨不斷滾動。
這個牌子的豆奶算是這家火鍋店的特色,江予每次都喜歡點。
莊斂陰深地瞥了眼被江予兩片嘴唇含住的玻璃杯,眼神蜻蜓點水般掠過從傾斜的玻璃杯中汨汨流進江予口中的乳白色豆奶。
江予咽下最後一口豆奶,将玻璃杯放在手邊,攪着碗裏的蘸料,等着鍋裏的菜熟,然後看見莊斂傾身給他倒了杯豆奶。
莊斂輕輕将杯子放在他面前,将豆奶放到了桌邊。
……是一個江予就算起身也拿不到的距離。
江予不太明白地看着莊斂這一系列行為,歪了下頭,剛準備問,就聽見莊斂很淡地說,“菜熟了。”
于是江予就快樂地抛棄了這個疑問,開始撈菜。
江予很喜歡吃辣,但這家的辣鍋的辣度超過了他的承受能力,他吃到一半就被辣得雙眼通紅,鼻尖挂着細細密密的汗珠,唇瓣紅腫,時不時還啓唇吐着紅舌試圖緩解辣意。
……好想吃。
“……”莊斂喉結攢動,指節抵着筷子,幾乎青白。
“莊斂。”江予含含糊糊地叫他,“我想喝奶,給我倒一杯豆奶。”
然後就看見莊斂眼神奇怪地瞥他,頓了下,“怎麽啦?”
莊斂良久才低啞地“嗯”了聲,給他倒了杯豆奶,又把它放回了之前的地方。
江予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咽完了又将空杯子遞過去,“還不夠啊莊斂,我好辣。你把它給我吧,太麻煩了。”
“……不麻煩。”莊斂低聲說,“我幫你。”
江予抿了下被辣到微腫的唇,沒說話了,喝完了一杯豆奶,沒注意到莊斂的眼神一直落在他的嘴唇上。
中途江予去了次洗手間。
莊斂目光寂然地盯了會那只玻璃杯,過了半分鐘,終于拿起玻璃杯,斂着眼皮,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
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半,江予原本打算回家,他和莊斂上周就說好了要一起去看打樹花,已經在網上訂了明天的機票,他的身份證留在家裏,江予想今天回家住,明天再和莊斂會合。
但是在莊斂問他回哪兒的時候,江予莫名其妙就說出了和心裏相反的回答,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和莊斂坐上了回那棟老舊居民樓的出租車。
其實江予有點不想去,但這個時候已經不能反悔了。江予心中嘆氣,掏出手機打算給父母說一聲。
剛打開手機,就看見戴子明在群裏瘋狂蹦跶。
戴子明:卧槽卧槽,今天晚上太精彩了,小魚你竟然跑了!
江予給文珊女士發了消息後順手回了他一個問號。
江予:?
戴子明:今天聞家家主來莊家搶人了。
江予:?
江予:@秦哥
秦晟言簡意赅:聞家缺繼承人,要從莊家選,但聞仲璟要求繼承人要和莊家斷絕關系,莊家不同意。
“??”
江予有些懵,他怎麽記得原文中好像沒有這個劇情……
原文中莊斂也不認識聞老先生。
江予遲疑地收起了手機,睨了眼莊斂,還是沒問什麽。
他現在隐隐感覺到有什麽要走向失控了。
江予和莊斂都被熏了一身的火鍋味,江予的睡衣沒帶回江家,從衣櫃裏拿了睡衣就先去浴室洗澡,出來的時候擦着濕漉漉的頭發,将換下來的衣服仔細裝好,準備明天帶回家讓陳姨送去處理。
他邊擦頭發邊走進了卧室,推開門的時候頓了一下。
江予想起了今天晚上莊斂看他的眼神,以及莊斂緩緩欺近的面孔。
莊斂想親他,但是忍住了。
但是如果他們在這麽狹窄的床上擠在一起,真的不會發生點什麽嗎?在不知道莊斂想親他之前可能真的不會發生什麽,但現在他已經知道了,而且……江予不知道如果莊斂還想親他,他到底該不該躲。
他不排斥,甚至有些渴望莊斂的親近。
但是他們都是男生,如果最後停不下來怎麽辦?
他不想做○。
江予斂着眉從卧室退了出去,坐在沙發上擦頭發,貼着腿肉的手機震動。
江予已經接近一周沒收到那個變态的騷擾短信了,所以很快就拿起來查看,直到看清以後,他擦頭發的手猛地頓住。
陌生人:【圖片】
這次的圖片光線很暗,似乎是在很黑的地方拍攝的,黑乎乎的一團,幾乎讓人無法辨別是什麽。
冰涼的水珠從發梢滾落鑽入了領口,凍得江予打了個哆嗦。
很快,這個變态的短信就紛至沓來。
陌生人:寶寶的內褲好香。
陌生人:寶寶的腰很漂亮,肚臍也好漂亮。
陌生人:想舔寶寶的肚臍。
陌生人:寶寶穿個臍釘給老公看好不好?
陌生人:好○。
陌生人:好想○寶寶的肚臍。
陌生人:寶寶怎麽不說話?是不是在窺屏?
陌生人:寶寶,他一輩子都不會離開嗎?
陌生人: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江予抖着手把這個號碼拉黑了。
莊斂——
他下意識尋找莊斂,卻只看見緊閉的浴室門,熱水灑落在地面的聲音穿過薄薄的門扇鑽入他的耳蝸。
莊斂在洗澡。
江予用力深吸了口氣壓抑身體的顫抖,沒料想手抖得太厲害,手機從手裏滑了下去,“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江予彎腰下去撿,撐在沙發上的手臂卻顫得厲害,險些直接從沙發上滾了下去。茶幾就在面前,他下意識手肘撐向前,又是“哐當”一聲,手肘撞到了茶幾。
“嘶——”江予直接疼得臉都白了,捂着被撞疼的手肘蜷縮在沙發上,疼痛瞬間擠走了恐懼占據了大腦。
浴室裏的莊斂似乎是聽見了什麽,洗澡的聲音停下了。
“莊……”江予下意識張嘴,發出聲音後意識到聲音太小,于是停下來緩了一陣,才重新張嘴,叫了聲莊斂,“莊斂!你,你洗完澡了嗎?”
浴室裏沒有傳來莊斂的回應,但浴室的門很快就打開了,莊斂似乎是在匆忙間連身上的水都沒擦幹淨就套上了衣服,薄薄的睡褲緊貼在他的身上,水從發梢連成珠滾落下來,順着身體肌肉的溝壑下滾,洇進了褲腰,留下一片濕痕。
莊斂帶着一身濕熱的霧氣走近,看見江予疼得幾乎直不起身,皺了下眉,蹲在他面前撥開他捂着手肘的那只手,低聲說,“很疼?”
“……嗯。”江予疼得眼睫都被濡濕了,眼中覆着一層瑩亮的淚膜,小聲地說,“他又給我發短信了,莊斂。怎麽辦?”
莊斂握着江予的手臂,凝着那團被撞出來的紅團,眼神沉靜,良久才擡起眼睛,嗓音低冷,“給我看看。”
“……”江予不說話,只用那雙淚眼可憐地看着莊斂,過了會才說,“很惡心。”
莊斂漆黑的眼瞳寂然地凝望着江予,突然握住他的手,湊到唇前親吻他的指尖,低聲問他,“江予,你信我嗎?”
“……嗯。”江予被親了一下手指,感覺被莊斂的唇碰過的地方在發燙。他就這麽被莊斂握着手,和莊斂對視了一會,将手機遞給了他。
莊斂看見了那些短信。
江予坐立難安地看着他點開了那張圖片,調亮了手機亮度。
——是一張吸聞內褲的自拍照。
因為光線太暗,照片的像素被自動降低,調亮後有很強的顆粒感。
照片上的男人将內褲○部湊在鼻端,擋住了任何會暴露他長相的地方,男人顯然很謹慎,連拿着內褲的那只手都戴着手套,讓人無法确認他的任何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