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相約清風崗
葉莫塵一下午都覺得昭溫很是不對勁。他總是用複雜的有些微妙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連走路的腳步都發飄發虛,似乎是有什麽心事的樣子。
只是問他發生了何事他也吞吞吐吐只字不提,葉莫塵便想着可能是些難以啓齒的私事,因此也不便再多說,只是擺擺手給他多布置了好些任務做,美其名曰“清醒頭腦,忘卻煩惱”。
昭溫欲哭無淚。
……
是夜。
好歹名義上是自己請南木去看戲,葉莫塵覺得他也合該去的較之南木早些,便是提前了大半個時辰來到清風崗。
然而他還未走到,便見着小涼亭裏影影綽綽的人形,走近了看,果然是南木。他好整以暇的坐在亭內,見他來了還悠悠哉哉的沖他揮了揮手。
葉莫塵心中暗附這南太尉怎的來的這麽早,面上卻即刻帶了和煦謙遜的笑,幾步走過去,與他寒暄了幾句。
南木站起身來迎上去,笑嘻嘻道:“承蒙莫塵盛情相邀,在下可是感激涕零。多日未曾坦誠相見,莫塵可是想我了?”
葉莫塵臉色一僵。
什麽坦誠相見!明明是正經的事情,偏偏要說的如斯暧昧,當真是……登徒子!
這人果然是總有辦法打破自己翩翩君子的模樣,讓人恨不得與他打一架才好:“太尉若是再胡言亂語,便莫怪葉某不客氣了。”
南木此時已然走到了他面前,下擺一掀坐在石桌上,沖着葉莫塵擠眉弄眼:“憑着莫塵與在下的關系,又何必與在下客氣。”
葉莫塵氣笑了。這人的臉皮之厚,他若是放不下身段來,絕對是吵不過的。
他此時也算是反應過來這今晚并非是來與南木吵嘴的,便是沒好氣的揮了揮手中的錦袋,道:“你先将衣物換下。今夜打扮為仆從,我已經安排好暗探接應,直接混入薛府就好。”
南木順從的接過葉莫塵手中的袋子,将那粗布衣衫直接兜頭套上,稍稍整理一番,又一把扯下貴氣的月白發帶,用麻繩将頭發捆了幾圈。
他的動作潇灑自如,換上奴役的衣裳的氣勢與換上戰袍的氣勢別無二致,怎麽看都有着一番貴氣。舉手投足之間淩厲中透着幾分幹脆利落,戰場上殺戮果決的骁勇戰意撲面而來。
葉莫塵只淡淡的瞥了一眼便收回視線,只是心中還是對這人多了幾分贊嘆,不愧是一己之力登頂大将軍之位的絕世英才,雖是看着浪蕩了些,還是有真才實學的。
南木見着葉莫塵古井無波的表情,略略有些失望。他猜到葉莫塵會讓他換衣,下午刻意在家中嘗試了幾遍,明明是用了最合适的角度和最潇灑的姿勢,想着可以讓葉莫塵贊嘆幾聲的,怎的這人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郁悶的嘆了口氣,看着葉莫塵平平淡淡的臉龐心下不爽,半晌才淺淺的哼了一聲,不爽道:“丞相怎的不用換衣?”
葉莫塵莫名其妙的看着南木忽然變得不滿的表情,不以為意的聳了聳肩:“我來時便已經換上了,這是薛府侍衛的衣裳。”
南木笑了一聲,走到葉莫塵身前,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莫塵既然在家中便換了衣裳,怎的也沒好生整理一番。看這衣領都有些皺了,平白損了莫塵三分氣度。”
葉莫塵猝不及防之下,沒有躲開南木伸來的手。他略帶訝異的擡頭,便見着南木垂下來的眸子裏溫柔似水,滿滿的盛着他月下的臉龐。
他微微愣了愣,心中莫名的悸動了下,等到南木将他的衣襟整個兒理好才反應過來。南木見他的眼神很快的由迷茫變作警惕,無奈一笑,放下手向後退了一步。
南木趕在葉莫塵說話之前攔住他,搶先說道:“既然如此,你我便早些去那薛府罷,也省的錯過了好戲開場。”
葉莫塵默了默,便也不再反駁,只是點了頭,随着南木一同離去。他一步踏出涼亭,忽然腳步一停,似有所感的轉了頭,淺淡的眸光掃過不遠處沙沙作響的一叢灌木。
他似乎只是不經意的望了望,臉上無甚表情,只是眸子裏多了些微妙,略微猶豫了下便轉身離去。
南木刻意退後一步,與葉莫塵并肩而行,長臂一伸摟上葉莫塵的脖頸,低頭靠近他的耳廓,做出個親吻的姿勢,壓低了聲音道:“丞相,家教不嚴啊。”
葉莫塵看他一眼,不動聲色的從他的懷抱中掙脫開,語氣裏帶着若有若無的威脅之意:“不知太尉今日下午與昭溫說了些什麽?”
南木無辜的轉過來,一雙眼睛真誠的望着葉莫塵,叫屈道:“在下愛屋及烏,怎可能對莫塵的手下做些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不過是看這小子悟性不高,提點了幾句而已。”
他這話的聲音不大,唯有愛屋及烏四個字刻意擡了嗓門,便聽得那灌叢中一聲悶響,似乎是什麽東西掉到地上的聲音。
葉莫塵警告性的瞪了南木一眼,兩人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信步向前走去,只是他的聲音又沉了幾分:“昭溫與我自幼相識,患難時曾同吃同住,看似主仆實則摯友。你若是對他不利,便休怪我不客氣。”
南木臉色有些僵硬,在心中默默的将昭溫小人戳了又戳,又給他狠狠的記了一筆,面上哀怨道:“在莫塵心裏,我竟是連昭溫都比不過?”
葉莫塵心道你自然比他不過,只是礙着自己接下來與南木的合作,口氣便溫和幾分,無奈道:“太尉與他比較做什麽。”
南木癟嘴,這人分明還是覺得昭溫比他重要,這副理所當然安慰人的模樣算什麽意思。葉莫塵瞥他一眼,道了聲“快些”,便是率先向前走去。
南木趕緊快走兩步跟上去。兩人斂了手,并肩向遠處走去。
……
昭溫從一叢灌木叢中鑽出來,一臉呆滞的看着不遠處舉止親密的兩人緩緩離去,感覺整個世界都有些魔幻了。
他原以為丞相與太尉兩人裝作不和騙了天下人,便已經是朝中最大的秘密,若是講給京城日報去,也會很快的被天下說書人争相寫些話本子。
誰知道……這兩個人……竟然是這種關系。
昭溫收拾起碎了一地的心和廉潔禮儀,默默地走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