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邀功
葉莫塵飛快的展開手中明顯是被精心折疊過的紙張,仔仔細細的看起來。這幾頁紙的字數不算多,他很快便看了個完全,而後沉默着遞給了南木。
南木看了看他的臉色,低下頭一目十行的掃視過去。他飛速的看完,而後擡起眼來,若有所思。
其實這幾頁大都記載了些無關緊要的小事,像是軍隊中的嬉鬧玩耍,甚至是某一日的吃食,時不時提到的先帝對他的關心細致到了讓人側目的地步,可以從中窺見到先帝與五王爺的關系親密。
只是前幾頁過後便畫風一轉,先是五王爺喜歡上了尚書家的嬌嬌女,請求皇帝賜婚沒被允許,而後便是模糊的一句‘入宮,與帝争執而三月未出’,便是明眼人都能看出這三個月的皇宮生活裏,這位心懷不軌的皇帝都對五王爺做了些什麽。
“……若是我遭此侮辱,大概也會起了謀逆的心思,”葉莫塵默了默,心中對那未曾謀面的五王爺多了幾分同情,“原本還是兄友弟恭的虛僞模樣,轉眼間便——先帝也算是太過荒唐。”
南木微微勾了勾唇角:“莫塵未免也太看低了自己。我從初見莫塵便能看出,莫塵披肝瀝膽進盡忠言,向來都是為了這天下百姓的福祉,絕非是單純的為了什麽皇族。哪怕是氣的極了,大概也只會砍了皇帝再換一個上位,絕不會做危及朝野安寧的事情。”
這話倒是說到了葉莫塵心裏去,他微微笑着看了南木一眼,語氣裏帶了幾分調侃:“你倒是很篤定,卻不怕我是在演戲給你看,故意的将你耍弄在股掌之間,其實也依舊是個禍國殃民的大奸臣?”
“有幸被莫塵耍弄,在下也甘之如饴,”南木絲毫不在意的說着,低下頭去将那記着五王爺的文書重新完完整整的看了一遍,“只可惜莫塵連要耍弄在下的意思都沒有。”
葉莫塵剛想反駁,便見南木将那幾頁文書展開,與先帝的起居注仔細對比着,似乎是想找出些疏漏之處。
“這先帝竟是連自己的同胞親兄弟都不放過,”南木砸了砸嘴,咋舌道,“看這史官記載的,三日未曾早朝,啧啧,不用想都知道這戰況有多激烈。”
“你就不能正經些,”葉莫塵見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無奈道,“只是這五王爺被囚皇宮,究竟是如何毫發無損的出來的?”
這文書中只說五王爺回到江南,卻是絲毫沒有提及他究竟是如何回去的,又是怎樣逃脫了先帝的桎梏,存留至今。
“大概也與他如今所依仗的勢力有關?”南木猜測道,“先帝投鼠禁器,因而束手束腳的沒去将他抓回?”
“先帝有能力将權傾朝野的諸多老臣全部鏟除,又怎麽可能會對着一個小小王爺有所顧忌,”葉莫塵垂眸看着那幾頁紙張,雖然平整卻帶着些斑駁痕跡,明顯是被小心翼翼的翻看過了無數次才會有的模樣,“只怕還是先帝不願打攪。”
南木頓了頓,贊同的點了點頭,腦海中浮現出曾經見過的先帝的模樣。
那時他還是南疆的雲隴大将軍,在南疆的訓練場上見着這位來邊疆巡視的君臨天下的帝王,騎着剽悍威武的駿馬,果決狠辣的眸子帶着睥睨天下的風範,舉手投足間霸氣側漏。
這樣的人,也會為了一個人卑微到這樣的地步嗎……一聲不響的将人送回,甚至于明知他有威脅也不願動手,還刻意的模糊了朝臣的視線,只是為了讓那人能好過些?
葉莫塵嘆了口氣,将那紙張折疊了幾下,仔細的收在衣裳裏,這才擡頭看下南木道:“如若事實真是如此,這幕後真兇,恐怕便是五王爺無疑了。”
南木挑了挑眉,跟着葉莫塵的腳步向着樓梯走去:“丞相不是前日就已經差人去江南探查了嗎?大概只需幾日便可以得到消息,知曉真兇到底是不是這五王爺吧。”
葉莫塵猛地頓住腳步,不可置信的轉頭看他。
他們目前尚在明處,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是絕對不敢打草驚蛇的,因而他此次派人去往江南,皆是找了最為妥當的親信,連丞相府中都只有少數幾個參與了的人知道此事,怎麽會不過一天的時間便讓南木給知道了?
他眯了眯眼睛,眸子裏閃過一絲厲光。如果是奸細告密……
南木讨饒似的擺了擺手,無奈道:“莫塵這麽激動做什麽,在下不過是随口猜猜罷了。想來依着莫塵的脾性,也不可能這麽久了也無甚動靜。”
葉莫塵收回了略有些淩厲的目光,不置可否,只是順着樓梯緩步走下去。如若南木真是猜測的,又怎麽可能連日期都猜到了?必然是自己的安排出了疏漏。
只是不知是何人背叛于他?
既然南木如此坦然的說出來,便定然不會是南木安插進的奸細——更何況這些人跟随他的時間頗久,那時南木的手是決計伸不到京城來的。
無論如何,看南木渾然不在意的表情,他大概已經将此事解決好了。如今不輕不重的提上一句,也不過是知會一聲而已。
葉莫塵嘆了口氣,輕聲問道:“是哪個?”
南木看他有些落寞的背影,略有不忍。他知道能被葉莫塵當做親信的,莫不是曾經跟随着莫家人出生入死的随從将士,現在乍一聽到有人背叛,自然憋悶的很。
“他原本便是安插在葉家的探子,只是運氣好留到了現在,”南木說出一個名字來,然後安慰道,“總歸會有幾個看走了眼的,莫塵也不必難過。”
葉莫塵乍一聽那名字,有些愕然,旋即冷笑一聲,語氣裏帶了些許殺意:“難過?本相只恨沒親手将那小賊千刀萬剮。只是百密一疏,若非太尉相助,這計劃便要功虧一篑了,因此有些自責而已。”
“所以我這不是邀功來了嗎?”南木笑嘻嘻的湊上前來,與葉莫塵并肩而行。
狹窄的樓梯過道上容納了兩個男人,顯得有些緊湊,葉莫塵不自在的晃了晃身子,不動聲色的放慢了步子,讓南木一人走在前面。
“莫塵若是覺着在下此次救急有功,待到這些焦頭爛額的事情都結束之後,陪着在下去海天閣裏喝上一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