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剛才删得太快, 江予沒有看見他的爸爸媽媽是否出現在點贊和評論的行列,但只要一想到這條朋友圈有可能被他的爸爸媽媽看見了,他就如芒在背,坐立難安。
江予焦慮地掐着指尖, 強行抑制住手指的顫抖, 咬緊下颌,将這件事壓到腦後。
現在不是去确定這件事的時候,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江予冷靜地想, 他必須聯系上聞老先生,讓聞老先生把莊斂帶走。
時間很緊迫, 莊斂随時都可能會出來。
江予原本打算從房間的暗門躲去衣帽間, 但他還沒下床就放棄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莊斂既然會在他浴室裝了監控, 那麽他就很難保證這兩天沒有在他的房間裝監控監視他。
莊斂對他的掌控欲已經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江予沒有刻意去找攝像頭, 偷偷揣好手機, 裝作口渴難耐,下樓給自己倒水喝。
出了門, 他才給秦晟發消息:秦哥。
秦晟沒有輕率地就把聞老先生的聯系方式發過來,确定了是江予本人和他聯系之後,才發了一串數字過來。
江予拿到之後就删掉了聊天記錄, 躲在角落撥打這串數字,心跳如鼓。
幸好他的後背靠着牆, 帶來了些許安全感。
響鈴七聲後,電話終于通了,聞老先生溫和的嗓音傳過來, “晚上好,江予。”
“……晚上好, 聞老先生。”江予有些緊張,壓低了嗓音,雖然有些意外聞老先生竟然知道是他,但情況緊急,沒顧上詢問,提着一口氣,語速飛快,“聞老先生,您知道莊斂他——”
與他的緊張相反,聞老先生态度平和,打斷他,“我知道。”
“您知道?”江予嗓音驚訝地凝滞了一瞬,躊躇着說,“那您,為什麽不阻止他?”
電話那頭,聞老先生嗓音徐徐,說,“他很想見你,我的人沒能阻止他,很抱歉,江予。”
可是,他不想見他。江予張了張嘴,将到嘴的話咽了回去,過了兩秒才問,“那您能将他帶走嗎?”
很快,聞老先生回答他,“莊斂只聽你的話。”
江予和莊斂虛以為蛇這麽久,就是抱着還有聞老先生會管制莊斂的希望,結果現在聞老先生告訴他他也管不了莊斂,絕望在心底蔓延,和着他可能已經被爸媽發現的焦慮,很讓他崩潰。
他不覺得莊斂會聽他的話,但也沒有出聲反駁聞老先生,打算挂斷電話,又聽見聞老先生說,“莊斂對你有很強的控制欲。”
江予拇指一頓,沒吭聲。
聞老先生嘆息一聲,繼續說,“江予,你不應該給我打電話。”
電話被挂斷了。
江予卻拿着手機微微怔愣。
聞老先生不會無緣無故說這句話,江予删掉通話記錄,揣好手機上樓,慢慢忖度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上樓前,他沒忘了帶上一杯水,靠着床頭,不動聲色地把手機塞被窩裏,灌了口溫水,才裝作從被窩裏拿出來,蹙着眉,略顯焦灼。
浴室裏響起了水聲,江予慢慢沉着呼吸,指尖懸在父母的聊天框上良久。
江先生和文珊女士沒有給他發消息。
江予心髒像壓了一塊巨石,很沉甸,他沒有足夠的勇氣面對他們,躊躇了許久,最後還是沒點下去,轉而去找他哥。
江稚秒回:你們玩這麽野?
江予有些尴尬,發了個小黃豆,又說:爸媽看到了嗎?
江稚直接發了張截圖過來。
江予看得心慌,點開大圖,看見截圖是他們小舅詢問他哥他朋友圈是怎麽回事的聊天記錄,臉色微微發白。
文珊女士和兩個哥哥關系都很好,他們小舅知道了,就代表他們也快知道了。
江稚問他:你發的,還是他逼你發的?
江予難受地擰着眉,實話實說:他發的。
江稚語氣一言難盡:這麽說,他主動給你當狗?
江予:……啊。
江稚:小舅我幫你糊弄過去了,但估計他不信,你這櫃門薄成紙了,看你自己出不出。
他們小舅這些年在英國,見多識廣,沒那麽好糊弄。
江予剛打了個“謝謝哥哥”,又看見彈出一條新消息:一彎彎一窩,出櫃也趕一塊兒,咱爸媽該糟心了。
“…………”江予把那四個字删掉,發了串省略號。
江予心裏煩躁,逃避心理又開始作祟,不想和他哥聊下去了,把手機放回原位,裹着被子,把自己團成倉鼠縮在窩裏,打算明天再處理這件事。
但他一閉上眼就是這些煩心事,又氣又急,根本睡不着。
江予背對着門口的方向,浴室的水聲停了,接着就是輕微的開門聲,細微到近乎了無的腳步聲漸漸靠近床邊,很快,身後的床墊陷了下去,寒氣靠近。
身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江予眉心越蹙越緊,更加心煩。
他暫時沒辦法擺脫莊斂。
好煩。
江予睜開眼無聲無息地盯着前方,安靜地聽着自己的呼吸,驀地轉身,剛想質問莊斂為什麽要發那條朋友圈,就看見莊斂倚在床頭,慢條斯理地解開了他手機的鎖。
江予頓了下來,面色古怪。
他原本以為莊斂能發那條朋友圈是因為莊斂從他手裏抽走手機的時候,他沒有鎖屏,才給了他機會。
現在看來好像并非這樣。
——莊斂什麽時候偷偷錄了他自己的指紋?
他一直用的都是指紋,從來沒在莊斂面前用過密碼,莊斂想錄入他自己的指紋,必須先用他的指紋确定身份。
江予越想越氣,啓了啓唇,正要說話,看見莊斂放下了他的手機,拿出了另一只一模一樣的手機,很快,手機裏傳來聞老先生溫和的聲音,“晚上好,江予。”
和他幾分鐘前聽到過的聲音一模一樣!
江予驀地掐緊指尖,心一下忐忑地懸了起來,幾乎在下一秒,他就聽見了他自己的聲音,“……晚上好,聞老先生。”
“聞老先生,您知道莊斂他——”
江予呼吸一滞,下颌瞬間緊繃,他明白為什麽聞老先生會對他說那句話了。
他不該給聞老先生打電話,是因為聞老先生早就已經猜到他的手機裏被莊斂裝上了監控系統。
莊斂這麽變态,怎麽可能不會監控他的手機!
江予臉色瞬間煞白,莊斂手裏的手機仍然在播放着剛才的錄音:“您知道?那您,為什麽不阻止他?”
“您能将他帶走嗎?”
“呵。”他的上方傳來了一道輕笑。
江予顫抖了一下,攥着發涼的指尖,驚懼不定地對上了一雙布滿平靜瘋意、一瞬不瞬盯着他的漆黑眼球。
——莊斂看上去比剛才冷靜清醒,又仿佛只是深深藏匿起了那些幾乎皲裂的扭曲和瘋狂,随時都有可能爆發。
江予被這樣的莊斂看得渾身發涼。
“寶寶。”他聽見了莊斂陰恻恻的嗓音,惡鬼索命般,陰森寒冷,“你果然,在騙小狗。”
他濕淋淋地倚在床頭俯身下來,死死盯着江予,幾乎要把江予釘在床上,他扭曲地彎起了唇角,湊近江予,陰沉怖人的臉在他的瞳底放大到極致,冰冷的吐息壓在他的臉上,他一字一頓地說,“抓,到,你,了。”
江予被吓得腦袋一片空白,喉嚨緊縮,在極度的恐懼中動彈不得,莊斂身上冰冷的水順着發絲滴在他的臉上,冰寒刺骨,凍得他渾身發抖。
這樣的莊斂讓他回想起了兩年前那些晦澀不堪的回憶。
熟悉的恐懼和絕望重新包裹住了他,讓他瑟瑟發抖。
莊斂冰冷的手指用力摩挲着他光裸順滑的脖頸,像捏着一只漂亮脆弱的天鵝,他眼神死寂,癡魔地呢喃,“寶寶不聽話,寶寶,我要把你關起來。”
關起來,這個人就不會死了。
莊斂神智在混沌中沉浮,呼吸戰栗,頭疼欲裂,眼神瘋魔,始終陷在那場混亂的噩夢中無法抽離。
關起來。
把這個人關起來。
“……你、你不能把我關起來。”江予被他捏得脖頸發疼,他不敢掙紮,眼淚條件反射流了出來,“莊斂,你不要這樣,你不要把我關起來,你不能不顧我的感受……你對我好一點……”
江予咽了咽有些澀疼的喉嚨,抱着莊斂按揉他脖頸的手,眼眶裏包着眼淚,鼻尖通紅,楚楚可憐地說,“莊斂,我們說好了的,你不要像以前那樣對我……”
莊斂繃着下颌,死死地盯着他,漆深的眼睛在江予身上多疑地凝了許久,才從緊閉的齒縫間擠出幾個字,“騙人。”
“寶寶明明,還想跑。”
“假的。”莊斂陰沉沉地,錯亂地呢喃,“寶寶不愛小狗,寶寶總是離開小狗。”
“寶寶為什麽總是離開小狗。”
“小狗這麽愛你。”
“寶寶……”
脖頸上的手指移開了,莊斂深深埋在他身上,與他身上冰寒截然相反的滾燙眼淚落在了江予的頸窩,他難得脆弱,低喃,“寶寶。”
莊斂的頭仿佛有人拿着尖利的鑿子拼命地鑿,“我睡不好。”
“寶寶。”
“讓我把你關起來,好不好?”
江予感受到了頸窩的滾燙,顫抖的身軀漸漸平複下來。
“小狗錯了。”
“求求寶寶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