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曾經的婚約
從桐城到九江，快馬加鞭，兩日來回也夠了。不過算算路上耽擱的，沈無垢踮着腳尖盼了三日，才盼回了家長長輩的來信。
本以為能立即拆穿那名叫“玉真”的女孩把戲，沒想到一目十行看完，呆住了！
在信中，祖母不僅詳細寫明了望城有一支沈氏族人，乃是近親，還告訴沈無垢，過幾日等她兄長沈無忌閑了，會親自去桐樹書苑看望她的表兄妹們。
打發過來傳信的下仆，也背地裏轉告沈無垢的丫鬟們，讓她們小心伺候，同時想辦法讓自家姑娘和沈家表妹相處好。既是親戚，又是同窗，多麽難得的緣分啊！
沈無垢知道後，簡直晴天霹靂。
這兩日，她和幾個女同窗沒少嘀嘀咕咕，說沈素英的壞話。
“她怎麽就帶了一個丫鬟來！我爹只是個知府，平素我一出門，少說也得帶八個丫鬟。這是來書苑，才不得不精簡成四個。她若真是侯府的千金，怎麽可能只帶一個人呢？”
“阿呀呀，你們快看！她竟然自己動手打水！還自己疊被子！這哪裏是千金大小姐做的事啊！我真是看錯了，還真以為她出身不凡。”
“廚房做的那叫什麽？豬食都不如！我一點也吃不下去。她不是說自己是侯府千金麽，怎麽吃的津津有味？”
沈無垢的用意，就是羞辱，就是可以針對，就是鄙夷。
畢竟，她最恨騙子了。自家有親戚，她怎麽會一點內情都不知呢？因此斷定沈素英撒謊诳她。對待騙子，她從來不會留情的。
之前兩個人的談話，是私下的。經過她的傳播，整個女舍，乃至書苑內，都知道今年新來的有個女生，自誇出身京城侯府，還妄想和另一官宦之女攀親，結果被否認了……
可想而知，沈素英這幾天遭受別人異樣的眼光，偶爾她經過時議論的閑言碎語，有多少了！
幸虧這次帶來的丫鬟是繪春，聽力不好，除了看她眼色，對其他外界信息反應遲鈍，換了春風、春月，肯定早就鬧騰起來了。
三日，足夠将“冒名”的信息在書苑內醞釀完畢。正有學生質疑招收新生的身份時，沈無垢當衆道歉了！
“對不起，因為我從來沒聽長輩說過，才武斷的認為你在騙我。剛剛我收到祖母的來信，我家果然有表親在望城，你沒有騙我。”
沈無垢的眼睛亮晶晶的，說着道歉的話，表情卻好像發現大秘密似地，“你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東湖居士’嗎？我從小就背誦過東湖居士的《絕命帖》《告亡妻書》，但是沒想到，東湖居士居然姓沈，是我的表舅公！他還是永和年間的探花！是建成侯的親弟弟！哇，你藏的真夠深的！”
看着沈無垢雀躍的臉，沈素英無言。
她默默的接受了道歉，然後退避三舍。
不管之後沈無垢如何示好，她都不理會，每日裏要麽在書苑跟随先生學習，要麽回到女舍中自己練習。閑了，寧可到山中散步。
沈素英的身份“暴露”之後，沈家兒郎的身份自然也瞞不住了。望城人，又都是出自沈姓，稍微一打聽不就知道了麽？
五郎之前明白祖父的名氣大，可不知道，大到這地步！吃飯喝水都有人過來攀交情。
“永和年間的進士策論集，我最愛就是令祖的《海防策》《惠民策》，真知灼見，義理高妙，越是誦讀，越是百般尋味。”
“令祖的《梅花吟》也是寫出了梅花的高潔傲骨，遙想令祖一生，真真令人敬佩。倒是後來聚會，賞菊賞月，就是沒有賞梅了，因為賞完了，也寫不出令祖那般詩作，寫出來也是惹人笑話。”
五郎今年不過十歲，他的兄長們就更別提了。好像短短幾日之內，人緣好到不得了。這樣還怎麽念書？沒奈何，山長莫林和沈家大郎沈玉培談過之後，讓後者在江南江北兩地游學，正好拜訪他的幾位好友——同時，也是沈老爺子的好友。
沈玉培答應了。
若不是二郎、三郎年紀不大，還不到游歷的資格，他還想叫幾個弟弟也離開。因為，這書苑已經對沈素英敞開了，誰知道日後如何？
離開之時，他千叮咛萬囑咐，不要開罪沈素英，
“她年紀最小，又是女流之輩。你們跟她對上，輸了惹人嘲笑，贏了更是讓人嘲諷。最好離的遠遠的。”
可惜，被兩個弟弟反駁了。
“她是妹妹，現在整個書苑都知道了，難道我們能在人前故意不搭理她？讓人看了，還以為我們沈家怎麽了呢！”
對，不能讓人看沈家的笑話。
想到祖父偌大的名聲，可是從來不露面，整日只在書房裏調弄金石書墨，沈玉培的臉有點黑。他現在理解父親沈繼修的怨念了。怎麽祖父半點不肯對孫兒多點慈愛之心呢？
是他們不孝順嗎？
還是壓根看不上他們的資質？
他不行，那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一個都不成？
祖父啊祖父，你到底為什麽！
看不透祖父，沈玉培更看不懂堂妹沈素英。
以“玉真”為名進入書苑，難道是覺得她的名字裏沒有沈家排行的“玉”字，不甘心了？要是一直以玉真為名，以後誰知道她的真名壓根不是沈玉真呢？
……
兩百裏外，九江府。
周老太太慈愛的對着自己的孫兒沈無忌道，“你此去，一看看你妹子，若她在桐城那邊呆的不習慣，就回來吧。也省得淘氣。其次呢，順便看看他孫女，你表妹。”
“祖母……”
沈無忌滿臉不爽。
換做平常，祖母這話沒有什麽問題，可他娘早就找機會透露給他，他才明白，原來祖母打着這個算盤！
“只怕侯府千金……無忌配不上。”
“哎，什麽配不配得上的！”周老太太擺擺手，“只是叫你看一眼，女孩的人品相貌，可還看得過眼？她祖父當年遭人陷害，我也沒能伸手幫什麽。所以這些年，也沒敢厚着臉皮上門。這不是巧嗎？正好你妹妹鬧着去書苑，有恰巧他孫女也在。”
“這些年你們都過得好好的，祖母沒別的念頭了。一輩子啊，只有這一個遺憾……”
沈無忌想起母親告訴他，早些年祖母竟然和沈東湖有過婚約，頓時覺的頭好疼。
婚約，都過去多少年了，當然是作罷了。不過祖母要是希望他替她完成心願，迎娶沈東湖的孫女，他該如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