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現在才晚上11點, 還有很多人沒睡。
江予和所有人都能相處得很好,朋友圈很少屏蔽人,所以這張照片剛發出去,就被很多人看到了。
紅點在不斷增加。
所有認識江予的人都會知道他是他的狗, 不出多久, 所有人都會知道他是他的狗。
以後,其他人提到江予的狗, 都只會想到他。
他會取代那只蠢狗。
他……好期待。
莊斂彎着嘴唇, 神經亢奮到瞳孔翕張、呼吸急促,死盯着屏幕, 跳動的紅點倒映在他的瞳底, 變成興奮卑劣的幽光。
寶寶。莊斂唇齒間憐愛地含着這兩個字,目含癡念, 低下頭, 蒼白的唇緩緩蹭着江予柔軟俊秀的面頰, 呼吸熾熱。
窸窸窣窣的動靜沒有擾醒江予,他擡手抓了抓被弄癢的地方, 陷在柔軟的床褥中,微微啓着唇酣睡過去,面頰很快睡得紅撲撲。
手機開始不斷亮起來, 可惜,它的鈴聲連同震動都已經被關掉, 沒有引起房間內的人的關注。
直到後半夜,手機才徹底消停下來。
莊斂緊緊纏在江予身上,虔誠又迷戀地親吻江予的唇。
“寶寶。”
他低喃, “我是,你的狗。”
江予一無所覺地在他懷裏熟睡, 一臉酣态。
他又做夢了。
這次的夢境,他和莊斂坐在寬敞明亮的圖書館。
這個圖書館是西城區最大的圖書館,前段時間才翻修過,和以前破舊窄小的形象大不相同。
今天是周末,來圖書館的人很多,但他們這個角落卻只有他們兩個人。
江予埋着頭寫作業,左手卻垂在桌下,偷偷和莊斂牽小手。
被牽住的整條手臂都在發麻發僵。
江予微紅着耳廓,撥了下濃卷的眼睫,又偷偷觑莊斂。
莊斂面前放着他月考的數學卷,專心地幫他整理這次的錯題,右手牽着江予的手,左手在錯題集上寫,速度不算快,字跡不如右手寫出來的鐵畫銀鈎,像剛接觸漢字的初學者,很端正。
江予抿了下嘴唇,将唇角控制不住的弧度抿掉,搖了搖左手,湊近了點,才小聲說,“莊斂,你什麽時候會左手寫字的呀?”
莊斂沉默了兩秒,才低聲說,“……前兩天。”
他們前兩天才約下來周末來圖書館約會,江予抿着唇偷偷笑得狡黠,說,“為什麽要學?”
“……”微長的額發擋住了莊斂陰郁的眼睛,他微微側過臉轉向江予,看着他輕聲說,“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一直牽你的手。”
“江予。”
他說,聲音比剛才還輕,“我……不想放開你的手。”
江予感覺到一股燙意瞬間從耳根蹿到了面頰,“唰”地轉回了頭,羞赧着臉吭吭哧哧地盯着面前的習題冊,感覺有點心慌意亂。
莊斂剛才是在說情話嗎?
江予摸了摸自己滾燙的臉,捏着水筆随意在草稿紙上胡亂劃了兩下,感覺莊斂捏了下他的指尖,依舊羞赧,但足夠勇氣,說,“那就不放開。”
這個角落沒什麽人來,高大的書架擋住了他們的身形,其他人不繞過書架,就不會知道這裏還有兩個人。
午後的陽光從面前的落地窗斜射進來,綠植擋不住太陽,曬得慌,江予在綠植後找到把被遺棄的遮陽傘,撐起來擋在面前。
遮陽傘不大,兩個大男生要擠一擠才遮得住。
江予和莊斂緊密無間地貼在一起,趴在桌上睡午覺,說不清是有意還是無意使然,反正就是占了莊斂的位置。
正值夏天,這個角落冷氣不足,很熱。
江予睡着睡着就感覺有人幫他擦汗,很快又有股涼風,吹得他很舒服,睜開眼發現是莊斂在用草稿本給他扇風。
江予熱得發根被汗濡濕,但莊斂看上去比他還熱,他有些心疼,沒讓莊斂繼續。
莊斂摸了把他潮濕的前額,默不作聲地起身出去了,江予跟着他轉頭,過了會才看見他回來,他手裏拿着一只剛買的迷你電風扇,把它放在江予面前,輕聲說,“睡吧。”
江予這次沒有閉上眼,勾着莊斂的食指玩兒了一會,示意他也趴下來,才說,“你叫我一聲。”
“江予。”莊斂沉郁的眸子倒映着他的臉,很快叫了江予的名字。
江予搖了搖頭,說,“不對。”
莊斂安靜無聲地看着他。
“我的家人叫我小寶,我的朋友叫我小魚,只有其他人才會叫我的名字。”江予皺了皺鼻翼,飛快擡起眼睫看了眼莊斂,很小聲地嘀咕,“笨蛋。”
“那叫什麽?”
“……不知道。”
江予和莊斂對視了許久,率先移開了眼神。
莊斂沉斂了良久,突然說,“寶寶。”
“可以這樣叫你嗎?”
“……嗯。”
在江予陷入甜美的夢境時,莊斂勉強睡了兩個小時。
他睡不好。
就在這兩個小時內,他又夢到了那些事。
車禍。
骨灰盒上,心愛的少年的遺照。
這些在他夢中一閃而過,這場夢的重頭戲在後面。
精神病院。
莊斂渾身□□,身上只有一件約束衣。
他被約束衣死死綁在病床上,強壯的護工将治療精神病的藥物給他喂下,又将手指伸到他的口腔和喉嚨,檢查他是否将所有藥片吞下。
這是莊斂替他心愛的少年報仇失敗的第三年,他被那些人關進了精神病院“治療”。
他的主治醫生在“治療”他時,總是有意無意催眠他;他的病房有記錄那場車禍的錄像帶,其中還有少年瀕死前最後的錄像——
莊曜身體不适合立即動手術,于是少年就被他們吊着命,痛苦地在病床上煎熬,昏昏沉沉中,少年無神地透過鏡頭望着莊斂。
他們在企圖将他折磨成真正的精神病。
莊斂精神面臨崩壞,但他沒有瘋。
“莊斂。”莊斂似乎又聽到江予的聲音,因為他總是幻聽,所以他只是閉着眼,聽見那個聲音對他表白,“我喜歡你。”
“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緊接着,又是另外一句氣憤勃然的嗓音,“莊斂,如果他們欺負你,我們就去找聞老先生。”
他不知道說了什麽,江予的聲音柔和了下來,“我知道,我有辦法的,聞老先生一定會幫你。”
接着,是輪胎用力摩擦地面戛然而止的聲音。
莊斂睜開眼,在光怪陸離的混亂夢境又回到了那個車禍現場,刺目鮮紅的血液再次充斥着眼球。
“莊斂……”
莊斂收緊了下颌,瞳孔緊鎖,暴戾騰然而升。
他。
又死了。
死在他面前。
——
江予醒過來的時候還有些恍惚,他偏過頭,就撞上了莊斂一瞬不瞬盯着他、十分神經質的深黑眼睛,被吓了一跳,睡意消散了一些。
莊斂低垂着眼皮,眼神混沌,手指病态迷戀地放在他的頸側摩挲,“寶寶。”
他低悶滞澀地、痛苦地喃喃自語,“你真的,活着嗎?”
“莊斂?”江予還沒從夢境的美好中抽離出來,看見他這模樣,心髒猛地突了一下,跳得有些快,面露忐忑,“你怎麽了?”
莊斂眼神死寂,坐在他身邊,面容蒼白,宛如冰冷的雕塑。
但他的表情卻和雕塑的僵硬相反,他的神情幾近崩裂,扭曲而駭人,死死盯着江予的眼睛布滿了血絲,嘴唇和下颌因為隐忍而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像瘋子。
江予心中飛快掠過這個想法,被這樣的莊斂吓得渾身發涼。
片刻,莊斂驀地站了起來,在江予驚疑不定的注視中走進了浴室,緊接着,他就聽見浴室傳出來發洩似的,哐當哐當的聲音。
江予被這樣的聲音吓得顫了顫,這下徹底從夢境中抽離出來。
——那不是莊斂。
江予深吸了口氣,轉頭看見了被莊斂放在床頭的手機,頓了頓,快速看了眼浴室的方向,飛快拿過來鑽回了被窩。
他要聯系聞老先生!
江予壓抑不住興奮,手指都在顫抖,他快速看了眼時間:淩晨1:15。
意大利現在還是傍晚。
江予正打算找秦晟,但他很快就愣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幾十通未接電話,都是他哥打的。
除此之外,微信還有幾百條來自他一大半微信好友的未讀消息。
江予頓感不妙,很快打開了微信。
褚莺莺:???
薛燃:祝福,999999999999
童桐:莊斂回來了?你們複合了?卧槽玩得野啊你們。
顧容:6。
葉楠:哆啦A夢驚訝.JPG
白苓: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你朋友圈卧槽卧槽卧槽!
江予在看見白苓的消息框時眼皮跳了下,立即點開了朋友圈,終于看見了兩個小時前他朋友圈發的照片。
江予:我的狗。【圖片】
沒有屏蔽任何人。
下面一長串點贊和評論幾乎拉不到底,江予一眼就看到了老舒的名字。
老舒:[小黃豆驚訝]
“…………”
這張照片莊斂把床品和他自己都拍得很清晰,但江予完全沒印象莊斂什麽時候拍了這張照片,還把它發了出去。
他愣了愣,很快氣得手指發抖,删掉了這條動态。
删完了,他才頓住,非常焦慮地想:江先生和文珊女士有看到這條朋友圈嗎?
他們看到了,會怎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