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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店內充滿快活的歡聲笑語, 還有幾個網紅博主架着手機拍攝,他們坐的角落也不太清淨,戴子明離得有些遠,沒聽出來這是誰, 見江予将手機放在一邊, 眼神點了下那只手機,問, “誰啊小魚?”

江予頓了頓, 将微顫的指尖壓在桌上,平靜搖頭, “不認識。”

“不認識還臨死前想和你說句話?”戴子明奇怪說, “這人神經病吧。”

江予沒說話,抽了張紙巾, 眼睫低垂, 擋住了眼底的思慮。

他在想莊斂剛才的話是什麽意思。“把欠周紹的還給他了”, 是指什麽?周紹已經提前找他了嗎?

莊斂也被撇斷手指了嗎?江予微微皺起眉,心裏清楚這是周紹的自由, 他有權利将他受過的罪還給莊斂。

……但是這件事他不該被排斥在外面。

他和莊斂,都不無辜。江予心情很糟糕,偷偷在桌下編輯措辭, 打算問問周紹怎麽回事,沒注意到秦晟放在手邊的手機屏幕無聲亮了起來。

秦晟慢條斯理将手裏的紙巾揉成團, 微微垂下眼皮,很快看見了鎖屏上方彈出來的新消息。

周紹:秦少,莊斂他媽就是個瘋子。

半個小時前, 周紹和他帶來的人堵住了莊斂。他帶來的人不止他認識的幾個體育生,還有幾個在崇英附近轉悠的混子, 一共十來個人。周紹原本沒打算帶這麽多人,是秦晟提醒過他之後臨時聯系上的。

但這些人根本沒辦法壓制住那個瘋子。

周紹手上的傷還沒養好,最後還站着的只剩下了他和莊斂。

莊斂走過來的時候,周紹差點以為他又要撇斷他一根手指,但莊斂面無表情地盯着他,眉弓微沉,漆黑眼瞳冰冷無溫,将手伸在他面前,說,“撇斷它。”

周紹眼底燃着兩簇怒火,憤怒地死死盯着他,他原本就打算以牙還牙報複莊斂,所以毫不客氣撇斷了他的食指。

“咔嚓”一聲。

十指連心,周紹當時被撇斷手指的時候疼得差點暈過去,然而莊斂卻只是臉色蒼白,連哼都沒哼一聲,“……繼續。”

周紹差點以為莊斂在挑釁他力氣小了,差點暴跳揍人,結果莊斂只是很平靜地盯着自己的第二根手指。

“操。”周紹罵了句,然後冷笑着說,“我不像你有病,莊斂,我有原則,你撇斷我一根手指我還你一根,我不喜歡亂欺負人。你現在道歉……”

莊斂眼神冷郁,收回手,飛快撇斷了第二根手指,“咔嚓”一聲打斷了周紹的話,他的手腕劇烈顫抖,冷汗瞬間落了下來。

“…………”周紹低罵了一句“神經病”,冷眼旁觀看着他自殘。

“他生氣了。”莊斂說,強忍劇痛咬緊的唇齒間含着血腥氣,眼球充斥着紅血絲,愈發顯得陰鸷,他死死盯着周紹,“我做的事與他無關,如果你敢動他……”

他沉冷的眼神猶如淬了毒,死死攫住周紹,粗粝嘶啞地說,“我會殺了你。”

在被攫住的那一瞬間,周紹仿佛看見了一頭嗜血兇戾的狼,他被這個眼神盯得渾身發寒,雙腳仿佛被釘在在原地,再也挪動不了半分,讓他毫不懷疑莊斂這句話的真實性。

……如果他敢動江予,莊斂是真的會殺了他。

直到莊斂遠去,周紹緊繃的精神才敢松懈下來,驚懼不安地抖着手指給秦晟發消息。

與此同時,躺在ICU裏昏迷不醒的莊曜被下了病危通知書。

莊曜的心髒這兩年被養得很好,極少出問題,但那個正砸在他心窩的籃球讓所有人的努力功虧一篑。

陳時越聽聞消息匆匆趕到醫院時,莊曜的幾個哥哥姐姐都焦急不已守在ICU前,就連莊家老大都抛下上億項目不管趕了回來。陳時越稍頓,眼神掠過另幾個穿着附中校服的男生。

這幾個男生都是平時圍在莊曜身邊的那幾個少爺,神情無不擔憂。

陳時越眼神在秦家旁支的男生臉上停留了片刻。

莊懷月眼尖,第一個發現了陳時越,“時越哥。”

陳繁陰沉着臉原本和傅青禾站在一起,冷不丁聽見他哥的名字,不禁站直身體,果然看見了他哥,叫了聲,“哥。”

陳時越輕輕颔首,站到了莊景行身旁,微微蹙眉,“心髒配型有結果嗎?”

“還在等。”莊景行微微側過臉,眼底青黑,揉了揉疲累的眉心,“小曜這次很危險。”

從莊曜出生他們就在等一顆鮮活健康的心髒。

他們曾經等到過一次,但那次莊曜身體狀況太差,甚至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不适合做手術,錯過了。直到現在,他們再也沒能等到。

陳時越盯了一會ICU的方向,突然低聲說,“我聽說,親兄弟之間心髒配型最容易成功。”

莊景行微微蹙起眉,壓着眉宇,不太明白陳時越的意思。

陳時越繼續說,“你們讓小曜和莊斂做過一次心髒配型,聽說已經配上又放棄了。怎麽,還是舍不得他麽?他,比小曜的命還重要?”

莊景行這段時間很忙,并不知道他的家人們在做什麽,他聞言臉色倏地沉了下去,冷聲冷氣質問,“你查我們?”

陳時越無所謂地聳了下肩,旋即譏笑,“平時把小曜捧在心尖,到頭來還是更喜歡健康的那個,你們莊家人還真虛僞。”他意味不明地說,“莊景行,小曜出院以後,你們可別觍着臉要他回你們莊家。”

——

頁面自動跳回了猴二的聊天界面,接着一條新短信彈了出來。莊斂飛快讀完,删掉了這條短信,出現在了街道上。

這個時間街道上的人還有不少,有人注意到他被角度駭人的兩根手指,吓得吸氣,似乎感受到同樣的痛楚,趕緊別開了眼睛不敢再看。

有人瞧見了莊斂與他們的世界截然不同兇戾的臉,也有人認出了他這張臉,顧忌地不敢上前幫他,害怕被牽連報複。

莊斂眉眼冷郁,沿着街道走出了這些人的視線,剛要走過一個路口,突然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尖叫聲。他緩緩偏過頭,看見了一輛疾馳而來的車,車燈倒映在他漆黑眼瞳,仿佛兩簇詭谲的幽光,他驀地,提起了嘴角。

江予拒絕了他臨死前的請求。

所以,他就算真的死在了這場意外中,從此以後,這個人永遠都會記得他曾經在試圖變好時拒絕了他。

他将會永遠烙印在這個人的心裏。

……好期待。

寶寶。

車輪劇烈摩擦地面的聲音響徹天地。

——

江予剛把編輯好的那段話發給周紹,倏地感覺一陣心慌,他不得不壓着胸口靠在椅背上緩一緩。

戴子明敏銳發覺了江予的異常,立即問,“小魚,你怎麽了?”

“我有點心慌。”江予說。

他的聲音發虛,這股心慌來得莫名其妙,卻讓他心驚肉跳,心髒劇烈撞擊着胸腔,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身體裏跳出來,不僅如此,他的眼皮也反常地跳得厲害……比任何一次他遇到莊斂都跳得厲害。

“要不要去醫院?”秦晟問,倒了杯溫水遞到他面前。

戴子明同時開口,“怎麽回事?”

江予眉心微蹙,手腳發軟,有氣無力地搖了下頭,不太想說話,也沒有接過秦晟遞過來的水。他突然這麽不舒服,秦晟和戴子明立即決定離開這裏,送他去最近的一家醫院,挂了急診。

醫生聽說他心髒不舒服,立即安排了一系列心髒檢查項目,結果并沒有查出異常,于是建議他先留院觀察。

這家醫院已經是西城區最好的一家醫院,秦晟原本想帶江予去秦家名下的醫院,但江予的情況看上去實在危急,他和戴子明擔憂路上會出意外,只能先讓江予在這裏觀察一段時間,等情況好轉後再帶他去秦家的醫院檢查。

江予用上了監護儀,他依舊有些心慌,躺在病床上胡思亂想。

他的身體很健康,沒有心髒病。上次心髒難受是因為他被那個變态吓到之後,又冷不丁被老舒吓到,但那次明顯沒有這麽嚴重,他趴在桌上緩了一會就好了。

而這次發生得毫無預兆,這麽久都還沒緩過去。

病房內只有戴子明,秦晟接了個電話之後出去了。

剛才江予臉色白得像死人,戴子明差點被他吓死,現在虛軟地靠着床頭櫃,摸了摸江予的額頭,說,“怎麽還這麽冰?”

江予搖了下頭,聽見手機在鐵皮櫃上不斷震動,以為是周紹或者童桐的回複,于是讓戴子明把手機給他,發現是班級群在不斷發消息,正打算放下,卻猛地瞧見了“車禍”兩個字,心頭一跳,點進去。

他看見了。

莊斂出車禍了。

“……”江予突然想起來那個男人把手機硬塞給他的時候說的話。

“他快死了。”那個長得賊眉鼠眼,不懷好意的混混說,“他說他臨死前想和你說句話。”

莊曜被籃球砸中了心窩,已經進了ICU。

莊斂馬上就出了車禍。

——心髒配型。

原劇情中,莊斂被送到精神病院後戛然而止的結局。

莊斂的結局好像要提前了。江予心想,他似乎真的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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