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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莊曜與籃球賽無關, 能參加籃球賽的大部分都是身體健康的體育生,會出現這麽嚴重的意外的幾率會很小。

就算陳繁和傅青禾退出了校隊,附中也不可能沒有人可以頂上。除非,有人不想讓這個籃球賽繼續。

江予藏在茂密的植物後, 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書, 心說,以那幾家的權勢, 他們想做到這件事, 難度很低。

江予看到群裏通知的時候剛好在生态園。

這節課是體育課,他不太想上, 幹脆裝病逃了課, 偷偷溜到了這裏看書,連秦晟和戴子明都不知道他躲在這裏偷閑。這節課沒有班級在生态園上課, 所以除了他翻書的動靜, 生态園內很安靜。

這片區域茂密的植株完全掩藏了他的身影, 不算寬敞的地方,有供師生休息的木椅。

江予在木椅上躺倒, 眼睛望着生态園頂部出神,校隊剛才取消了下午的訓練,好像, 已經沒他什麽事了。

他放空想了一會,打算待會就去找童桐辭去球隊經理。

他本來就對籃球沒什麽興趣, 會去做這個經理只是因為莊斂。等他們解決完周紹那件事,他就徹底和莊斂沒什麽瓜葛,沒必要再留下來。

莊斂這段時間像改了性, 沒來纏着他,他的心理狀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江予神思漫游, 思維跳躍得很快。

——他們現在才高一,好像沒什麽大的劇情。

至少在他僅剩不多的記憶裏,原劇情中這段時間沒發生大劇情,莊曜心髒的情況估計很快就會得到控制。

江予閉上了眼,将書壓在胸口,将所有雜念驅除出腦海,默默在木椅上翻了個身,放縱自己的逃避心理結成白繭,将他裹成蟬蛹。

午後的陽光從生态園的透明頂照下來,暖融融地撲灑在他身上,驅散了這兩天一直盤亘在上空的陰雲。

生态園很安靜,江予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因為他并不知道,在他剛睡着的時候,一個高大挺拔的人影悄無聲息出現在了他的身後,貪戀的眼神在他纖細雪白的側頸停留了許久。

寶寶。

他無聲地呢喃,癡癡的目光下|流地描繪着江予側躺呈現出的曼妙曲線,近似虔誠地半跪在木椅邊,濕|熱的呼吸在慢慢靠近。

只是剛湊近,他聽見了江予在睡夢中低低的夢語。

“莊斂。”江予咬字不太清,每個字都像含在唇齒間,有些含糊,“不準碰我。”

他低語,“……好讨厭你。”

莊斂神經質地盯着他甜酣軟綿的側臉,下颌微微收緊,古怪地小幅度磨動。

很快了,寶寶。莊斂眼神如死死纏緊獵物的陰毒蛇蠍,盯着微啓的柔軟唇瓣,精心盤算。你馬上就會回到我的身邊,寶寶。

江予一無所知地陷在熟睡中,不知不覺睡出了憨态,抱在胸口的手也無意識地變得軟綿綿,懷裏的書慢慢滑下去,輕輕磕在木椅上。

莊斂眼神在江予佩戴助聽器的右耳掃了眼。

這點聲音不至于讓江予醒過來。

但很快,江予轉了個身,從側躺變成了平躺,那本書卻被他的腰擠到了地上,響起“啪嗒”的一聲,聲音有點大,再加上江予這個躺姿讓陽光直接曬在了他的眼皮,眼前一片薄紅,雙重作用下,他被弄醒了。

“……”

江予睡得有點懵,伸手撿起掉在地上的書,看了眼時間,發現他一覺睡到了下課,還有五分鐘就上最後一節自習課,于是在木椅上坐着緩了一會才站起身往外面走,剛走到生态園門口就聽見了上課鈴聲。

“小魚。”

江予聽見熟悉的口哨聲,擡頭果然看見戴子明朝他走過來,頓了下,也朝他走過去,說,“秦哥呢?”

“打球呗,秦哥除了對打游戲和打球有點興趣之外,你還見他對什麽感興趣了?”戴子明笑嘻嘻過來摟住了他的肩說,“走,下節課哥哥們帶你去吃飯。”

這是下午第三節 課,他們打算直接翹了最後一節自習課。

江予“哦”了一下,順從地跟着他走,過了會才冷不丁說,“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秦哥說的。”戴子明說。

江予:“?”

“他說你如果不在教室就是偷偷找了個地方睡覺,肯定在曬不到太陽又能躺,還不容易被人想到的地方藏起來了。”戴子明樂了樂,“我尋思這不就是生态園嗎?剛好這節課又沒人來這裏上課,我就說你肯定在這兒沒跑了。”

“……這麽了解我。”江予小聲嘀咕。

“咱們仨什麽感情啊。”戴子明瘋狂搓他的手臂,看上去單手就能把他鐵汁一下抄起來夾在腋下沖去操場,“走走走,秦哥估計已經打完了。”

其實他和秦哥都把江予的狀态看在眼裏,跟褚莺莺養的那只小倉鼠似的,到處找地方鑽,想把自己藏起來,哪兒都可能找到他,除了教室。

歸根結底,他在躲人。

戴子明眼神有些微的冷漠,他和秦哥都知道江予在躲誰。

江予沒告訴他和秦晟到底發生了什麽,明顯不想他們插手,所以他們不會問,也照例不會讓江予知道他們在做什麽。

——他和秦哥已經查到了将掰折周紹手指的人是誰。

也知道了周紹的打算。

江予沒注意到戴子明的異樣,想起睡覺之前想找隊長辭職,邊打了個哈欠邊低頭編輯了一條微信發過去,然後收起了手機,困恹恹地半靠着戴子明被帶着走。

他們到操場的時候秦晟已經從球場上下來了,滿頭熱汗,拎着領口扇風,微微偏頭跟林昂說着什麽,察覺他們過來,于是沖他擡了下手中止了對話,朝他們走過來,淡淡道,“周揚在老地方,你們先去。”

“好。”江予說,“你呢,秦哥?”

“我去趟林昂宿舍。”秦晟說,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擡起眼皮與戴子明交換了個眼神,和林昂走了。

秦晟說的老地方是指他們經常翻牆出去的地方,現在他們手裏沒有假條,走不了校門,只能去翻牆。

戴子明身殘志堅,翻牆翻得比江予還快,還反過來催促跨|坐在牆頭的江予說,“快點啊小魚,要不要鐵汁來接你?”

……白擔心了。江予抿緊唇,自己從牆頭跳下來,上了停在路邊的車,看了眼微信,童桐沒有回複他,于是只能放在一邊等,結果先等到了秦晟。

他們去了西城區。

東城區和西城區之間有一段荒無人煙的過渡區,江予看了眼窗外,附近最顯眼的就只有一座圓環形狀的爛尾樓。

江予很少來西城區,有些好奇,一直看着外面。

西城區是申城的老城區,入目可見的都是低矮的樓房和狹窄的街道,沒有不堪入目的肮髒。直到周揚将車拐出了主道,深入了西城區的肺腑,停在了一條巷道前。

巷道不寬,兩面牆上非常藝術性地噴着雜亂的顏料,地面雖然有些坑窪,但還算幹淨。

周揚沒有開平時接送秦太子爺的那輛豪車,從秦太子爺的車庫裏挑了輛最便宜的卡宴,去西城區之前還特意抹髒了車身,擋住了logo。

江予跟在秦晟身後下車,聳了聳鼻尖,聞到了一股烤肉香,有些迫不及待地進了巷道。

巷道的盡頭一個身影一閃而過,半秒後這人又退回來,古怪地打量着他們,沒等他們反應又猴精似地溜走了。

“……操。”戴子明皺眉說,“什麽東西?不會盯上我們了吧?穿着校服還能看出來我們很肥?”

江予看了眼別在他們胸口的金色長形方牌,想了想把胸牌摘了下來,說,“你們也把胸牌摘了吧。”

秦晟的臉鮮少出現在公衆面前,但崇英的校服太明顯,胸牌上還刻着名字,很難不讓心懷不軌的人聯想到秦家的那位太子爺。

江予以為剛才那個人在看秦晟,但直到他們穿過這條巷道,那個長得賊眉鼠臉的男人再也沒出現過。

而他們的目的地已經出現在了他們前方不遠:一家藏在老城區某條巷道的網紅烤全羊店。

據說這家烤全羊店的店主和服務員都是安西人,可以讓人沉浸式享受在安西吃烤全羊的待遇。

只是店內裝修略顯簡陋,有點廢土風的意思。

現在剛好是晚飯時間,顧客多,有些嘈雜。秦晟已經讓人預定了一只肥嫩的小羊羔,他們坐下沒多久就上來了。

一起上來的,還有能歌善舞的服務員。這個安西姑娘放過了手殘的戴子明,不敢拉秦晟,最後将目光鎖定在了江予身上,旋轉着跳着舞到了江予身邊,拉着他的手跳到了店中央。

店中央是一個舞臺樣式的小圓臺,顯然經常随即挑選幸運觀衆上來跳舞。

江予一上去,店內起哄聲就大了:“好!小帥哥跳一個!”

江予面紅耳赤,急赤白臉地看着秦晟和戴子明:“…………”哥哥們救我!

——

“那三個肯定是崇英高中的高中生。”猴二說,“和咱們斂爺的校服一模一樣!媽的都是有錢人!”

染着彩虹發色的男人百般聊賴甩出一張牌,戲谑地說,“得了吧,咱斂爺考進去的時候不也還沒回豪門嗎?萬一你眼瘸看錯了……”

他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兩聲。

“放你五光十色的狗屁!”猴二急了,“我親眼!親眼看到他們從卡宴下來!他媽的卡宴,你懂嗎?保時捷!我閉着眼都能認出來!上次斂爺讓我去紮輪胎的車就是卡宴!你這個土狗敢質疑我?”

“不信。”

“不信拉倒。”猴二說,“我看到他們進那家烤全羊店了,斂爺肯定知道他們有沒有錢,我去拍張照片。”

彩虹男說,“等等,我們一起去。”

猴二狠狠犯了個白眼,偷偷摸到店門口拍了張照片發給他斂爺。

他斂爺不知道在做什麽,過了好一會突然給他們打了個視頻過來。

視頻中,莊斂臉色慘白,臉上挂彩,他似乎在強忍着劇痛,嗓音發虛微顫,眉宇陰郁陰駭,他低聲說,“在哪兒?”

“斂爺晚上好!”猴二敬佩得差點原地敬禮,然後有些好奇,“斂爺你怎麽了?”

“把手機給他。”

猴二:“啊?”

江予好不容易才被放過,剛回座位,突然看見剛才那個賊眉鼠眼的男人舉着手機徑直朝他走來。

他心裏一突,剛準備讓戴子明和秦晟看看,這個人就已經走近了,一個驚鴻擡手——把手機轉給了他。

江予看見了莊斂布滿冷汗,蒼白的臉,愣了一下。

“他快死了。”猴二一臉煞有介事,說,“他說他臨死前想和你說句話。”

“………………”江予無語,原本不想接過來,但這人一把将手機塞到他手裏就火燒屁股跑了,完全不給他時間。

江予正要挂斷,突然在嘈雜的噪音中聽見了莊斂虛軟叫他的聲音,“江予。”

他一頓。

“我把欠周紹的還給他了。”莊斂低聲說,“如果我将做的這些事情都還回去……我可以追你嗎?”

江予冷淡地點了挂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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