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極品親戚”
桐城位于望城之東，也是一座小城，因氣候土地适宜種植桐樹，境內栽種着數萬棵桐樹而得名。每年桐樹花開，清新雅麗的花兒綻放，吸引了不少文人墨客來此聚會。
時間久了，次數多了，桐城自然而然成為一大文風旺盛之地，因此促生了“桐城書苑”。
桐樹書苑雖說比不上應天、岳麓等書院名聞天下，但也是江南江北附近知名的書苑。山長是德高望重的莫林先生，年輕時就因博聞強記，被選入東宮做侍讀。後來……東宮的太子薨了，他也離開了宮廷、官場，到了還沒什麽名氣的書苑當了山長。
話說，同樣因為那場東宮政變而失意無比的，便是當年的建成侯嫡次子，沈家老太爺沈鳳卿了。讓人疑惑的是，這兩人雖然一人在望城，一人在桐樹，相距不遠，卻幾乎沒什麽交往。
連一般文人之間的詩詞唱和都沒有。
唯一的一次書信，恐怕還是一年前，沈老爺子為了幾個孫子在桐樹書苑的學業而寫。怎麽看，也不像是“舊友”。畢竟，師長是需要尊重的，為了子孫的學業，怎麽也得登門拜訪一二吧？
哪有随随便便寫了一封書信就完了的？
桐城書苑除了有名聲大的莫林先生，還有兩位進士出身的先生，以及幾位繪畫大家、金石雕刻大家。至于古琴、弈棋，那都是君子必修的。所以書苑弟子，不僅有一門心思奔着科舉去了，也有是來學些琴棋書畫，陶冶情操的。
書苑本身占地不大，前有青山，後有綠水。屋舍參差不齊的坐落在桐樹林中。若不是有人指點，誰也不能相信，這明明是祥和村落一般的小村莊，就是桐樹書苑。
不過，倒是有個标志，書苑外立着一塊碑文，是早年某位先生留下的千古絕對：桐中敲銅鐘，童男童女同上學。
生搬硬造的話，也能勉強對出。可要是找到跟這副上聯一樣有意境，又如白描一般的寫景，還帶有諧音的下聯，可難了。
不知是否為了這楹聯，桐樹書苑不像其他書苑禁女學生。比例大約是十比二左右。也就是說，如果招收了三十個男孩，也會相應的招五六個女孩。
考慮到這十裏八鄉“洗兒”的風俗，書苑裏的女孩，大多是富有人家出身，且極受父母疼愛的。不然，能不被溺死已經算幸運，還能到書苑讀書？
所以今年一開學，沈五郎瞧見了堂妹，驚訝之下，不會以為是相貌類似引起的誤會。
他偷偷的找機會打聽，才發現沈素英不是以本名來書苑的。新錄取的女學生中，只有一個姓沈的，名叫“沈無垢”。
為何叫無垢？
無垢乃是佛教語，表示清淨無沾染的意思。
三嬸和素英，都不是虔誠禮佛的人啊！待他刻意找機會接近沈無垢時，遭到一群丫鬟的暴打。
“竟敢偷窺我們姑娘！”
無數粉拳揍的沈五郎抱頭鼠竄，才知道錯了，全弄錯了！一邊責怪堂妹居然改名換姓，一邊埋怨書苑的先生居然把這種蠻不講理的嬌小姐招進來。鼻青臉腫的他，也沒想過自己是不是做事不周密，叫人發現了他對女舍的“不懷好意”？
書苑內既然有女學生，那就默認了這些嬌滴滴的女學生們，不可能沒人伺候的。每間女舍，至少有兩三個丫鬟打理內務。此外，還有專門的廚房，專門的燒火間，以及烘幹衣物的鍋爐房。
“可惡啊，才來第一天，就有登徒子偷窺了。看來我娘說的對，來書苑學什麽不打緊，先防範那些壞蛋，免得壞了名節才最重要。”
沈無垢和前後同窗抱怨着。卻不防，有人沖她微微一笑，笑容中有點什麽，讓她看不明白。索性直接問了，
“喂，你笑什麽？可是笑我娘？我大姐都說了，要是怕這個，幹脆不要來書苑讀書。可是我一定要來，磨了她好久才答應的。”
人群中，穿着茜草色通臂刺繡木芙蓉長襖，頭戴金剛鑽鳳簪的沈素英，格外引人注目。不是因為她容顏出衆、穿戴富貴，也因為她的氣質獨特，竟然把富貴至極的穿戴給壓下去了，只顯露出秀麗端莊的優雅，一舉一動，一颦一笑，都那麽自然。
讓人一眼就看得明白，她絕非什麽暴發戶出身，不知怎樣的家庭才嬌養得出這樣的姑娘。
沈無垢也是打量了一下，不敢小看了，才沒有動怒發脾氣。否則她身後四個學過拳腳的丫鬟，可不是擺設。
“我是笑大水沖了龍王廟呢。敢問，你是否姓沈，九江知州沈如涵之女？”
“咦？你知道我？”
沈素英便笑了，“也算，也不算。好叫姐姐得知，剛剛那人，我認得，他倒不是什麽狂徒，故意偷窺女舍，而是來尋妹妹的。”
“尋妹妹？他自尋他的妹妹，怎麽找到我來？”沈無垢這會兒惱了，皺皺鼻子，“我說，該不會尋的就是你吧？”
沈素英笑了，
“被姐姐猜中了呢。”
“不過姐姐且慢生氣，聽我細細道來。姐姐的祖母，可是姓周，籍貫通州？”
“嗯，怎麽了？”
“姐姐的祖母，可曾跟姐姐提起過，有一位祖姑母嫁到京城沈家？”
沈無垢眨眨眼。這件事，她怎麽會不知道呢？祖姑母嫁到了建成侯府，生下了三子四女。現任的建成侯，就是她的表舅公呢！
沈素英繼續笑，覺得這可真是太巧了，前世無緣一見的表姐沈無垢，居然要和她做同窗了？
“剛剛被姐姐打跑的登徒子，名叫沈玉成，祖籍京城，祖父就是姐姐的祖姑母嫡二子。按長輩來算，我說大水沖了龍王廟，可有說錯？”
“呃……”沈無垢明顯智商不夠用了，乍一聽覺得好像對哦。可又一想，不對勁啊！怎麽可能剛來書苑就能碰到兩個親戚呢？還是她以前沒聽說過的。
“你別想騙我！我祖姑母嫁的可是堂堂侯府！姓沈的人多了，就你說剛剛那小子，是侯府嫡支嗎？怎麽可能！”
她氣呼呼的，覺得自己上當了！
沈素英看到她這副模樣，想起前世沈無垢危機時刻，勇闖敵營，也不是以聰慧聞名。她佩服對方的勇敢，可是這麽咋咋呼呼，相處起來也困難啊。
索性不再提了。
轉身就走。
沈無垢在後面叫，“喂，被窩拆穿就惱羞成怒了嗎？敢不敢和我對質？剛剛你說他是你哥哥，那你也是建成侯府沈家的姑娘嗎？你到底是不是？說句痛快話啊？你不會冒充吧？冒充幹嘛啊，我只要寫一封信回去，是非對錯就真相大白了！你就算想騙，也騙不了幾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