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江予跟着陳姨進了廚房, 陳姨才壓低聲音問,“小予,那是你的同學嗎?”
“……嗯。”江予知道陳姨讓他來看洗碗機是借口,聞言沉默了幾秒, 随即笑了笑, 對陳姨說,“我哥也認識他。”
“那就好。”陳姨松了口氣。
廚房外, 莊斂眸光低垂, 沉冷地盯着朝他吐口水的純種哈士奇。
哈士奇蔚藍色的眼睛也警惕地盯着他,分開前爪撅在地上, 得意地嗷嗷嗚嗚, “嗷嗚!”
“哎喲。”
周管家拿紙巾過來給莊斂擦褲腿,哈士奇就“歘”地跳着退了一大段距離, 頸間精致漂亮的狗牌就跟着晃悠幾下。
莊斂攥着紙巾, 眼神陰晦地盯着它脖子間的狗牌, 繃緊了下颌。
“嗷嗚!”哈士奇繼續晃狗牌。
江予從廚房出來就看見哈士奇撅着屁股對着莊斂邊跳邊嗷嗷嗚嗚叫,心裏不由一緊, 莊斂從一開始就很不喜歡小乖,現在這傻狗還在他面前耀武揚威,江予擔心莊斂會忍不住弄死它, 趕緊走過去。
走近了,他才看見莊斂褲腿上被小乖吐了口水。
“…………”江予沉默地看了眼傻狗, 讓周管家把它送回狗籠,才裝作沒發現它對莊斂做了什麽,不動聲色地主動牽住了莊斂的手, 小聲說,“我們上去吧。”
哈士奇連同它心愛的墊子一起被送到狗籠, 嗷嗚嗷嗚甩着頭狂撕。
江予聽着動靜,沒看它,帶着莊斂上了樓。
莊斂不止一次去過他的房間,但只有一次是走的門,江予打開門讓他進去,在門口猶豫了幾秒才進去,他的房間沒什麽變化,和莊斂曾經見過的大差不離。
關上門,房間裏就只有他們倆。
“你要洗澡嗎?” 江予精神緊繃,身體也有點僵硬,他有些緊張地說,“你現在穿不了我的衣服了,我去給你找睡衣。”
“……”莊斂漆沉的眸子盯了眼江予,沒說話,很快去了浴室。
浴室裏有物業負責人偷偷裝的針孔攝像頭,還有莊斂裝的,在解決這兩個攝像頭之前,他不想再進這個浴室,所以在莊斂進去之後,江予就打算去他哥房間的浴室沖澡,再順便聯系秦哥。
秦哥應該有辦法聯系到聞老先生。
秦哥一直沒收到他的消息,應該很擔心。
江予轉過身,剛要出去,浴室的門就又被打開,莊斂高大的身形出現在門口,目光冷晦地盯着他,語氣讓人捉摸不透,陰恻低冷,“寶寶,你想去哪兒?”
江予鎮定自若,“我去給你找睡衣。”
莊斂壓着眉宇看着他,似乎能洞穿他的心思,弧度很輕地彎了下,“我可以不穿,寶寶。”
他眼神狂熱垂涎,低聲說,“讓寶寶看到我的裸||體,是我的榮幸。”
“……”江予擡起眼皮,目光靜靜地盯了會莊斂,片刻後,忍住惱意,收回眼神,小聲嘀咕了句,“不要臉。”
最後他還是打開門出去了。
江予知道莊斂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開門的時候心都提了起來,原本以為莊斂會阻止他,但莊斂只是寂然無聲地目送他出去,沒動作。
莊斂沒跟上來,但也沒進浴室。
江予心裏稍稍松了口氣,又很快緊張得心髒加速,手腳發涼,回頭看了眼卧室的房間,加快腳步溜進了衣帽間,掏出手機,匆忙撥了個電話出去。
秦晟的确如江予所料,在察覺江予不見了之後就找人查了監控,現在正讓人在找他。
他給江予撥了一通電話之後,就一直在等江予主動打過去,幾乎在鈴聲響起的下一秒,秦晟就接了,“小魚?”
“是我,秦哥。”江予關好衣帽間的門,略顯緊張,嗓音很緊。
電話那邊聽上去很嘈雜,但很快,那些聲音就漸漸弱了下去,秦晟的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不少,問他,“在哪兒?”
“我現在在家,我沒事。”江予眼睛飛快掠過沒拆封過的衣服,語速急促,說,“秦哥,你有辦法聯系到聞老先生嗎?”
他快速看了眼門口,壓低聲音,“我想找聞老先生。”
秦晟很聰明,在江予說到聞老先生的時候就反應過來他在想什麽,很快說,“好,我幫你問。他欺負你了?”
“沒有。”江予目光停留在一套睡衣上,匆忙說,“我要挂了,你和戴子明不要來找我。”
不等秦晟回話,江予就匆匆挂了電話,取下看中的那套衣服,出門之前一頓,删掉了和秦晟和通話記錄,緩和了心跳,才打開門出去。
剛打開門,就看見莊斂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伸着手,似乎想打開門。
江予被突然出現的莊斂吓了一跳,莊斂見他出來,放下了手,神經質的郁然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寶寶。”莊斂比他高,眼神低垂,眸底情緒未定,低聲說,“你剛才,在和誰說話?”
“……”乍然聽見這句話,江予心底有瞬間的慌亂,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反問,“什麽?”
小別墅的隔音很好,他家的衣帽間很大,能容納下他們全家所有的衣服,再加上他和秦晟的通話時間沒有半分鐘,他剛才又一直壓着聲音說話,莊斂不一定真的聽到了他在打電話。
——他就知道,莊斂不會這麽輕易讓他離開他的眼皮底下。
莊斂漆黑幽沉的眼瞳多疑地停留在江予臉上,良久,才牽起江予的手,一言不發地将他牽回了房間。
江予故意慢了一步跟在他身後,心裏一陣後怕。
江先生和文珊女士有獨立的衣帽間,這間衣帽間雖然有時候會放店員送來的他們的衣服,但卻是他和他哥共有的,他倆的房間都有暗門直接進去,但江予從來沒在莊斂面前從房間進衣帽間,莊斂并不知道。
不然,如果剛才莊斂從他的房間進來,站到了他身後,他都不一定意識到。
江予把他找的睡衣遞給莊斂,正要抽出手,讓莊斂去洗澡時,突然聽見莊斂說,“寶寶。”
他邀請,“小狗幫你洗澡。”
“…………”變态。江予表情僵了僵,又輕又快地倒吸了口氣,澄澈的眼睛專注地盯着莊斂,拒絕說,“不要。”
莊斂低頭親吻他嘴角,略顯遺憾地獨自進了浴室。
等到浴室裏響起水聲,江予才抓緊時間去他哥房間裏沖了個澡,在莊斂出來前回來,側躺在床上,聽見開門的聲音,趕緊打開了ipad剛下的睡眠記錄APP,放到一邊,才假裝不慌不忙地玩手機。
不一會,莊斂出現在他身後,摸了摸他還有些濕漉漉的後頸,低聲說,“洗澡了?”
江予很輕地“嗯”了聲,沒有刻意避開莊斂窺視他手機屏幕的目光,莊斂握着他的後頸,在他身邊躺下,将臉埋在他的頸窩,嗅聞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的香味。
江予動了動,小聲說,“好癢。”
莊斂親吻他薄嫩的肌膚,抽出他手裏的手機,放在了一邊,江予眼睜睜看着他的手機被拿走,轉過眼神,看着莊斂,“幹什麽?”
莊斂擡手關了燈,只剩下一盞發着柔和黃暈的小夜燈,像他們還在那個家裏狹窄的單人床上一樣,緊緊相擁,他迷醉地放縱自己沉浸在獨屬于江予的體溫和香味中,閉着眼,低喃,“寶寶為什麽不問那個人裝的攝像頭?”
江予頓了頓,偏過頭,被迫緊嵌在莊斂懷裏,說,“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把它留下。”
這個回答取悅了莊斂,密密麻麻地親吻着江予的臉。
半晌,他的唇瓣懸在江予臉上方,說話時還蹭着他的臉頰,說,“寶寶不需要那兩個人,小狗照顧你。”
“……好。”江予臉上糊滿了莊斂的口水,閉着眼,答應了下來。
他怕他如果不答應,莊斂會用他的方法讓陳姨和周管家離開。
“乖寶。”莊斂親他的嘴唇。
江予憋着呼吸,沒有躲。
莊斂捏着他的下巴黏黏糊糊地和他接吻,江予一直沒有反抗,乖乖地讓他吃舌頭,莊斂狂躁的神經逐漸趨于平和。
最後江予有些受不了,軟軟地推了他一把,轉過了頭,耳根血色充盈,說,“我要睡覺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取下了助聽器,放在了一旁,擺明了一副全然信任莊斂的模樣。
江予很快就閉上了眼,神情漸漸松緩,快要睡着了。
莊斂一動不動地撐在他後上方,低着頭,面無表情地盯着他的臉,過了幾分鐘,突然朝他的眼睛很輕地吹了口氣。
江予微微皺了下眉,往他身前躲了躲,不讓他再使壞。
“寶寶。”莊斂輕輕在他耳邊叫了聲,小心地躺下來,捏玩着他的耳朵,摸到了溫熱的體溫。
他的左手手臂布滿了自殘的可怖疤痕,但他沒有讓江予發現。
會吓到他。
莊斂終于滿足,讓江予趴在他身上,濕熱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頸窩,靜靜地感受着屬于江予的氣息。
這個人,還活着。
莊斂緩緩舒了口氣,微微偏頭,呼吸和江予的糾纏在一起,亢奮地想,腦仁澀疼。
他已經兩天沒合過眼。
守衛莊園的,是對羅卡家忠心耿耿的雇傭兵。
盡管莊斂這兩年将其中部分發展成了他的人,但要從那個戒備森嚴的莊園離開,也并不容易。
江予的氣息讓莊斂心安,他很快就睡了過去。
夢境熟稔地侵入他陷入睡眠的大腦。
這次沒有車禍。
天上在下着小雨,雨絲被冷風吹得傾斜,冷得人渾身發抖。
雨中,申城銘安殡儀館的名字若隐若現,莊斂捧着一只花梨木骨灰盒走入雨中,深秋傍晚的雨絲淋在身上涼得透骨。
花梨木骨灰盒上嵌着一枚小小的黑白照片,漂亮幹淨的少年對着鏡頭笑得羞怯溫柔。
沒有人會給一個還沒有十八歲的少年準備遺照。
這是莊斂從江予留給他的照片中認真挑選出來最适合他的照片,清澈的眼眸中仿佛還能看見給他拍照的人。
莊家想将他心愛的少年沉進海裏毀屍滅跡,他在書房差點跪斷了腿才将他留下來,卻沒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
好重。
莊斂捧着骨灰盒慢慢地想,淋着雨,身體顫抖得厲害,他擡起頭,看見了霧蒙蒙的天空,雨絲落進了眼中。
“……”莊斂睜開了眼,發根被熱汗浸濕,身體卻陣陣發寒,仿佛還殘留着夢中那場雨的寒意。
那場雨,似乎在他心裏下了很多年。
熟悉的躁狂侵占了莊斂的神經,額角的青筋鼓跳,他的精神瀕臨崩壞,眼神瘋意駭人。
“寶寶。”莊斂用力抱住了在他身邊熟睡的江予,費力地彎着身體,嘴唇蹭着江予脖頸的大動脈,張嘴咬住了他溫熱的側頸,癡魔地,仿佛失去了理智,低喃,“好愛你,寶寶。”
他卑微地低聲祈求,“寶寶不要離開小狗。”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