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江予沒有及時看到這條好友申請, 他在删掉莊斂之後就很快沉入了夢境。
夢境在他面前展開,江予心底難以言說地有些期待。
他在期待見到那樣的莊斂。
這次的夢境,莊斂用左手寫字寫得已經十分漂亮,替江予整理的錯題集的字跡也從剛開始的生澀變成後面的鐵畫銀鈎。
但是莊斂并沒有在他面前展示。
這是江予翻看那本錯題集的時候發現的。
江予指腹小心拂過錯題集的字跡, 感受着密密麻麻的觸感, 抿着唇角,在明媚的日光中斂着眉眼。
莊斂已經好多天沒有來找他了, 也不讓他去找他, 每周去西城區的約會也被取消了。他不來,江予很想他, 思念到了最後慢慢變得煎熬。
“走什麽神呢, 小魚?”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朋友拿着一瓶冰水貼了貼江予的臉。
江予一直坐在教室裏吹空調, 被冰水冰得哆嗦了一下, 擡起頭看了眼朋友, 看不清對方的臉,但夢中他并沒有覺得奇怪, 抱怨說,“冷。”
高壯的男生涎着臉笑嘻嘻在他身邊坐下,仔細觀察了他幾秒, “嘶”了一聲,說, “你怎麽愁眉苦臉的,在想什麽?”他說着用胳膊肘怼了下江予,“想不想聽附中的好戲?”
江予幽幽看着他, 興致缺缺地說,“什麽好戲?”
“前段時間解二失蹤後被人割爛了嘴送去醫院縫了好幾針麽。”男生說, “據說是莊家那個新找回的少爺做的,莊家當天晚上就把他押到解家認罪去了。”
江予倏然掀起眼睫盯着他,緊張地捏着指尖,說,“然後呢?”
“應該進醫院了吧,解二一直都很記仇,你不是也知道麽?其實他們也沒證據說是那個莊少爺幹的,但偏偏解二失蹤那天和他有過沖突。”
他喋喋不休,“其實照我說就解二那個狗脾氣他和誰沒有過沖突?也就仗着這倒黴蛋剛回莊家……”
江予表情很難看,男生終于停下來,說,“你咋了鐵汁?不舒服嗎?”
江予白着臉搖了搖頭,倏然站起身出去,給莊斂打了個電話,但是電話沒通,情急之下,他只得求助他的朋友們,但在他說清楚之前,他終于收到了莊斂的短信:他在崇英的一處雜物間等他。
他還能來崇英,說明腿和腳都沒有問題,傷得不是很嚴重。
江予焦灼地趕去了雜物間。
這間雜物間已經被廢棄了,燈沒打開,牆上的窗早已經被封死,只有一處狹小的通風口透過幾縷微弱的日光,室內依舊伸手不見五指。
江予剛要開燈,就被人按住了手。
“別開燈。”他聽見莊斂在他前方不遠低聲說,聲音像悶在什麽後面,于是他順從地放下了手,轉而輕輕抱住了莊斂的腰,沉默不語地靠在他身上,任由渴切的思念和焦心的擔憂在心底蔓延。
良久,他輕輕舒了口氣,在黑暗的遮掩下小聲撒嬌,“哥哥,小魚好想你。”
莊斂輕輕碰了碰他的耳垂,單手環抱着他說,“我也想寶寶。”
“那為什麽這麽久都不理我?”江予腦門抵着他的肩,手指從莊斂身上摸到他的臉,但他才剛摸到莊斂的下颌,卻摸到了一只口罩,他想把它摘下來,卻被圈住了手腕,他問,“有沒有哪裏疼?他們打你哪裏了?臉?”
“……”莊斂沉默了幾分鐘,說,“寶寶知道了?”
“嗯。”江予吸了吸鼻子,“把燈打開,給我看看。”
莊斂握住了他兩只手,沒讓他開燈,帶他遠離了電源開關,找了個地方帶他坐下來,低聲安慰他,“別擔心。”
江予掙開他的手,強硬地摘下了他的口罩,說,“不行,我要看。”
黑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江予剛掏出手機打算打開手電筒,莊斂就拿開了他的手機。但屏幕的光一閃而過,短暫地照亮了他們這隅天地,讓江予足夠看清莊斂現在的模樣。
莊斂側臉淤紫,脖頸有勒痕,唇角有一側被刀片劃出了傷口,不深,乍一看卻讓人膽戰心驚,江予又驚又怕,心疼得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莊斂接住了他滾燙的眼淚,拇指擦過他下眼睑,低聲哄慰,“寶寶不哭。”
“他們怎麽能這麽對你。”江予眼淚掉得厲害,哽咽地說,“他們沒有證據證明就是你就是迫害解二的那個人,他平時還那麽欺負你……”
“是我。”
“……”江予一頓,緊張地說,“那、那他看到你了?”
“沒有。”莊斂說,“他不知道我是誰。”
江予張了張嘴,“那為什麽?”
“是莊家。”莊斂很平靜。
解二懷疑他,所以莊家人将他送去了解家“認錯”,以求得他們原諒,不會連累到莊家。
莊斂嘴唇很輕地蹭了下江予微燙的眼皮,黑沉的眸子藏在江予看不見的地方,郁然陰鸷。
他把江予藏得不夠好,還是有人發現了他,他們當着他的面對他心愛的少年大放厥詞企圖亵渎他,所以他教訓了他們。他原本可以很好地抽身出來,可惜被莊家人橫插了一腳。
莊斂微微偏過頭,唇角挨了挨江予的鬓角。
“他們對你不好。”江予小聲地抽着氣,說,“莊斂,你去找聞老先生吧,你不要待在莊家了。”
“聞老先生不好接近,但我有辦法。”他說,“他在紫金那兒開了一家地下拳場,好多人在那兒看打|黑拳,聞老先生偶爾也會去。”
江予有些忐忑,他有點擔心莊斂會問他為什麽知道這些,“你見到他,就對他說,你知道他的屍體在哪兒。”
莊斂寂然無聲地聽着,過了片刻,他才出聲,“寶寶。”
“以後,除了我來這裏找你。”他說,“我們別見面了。”
他不忌憚那些人有權有勢,他只擔心他會連累到他心愛的少年。莊斂久久頓下來,才繼續說,“寶寶,你乖乖藏起來,好不好?”
總有一天,他會把那些人踩在腳下,正大光明地牽着他心愛的少年走在陽光下。
——
江予在鬧鐘響起之前睜開了眼,心髒悶悶地有些難受,這不是他想象中的夢,他摸了摸心髒,在床上躺了會,仔細回憶這場夢。
那個和他說話的男生應該是戴子明,因為只有戴子明才會叫他“鐵汁”……夢裏他為什麽要說他有辦法接近聞老先生?他為什麽知道他的屍體在哪兒?
與聞老先生有關的屍體,江予猜他說的應該就是聞老先生的愛人。
兩年前,他曾經猜過聞老先生沒有像原劇情中那樣終其一生都沒有找到他愛人的屍骨,是因為聞老先生重生前從莊斂那兒得到的消息。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麽莊斂會知道聞老先生愛人的屍骨在哪兒。
現在看來,好像是“他”告訴的莊斂。
夢裏的“他”是誰?
……這真的,是個夢嗎?
如果不是夢,是什麽?記憶嗎?誰的記憶?他的,還是……莊斂原本的那個白月光?
江予咬着唇混亂地思索,心髒突然重重一跳,開始變得有些窒悶。
他突然有點不敢想下去。
過了兩分鐘,他感受到了鬧鐘的震動,只得關掉了鬧鐘,爬起床洗漱、吃飯,最後背着書包上車。
上了車之後他才發現手機落下了,猶豫了半分鐘,還是去取了下來。
江予翻閱着昨晚錯過的聊天記錄,在看到“新的朋友”四個字旁邊的紅點頓了下,點進去果然看到了熟悉的頭像和昵稱。
大概是吃了教訓,莊斂只發了一條驗證信息。
江予淺淺吸了口氣,他現在看到他就不可避免地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個夢,心裏很亂,索性點了通過,莊斂像是守在手機邊似的,很快給他發:寶寶餓嗎?小狗給寶寶準備了早飯。
“……”江予捏着手機深吸口氣,回他:不。
那個夢就像沉甸甸的秤砣壓在他的心上,他放下手機,有些難受地望向窗外。
在他後面的那輛車上,保镖正在為年輕的主人處理傷口。這些傷口猙獰地重疊在他的小臂,有最好的藥物治療,這些傷口潰膿的情況才不嚴重。
上好了藥,莊斂才收回手,慢慢往手上纏繃帶,他零星睡了一會,眼中布滿了血絲,眼神混沌,腦子卻一抽一抽地泛起痛楚,強行吊着清醒,讓他原本就蒼白陰郁的面容愈發顯得瘋意駭人。
莊斂感受着自己渾濁的呼吸,嗓音低郁滞澀,“寶寶拒絕小狗了。”
保镖不懂中文,只能當個安靜的聽衆,很快,莊斂用意語問他,“卡薩帕,我這樣,會不會吓到他?”
卡薩帕是個成熟寡言的意大利男人,他從莊斂兩年前出現在莊園的時候就一直跟着他,見過莊斂夜裏很多次發瘋,此時他看了眼莊斂,忠實地說,“會。”
“那位小少爺,很可愛,膽子很小。”卡薩帕察言觀色,繼續說,“您會吓到他。”
莊斂眼角沉郁陰鸷,神情陰晴不定地死死盯着卡薩帕,他拔|出了他後腰處的槍,不輕不重地拍了幾下卡薩帕的臉,彎了彎蒼白的唇,附在他耳畔,如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嗓音陰恻森寒,“你怎麽,這麽了解他。”
卡薩帕冷靜地說,“他是您的人。”
莊斂陰郁地看了他片刻,低冷地說,“把藥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