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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在莊斂的氣息出現在身後的剎那, 江予就知道,來不及了,他眼睜睜看着莊斂拾起那張紙條,展開, 眼珠緩慢地小幅度挪動, 閱讀上面的字。

江予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

紙條上的字跡隽秀,只寫了兩行字:聞老先生, 我想知道我的死因, 不是因為被莊斂關起來了,對嗎?

字裏行間都沒有透露一絲想逃走的意圖, 但以莊斂敏感的神經不可能讀不懂更深層的含義。

——他就是想要引聞老先生過來, 借此逃出這個牢籠。

腳上的鐵鏈限制了行動,江予心跳如雷, 謹慎地盯着莊斂, 提防他突然發瘋。

在這樣的煎熬中, 時間都仿佛被延長了無數倍,但實際上莊斂讀完上面的字沒用到兩秒就放下了紙條, 陰郁瘋意的眼睛如江予所料般盯過來,唇角卻反常地揚了起來,什麽也沒有說。

即使江予提前有心理準備, 猝然對上這麽一雙眼睛還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很快,他看見莊斂将那張紙條随手放在桌上, 照常在餐桌前坐下,黑瞳平靜地看着他,語氣尋常, 說,“過來吃飯, 寶寶。”

“……”江予不知道他在醞釀些什麽壞水,抿着唇,遲疑地不敢走過去。

莊斂微微壓着眉宇,眼瞳愈發深黑,盯着江予,神色比剛才冷了幾分,面容陰寒地說,“寶寶,過來。”

江予深吸了口氣,知道躲不掉,慢騰騰走到他面前,被拉住了手腕,被迫坐到了莊斂身上,溫順地彎着纖長漂亮脖頸,靜靜等着莊斂發瘋,但莊斂只是摟着他,嘴唇碰了下他的耳垂,低聲誇他,“好聽話,乖寶。”

莊斂綁着夾板的那只手繞過後腰,臂彎摟着他,手掌不輕不重地按在小腹緩緩摩挲,江予避無可避,手指抓着膝蓋處的布料,微微側過頭盯着莊斂齒關咬合,側臉顯得愈發冷郁壓抑,讓他有些心驚肉跳。

……莊斂這個狀态,不可能不在意那張紙條。

他又在演。

頭頂如同懸了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江予變得如坐針氈起來,被圈在莊斂臂彎的腰肢僵硬。

莊斂很快就捕捉到了他的變化,沒有任何停頓,夾了塊炖得軟爛的牛腩遞到江予唇邊,微沉的目光盯着他的唇瓣,捉摸不透地說,“張嘴,寶寶。”

牛腩的香味鑽入鼻腔,江予卻沒什麽胃口。

但莊斂一直盯着他,他不得不聽話張開嘴,将這塊牛腩吃進嘴裏,喉嚨微動,吞咽下去之後才說,“小狗……”

“噓。”莊斂漆黑眼珠向眼角挪動,輕飄飄看了他一眼,又夾了塊肉遞過來,冰涼的嘴唇挨了下他的耳垂,呼吸灑在耳廓,“先吃飯。”

“……”

從淩晨莊斂趴在他耳邊發瘋起,江予就已經明白,莊斂根本不會因為聽見他叫他“小狗”就真的變成一只聽話的小狗,這幾天他從一頭野性難馴的瘋狗變成溫馴的綿羊,都是因為心情好陪他演戲,實際上莊斂根本就沒相信他。

只要莊斂想,他就能立即撕碎這層溫馴的假皮。

江予食不知味地嚼着嘴裏的肉,他原本有很大把握可以讓聞老先生來找他,所以并不在意這一點。

那張紙條就放在桌上,江予的目光很快就被它吸引,驀地想起了剛出來的時候看見這張紙條的位置,腮幫咀嚼的速度變緩。他的記憶力很好,以至于在剛才看見這張紙條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沒人動過它。

只是後來莊斂突然的出聲讓他沒來得及細想。

——他早上明明是放在餐盒下面,就算來送飯的人不想幫他把紙條交給聞老先生,也不至于沒有一點動過的痕跡,他收拾餐盒的時候多少會碰到,讓它挪動。

紙條沒有挪動,就像,那些餐盒憑空消失了一般。

但是江予垂了垂眼,心裏清楚他的記憶力還沒好到這麽變态的程度,在沒有參照物的情況下就能判斷紙條沒有挪動。

江予又乖順地咽下莊斂送到嘴邊的米飯,感覺莊斂的手已經從衣擺下方鑽進去,沒有任何隔閡,直接摸到了他的肚皮,粗糙的夾板似有若無地摩挲肌膚。

江予有些驚慌地抓住莊斂的手撇出來,雙手抓着衣擺壓着,不準他再伸進去。

一頓飯在沉默中結束,江予沒胃口沒吃多少,很快被帶到沙發上喂了兩杯水,睜圓的眼睛比剛才還警惕,監控着莊斂的一舉一動。

莊斂在飲水機前接水,轉過身時又端了滿滿一杯水,神色陰沉。

江予已經見勢不妙逃跑過一次,但很快就被莊斂拖拽着腳上的鏈子拽了回來捆住了腳壓在沙發上坐着,被喂了兩大杯水,現在還有些撐。

“……莊斂,我不喝了。”江予不知道莊斂想幹什麽,只有手能動,抓住莊斂的手,有些心慌地說,“我喝不下了,我不跑了,你別逼我喝。”

莊斂走近,面無表情地将那杯水遞到江予面前,不容置喙地說,“繼續。”

江予眼眶發熱,抿起唇,接過那杯水,慢吞吞咽下了半杯,終于喝不下去,眼皮變得薄紅,說,“真的喝不下了。”

莊斂太冷靜,以至于江予錯誤地以為裝可憐就可以讓莊斂心軟放過他,所以到現在除了逃跑,連一句變态都沒罵過他。

他不知道冷靜的瘋批和發瘋的瘋狗一樣可怕。

莊斂郁然的眼睛深深看了他許久,似乎終于決定放過他,接過剩下半杯水放在茶幾,半跪在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說,“寶寶不聽話,小狗很傷心。”

“……”江予見莊斂終于不逼他喝水,松了口氣,聽見這句話眼神有些閃躲。

莊斂緩慢地繼續說,“所以,小狗會懲罰寶寶。”

即使莊斂沒再像那天晚上那樣把刀子塞他手上逼他對着他自己比劃,只是簡單地逼他喝水,但江予還是出了冷汗,他直覺沒有這麽簡單,機警地問,“什麽懲罰?”

莊斂不語,深黑的眼睛攝人心魄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江予被架在火上烤深感不妙,但他的雙腳已經在第一次逃離失敗後綁了起來,現在已經無法逃脫出莊斂的禁锢,只能坐在沙發上等着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直到小腹一股強烈的漲意強勢地占據了大腦。

江予收緊手指,指甲劃過沙發的表皮響起一道噪音,夾緊了腿,下意識看向莊斂。

莊斂眼睛幽黑,依舊在看着他,将他神情所有的變化都收入眼底,見他擡起眼皮,伸手,觸碰他發漲的小腹。

“……莊斂。”江予感覺還能忍,眉心微蹙,收縮那部分的肌肉,低聲說,“你放開我。”

莊斂始終看着他不說話,也沒有将他松開的意思,只有手指若即若離地碰着他的小腹。

被迫喝下去的兩杯半的水轉化成小腹的漲意,越來越不容忽視,江予剛開始還能忍,随着漲意越來越強,他的額頭冒出了些許虛汗,連雪白的脖頸和面頰都染上了明豔動人的豔色,他身體小幅度地顫動,說,“莊斂,你把我放開,我要憋不住了。”

“這是給寶寶的懲罰。”莊斂終于開口,眼神入迷,湊近江予微燙的頰邊,癡癡地湊到他耳邊輕聲說,“……好色○。”

“我不跑了,莊斂,你把我放開行不行?”江予拼命夾着腿,眼睛有些濕潤,比平時多了幾分楚楚可憐,嘴唇也是紅的,“我錯了,小狗,你放開我……”

他乖乖地坐在沙發上,被折磨得眉眼難|耐地咬着唇,水潤的眼睛盯着莊斂,連莊斂湊過來親他都沒有避開。

莊斂含着他的下唇,像還在口||欲||期的嬰兒,一下一下吸||吮,直到将他的下唇折磨得微微腫脹。

“寶寶不該想要跑。”莊斂掐着江予漂亮的下巴,陰着臉說,“小狗離不開寶寶,寶寶為什麽要抛棄小狗?你走了,小狗就要死了,寶寶那麽喜歡狗,為什麽不心疼心疼我這只小狗?”

江予微抿着還泛着水光的下唇,遲遲得不到釋|放和被恐懼讓他的眼淚被逼了出來,大顆大顆從眼眶掉下來砸在莊斂拇指上,他還在看着莊斂,希望莊斂能松開對他的禁锢,讓他能解開腳上的鐵鏈去廁所。

但莊斂鐵了心不幫他解開。

江予沒忍住想推開他,他自己解開腳上的束縛,但莊斂如磐石般杵在那裏,他根本推不動。

大變态!混蛋!瘋狗!江予又氣又急,又不敢用力,怕會失控,連罵都不太敢,只能先咽回肚子,打算秋後算賬。

江予的發根都被憋出來的汗水濡濕,小聲求饒,“你先把我解開讓我去廁所再解決這件事好不好?我真的要憋不住了,你放開我,我真的、真的不跑了!”

他保證得都快要崩潰,口幹舌燥,但莊斂還是不為所動地盯着他,冷石心腸,決心要讓他記住這次的滋味。

江予難受到不自覺扭來扭去,病急亂投醫地抓住莊斂兩只手,捧起它們湊到面前,難堪地蹭了蹭,但他剛頭暈腦脹地蹭上去,柔嫩的臉頰就被粗糙的綁帶蹭紅了。

江予這才想起到莊斂的左手有兩根手指受了傷,小聲說了句“對不起”,剛準備放下那只手,卻突然發現莊斂的臉色不對勁。

太正常了。

沒有一點表現出疼痛的跡象。

江予腦子裏驀地閃過這個念頭。

……如果他沒記錯,莊斂的手指被掰折了,才養了沒幾天。

戴子明手臂脫臼都疼了好久,莊斂是更嚴重的手指骨折,不可能養得比戴子明還快,更不可能被他沒收力蹭到了還不疼。

除非莊斂的忍耐力和他這個人一樣變态。

……也不是沒可能。

江予夾着腿哆哆嗦嗦地想,壓住了想捏那兩根手指試探他忍耐力到底變不變态的報複性沖動。

——但也有可能是他感受不到疼痛。

這個念頭飛快刺入江予的腦海,如一根尖刺般不容忽視,半個小時前在餐桌前突然冒出來的天馬行空般的猜測又出現在他的腦海中:沒被動過的紙條和憑空消失的餐盒。

依照這個想法推測下去,能推出更多的疑點: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生,一直沒出現的負責送飯的人,莊斂沒有聯系,卻憑空出現的飯菜,意語教材和平板,以及書桌。

“……”江予眼神垂了下去。

注意力被轉移,讓他暫時性忽略了小腹的難受。

一股驚悚的涼意很快爬上了他的後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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