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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瘋了瘋了

“呵呵,太可笑了。這怎麽可能是真的嘛!娘,六妹妹是失心瘋,胡言亂語了吧?她所說的,一個字都不對,是不是?”

五郎沈玉成呆呆看着沈素英離去,當即問起。

可惜,不管是他娘,還是“無端遭受誣陷”的大伯母,都沒有反駁的意思——在場的都是自家人,欺騙誰啊?也就五郎年紀小,對舊事不大清楚。如二郎三郎,那是稍微一點醒,就立刻了然于心了。

話說溺死女嬰,也不只是沈家。望城多的是人家不要女孩,怕将來養大了,虧空了棺材本來嫁女兒。本來就不是多富裕,何苦打腫了臉?

四郎沈玉和就道,“五弟,好了,別說了!沒看到爹娘的心情都不好嗎?你就少說兩句。”

“我偏不!爹娘,到底怎麽回事?娘,你真的在六妹妹出生時,讓祖母溺死她?你、你怎麽能?”沈玉成瞪大了眼睛。

“她是三叔三嬸的親生女兒,你為什麽,你憑什麽,叫祖母溺死她!你不覺得,管的太多,手伸的太長?難怪她那麽狠,一點情分也不在意了,換了我……這個家簡直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兒子滿臉憤怒的樣子,刺激了賀氏。她啪的一下,親手打了五郎一耳光。

打得沈玉成暈了頭,怔怔的沒有反應。

“怎麽就不能溺死她?她不就是個賠錢貨?你當我生你之前,沒生過女孩嗎?你大伯娘也是,兩個女孩不都溺了?你當我們想?那也是十月懷胎生的啊。可生了女孩有什麽用?除了出嫁時分走大筆嫁妝外,什麽用都沒有!”

“有用沒用?你就這麽看待?你可以不管厚嫁的破風俗啊!我懂了,你們寧願溺死親生女兒,也不願意別人嘲諷你們沒錢,嫁不起女兒!”

“混賬!”

這次動手的是沈繼安。

他在安慶府、九江府等地經營了幾家飯館布莊,生意做的不大,可常年在外熏陶,已經滿身的商人氣息。回到家,許是知曉沈老太爺不愛銅臭味,極少說話,對待妻兒,也是沉默居多。

不親近,但像今天這般動手打人,也是第一回。

“有你這樣,對母親說話的麽?”

沈玉成正在極度悲憤中,激動之下,言語或許有些失當。但是,他渴望父母駁斥他,用事實用真相,把他心頭那些疑惑全部澆滅。告訴他,沈素英所說,都是假的。

可是,母親的振振有辭,父親呢,一開口就是以“孝道”壓迫,豈不是說明,父母都是沒理的那方?

他不想相信,也被逼接受,原來親生父母是貪婪無度、挑撥生事的人品惡劣之人……

“五弟,你快跟爹娘認錯吧。”

四郎沈玉和死死按住弟弟,一邊說一邊給他使眼色。二郎也出面,沖父母道,“爹娘,別生氣了,五弟就是孩子氣。回頭我教教他。”

“那二弟可要負責教好他。不然,對親生父母言辭不敬,屢次出言頂撞,可是大大的不孝。”

說這話的,自然是大郎沈玉培。他是沈家的長子,自然知曉父母溺死女嬰的事情。不過,親父母所為……他只能當自己不知道,沒看見。

習以為常了,加上外面此類事情也看的很多,就不當一回事了。

可是沈玉成不能啊!

不是說他年紀小,同情心旺盛,而是沈素英……是他的堂妹。他就這麽一個妹妹,争吵過,憤怒過,和好過,反目過。投入過感情之後,自然就不是什麽無關的外人。再聽說,她剛一出生就差點被活活溺死,稍微一聯想,那畫面的沖擊感,就太可怕了。

“呵呵,大哥原來早就知道?二哥、三哥,你們也早就知曉了吧?就瞞着我!我太傻了,太愚蠢了!原來六妹不是好端端無情無義,而是她身處的沈家,就是絕情人家!”

“娘,大伯娘,你們當時怎麽想的?三嬸把咱們梁家人接過來,人家那點對不起我們,你們非要溺死人家的親生女兒?住在人家的陪嫁宅子裏,用人家的陪嫁下人,你們不覺得,這太無恥了嗎?不,這跟恥辱不恥辱的,倒是次要了。我說你們怎麽不擔心,三嬸知道了這件事,發怒起來,幹脆叫人在飯菜裏下點毒藥,把我們都弄死呢?畢竟,你們可是要害死她獨生女的仇人啊!居然心安理得的住在仇人家裏!”

“夠了,五弟,不要再說了!”

“不,我要說出來。不要臉,太不要臉了!我還厚着臉皮到蘭蕉院問六妹妹,可不可以恢複原先那樣。我也夠無恥!”沈玉成一邊說,一邊狂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一連打了十幾個耳光。

打完之後,他狂笑着看着大郎沈玉培,

“六妹問我,讀了聖賢書,應知道是非對錯。怎麽大哥只看到我對父母不孝,怎麽沒看到自己像個醜陋的小人?這些年,你和我二哥、三哥、四哥,我們幾個在書院的所有花費,都是三嬸所出。你年齡最大,這幾年不知道花掉三嬸多少錢。對了,你還罵她們母女是胡女異類,不給你出錢讀書就是鑽到錢眼裏,滿身銅臭味。我說,你怎麽好意思!聖賢書都沒把你熏陶出一點明辨是非的能力呢?”

三郎拽着沈玉成,“你瘋了!你徹底瘋了!”

“對啊,我是瘋了。我不瘋,怎麽發現整個世界都毀了?三哥,你幹嘛這麽看我?你不覺得自己很幸運嗎?你不是大伯娘親生的,可你活下來了。而大伯娘的兩個女兒,都死了!剛出生就被丢到熱水桶裏,皮肉無存!死狀凄慘!你要是個女兒身,還能好好站在這裏?”

三郎還沒動手,二郎實在忍不住,使勁的開始踹這個弟弟,和四郎沈玉和一起把沈玉成給按在地上,直接狗啃泥。

沈玉和哭着大罵,“五弟,你是不是也這麽看我?我也不是娘親生的,我害死了你的姐妹!”

“嗚嗚!”

……

事情就發生在随心園門外。要說沈家老太爺一無所知,怎麽可能呢?畢竟事件的主角,每一個都是他的子孫後人。

可是,從開始到結束,園子裏一直靜悄悄的,連朝外打探的都沒有,仿佛裏面根本沒有住着活人。

只是不知何時,曾叔發出一聲悠悠的喟嘆,随即被風聲帶走了。

一切歸于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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