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昭溫的猜測
葉莫塵吩咐道：“現在便差人，喬裝打扮去一趟太尉府中，必須見得太尉本人。就說上一場戲着實精彩，本相禮尚往來，今兒個夜裏也請太尉看一場去。”
昭溫聞言一愣，他完全沒有聽懂自家丞相說的是什麽意思，腦子一熱，便不假思索的脫口道：“看什麽戲？好看嗎？”
葉莫塵沒好氣的睨他一眼，臉上還是一貫的溫和笑意，只是口氣裏透着些許無奈：“戲是大戲，卻未必是好戲。南太尉明白就好，你差人傳話便是。”
這都什麽時候了，這昭溫竟還想着看戲，倒也是他平日裏管教的松了。葉莫塵看着昭溫，暗自思量着要不要将人丢到龍虎營裏磨煉幾天。
昭溫沒由來的感到脊背一涼，瞬間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便是趕緊應了聲是，轉身離開車廂，策馬揚鞭緊趕慢趕的前去執行命令了。
葉莫塵見着昭溫離開，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有些疲憊的依靠在馬車柔軟的皮毛墊上，再次展開手中的信，仔細的重讀了一遍。
他原本以為淮中之事自上次洪災之後便會告一段落，誰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淮中府衙竟是借着這災荒的東風揭竿而起直接造了反。
也許……并非借着東風。葉莫塵思量着，若他們是效仿那孔明，直接造了東風來呢？這大壩，本身就是他們搗毀的吧？
若說他原本還對先帝有幾分懷疑，想着這一切不過是先帝用以離間自己與南木的把戲，如今這淮中叛亂便是把他心中的這點僥幸碾碎的幹幹淨淨。
只是不知，這攪動風雲的幕後黑手……究竟是誰？
葉莫塵把玩着手中已經被他折成各種形狀的信紙，臉上露出個淺淺的笑來。若是運氣好的話，大概就在今晚，便可以自那迷霧中窺測些許，勉強知曉一二真相吧？
他這樣想着，腦海中便浮現出南木的輪廓來，沉默半晌，又毅然決然的把這人的模樣抹掉，不願再去回想。
他邀請南木與他晚間一同前去，看似是在信任了南木之後的拉攏之舉，其實也不過是看透了南木的部下早已知曉今晚薛府之事，順水推舟送一個人情而已。
也不知這話語帶到，這南太尉是否會惱怒氣憤卻也不得不忍氣吞聲的将這人情受了去，變作以後自己拿捏他的把柄。
他心裏這麽想着，便有幾分得意，不疾不徐的下了馬車，端着一身溫文爾雅的君子氣，拂了拂袖子便進到府裏，忙碌起今日的政務奏折，接見着各方政要大臣。
然而南木并未像他想象的那樣暴跳如雷。
事實上他的臉色很是不錯，甚至于在昭溫看來，還隐隐約約透着些……雀躍？！
昭溫面目表情的想着，難怪黃歷上寫着今日不宜出門，果然自己已經中了邪神志不清了嗎，連察言觀色的能力都變得這麽——奇怪了。
雖說葉莫塵的意思是讓昭溫派遣他人前往便好，昭溫卻實在是忍不住自己的那顆八卦之心，抱着對自家大人和太尉之間恩恩怨怨的各種揣度，幹脆自己易了容來到太尉府上。
丞相與太尉關系緊張水火不容已然是朝野裏公認的事實，然而每次在丞相府內昭溫義憤填膺的想要罵南木幾句，便會被葉莫塵面帶不悅的擡手制止，雖說自家大人霁月光風向來不喜背後編排別人吧……連民間對南太尉不利的謠言都要插手幫忙，是不是就有點過了？
看着明明都近乎于袒護了嘛！
更何況，昭溫自幼便陪在葉莫塵身邊，一向對葉莫塵的脾性知之甚深，他總覺着葉莫塵對着南木的那副冰寒模樣不過是臨場做戲，而他每每聽到南木時的表情……似乎并非厭惡，而是別扭啊。
再加上今日丞相差他秘密傳信給南太尉，明擺着丞相與太尉并非不和，只是聯手擺了一盤迷霧陣，設了個局正等着什麽人一窩蜂的鑽進去。
昭溫眸光一動，心念電轉，看着南木幾乎不加掩飾的興奮之色，強逼着自己變得嚴肅正經些，抱拳沉聲道：“小人告退，還望太尉準時赴約。”
南木理所當然的點點頭，第一次覺着昭溫這小子也不算那麽的讨人嫌，總歸還是有幾分眼色的，他也就不介意高擡貴手，諒解了他前幾次的冒犯。
他心中興奮，面上自然軟和了不少，擺擺手大度道：“昭溫是吧？賞！回去告訴丞相，就說本太尉知曉了，晚間自會與他相見。唔……葉丞相可有提及要去往何處會面？”
昭溫下意識的搖了搖頭，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為什麽南木會知道他的姓名，只是有些懊惱的拍了拍腦袋。
聽到丞相說要去給太尉送信的消息時太過驚訝，他竟是連地點都忘了問：“我家大人差我前來時并未提及。那我——”
他想說自己可以再去問一遍，卻見着南木忽然變得不善的臉色，一時間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話觸了他的逆鱗，便是趕緊地止住了話頭。
南木倒很是淡定，心中有些好笑，看來葉莫塵也不全然是為國為民的聖人，這不很會耍幾分小脾氣嘛。
這葉莫塵看來是早便知曉自己也探聽到了那薛府的風聲，今晚必然會去，故意找人請上門送人情，怕也只是為了氣他一氣。
他低低一笑，聲音裏帶着寵溺縱容的味道，呢喃道：“這也太可愛了吧……”
昭溫眨眨眼睛，懷疑自己的耳朵壞了。
他猛然擡頭，不可置信的瞪向南木，下意識的長大了嘴，還沒等說些什麽，便見着南木一瞬間正了神色，輕咳了一聲，擺出一副器宇軒昂的模樣來。
昭溫：“……”我已經聽到了！！你還裝什麽啊！！
南木看着昭溫一張扭曲的臉，不由得笑了一聲，佯裝思考了一陣，便是點頭道：“既然莫塵要我決定，那便還是老時間老地方好了。今日子時，清風崗中，在下自會等待着丞相前來赴約。”
這句話南木說的輕飄飄的，卻好似一顆驚雷炸響在昭溫耳邊，讓他一時間有些無力。這太尉說話，怎的如此暧昧啊！倒是讓他浮想聯翩之餘，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什麽叫汗毛倒立。
南木笑嘻嘻的看着他，似乎對昭溫發青的臉色興趣盎然，在後者僵硬着表情躬身離去的時候，還好心好意的提醒了一句。
“你們丞相府的守衛甚是差勁了，半夜随便是誰都可以翻牆進入，還是要加一些人手，省的進去些不懷好意的，擾了我家莫塵的清夢。”
昭溫一臉懵逼的擡起頭，被打擊的有些遲鈍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他在說些什麽，便聽後者悠悠哉哉的補充道：“還有，莫塵寝殿屋頂百合窗外檐角下第三塊瓦片松動了，記得修理一二，免得砸傷了人。”
昭溫：“……”
昭溫徹底沒了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