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意外之外
書苑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新奇而愉悅。溶金湖水光粼粼,沒有長江的浩蕩波瀾,卻養了一群的野鴨子,灰不溜秋的羽毛脫了大半後,在青碧的湖水中游來游去。
浮渡山上,郁郁蔥蔥的松柏高聳,連接兩座山峰的修建的懸空棧橋,繩索都磨損了大半,走在上面總要擔心會落下山崖。
這裏還有女孩喜歡的桃花林,三月間,桃花悄悄綻放在枝頭,粉紫姹紅的,藏在綠葉底下。附近的女孩兒唱着咿咿呀呀的山歌,淨了手,采桃花花瓣做桃花露、桃花粉。據說,拿到城裏販賣,很小娘子們的受歡迎呢。
和沈素英前世病痛纏身,眼睜睜看着生命的活力從身體裏流失,這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她感覺有希望,活得有滋味。
當然,如果沒跟沈無垢搭話,就更好了。以“玉真”為名,除了山長莫林,沒人知道她的身份,知道的也不會說——那該有多好!
想到這裏,沈素英就埋怨自己。不過錯是自己犯下的,後果也只有咽下吃了。她能做的,就是疏遠沈無垢,盡量距離這個麻煩遠一點。
“姑娘,那個沈姑娘又來了!”
繪春氣喘籲籲的爬上臺階,追着她家姑娘跑。
沈素英正在浮渡山的山道上漫步,她手中一本醫書,正實地考察呢。可憐那書中所繪畫的植物,認得其形,卻不知其名。
不知名字倒也罷了,怕就怕張冠李戴,将甲當成乙,藥材豈能亂吃?
自以為是前世服下各種藥材,算是半個大夫。真的辨認起來,沈素英才知道,她還有許多東西要學習。
“我當什麽大事。她來便來,直言告訴她,我沒空,別打擾我認藥草。”
“可是,姑娘,她說……都是因為姑娘不肯原諒她,她沒辦法和家人交代。所以,她哥哥要來書苑了!打算登門賠禮道歉!”
沈素英的眉頭皺起來。
她知道沈無垢,知道周老太太,是有原因的。前世祖父過世,周老太太派人來吊唁,态度上十分誠懇,且送的禮品不薄,可是祖母竟然叫人打出去!
大伯母那般貪財,禮品都收入賬了,知道是周老太太的送來,也眼也不眨的丢過去了。
鬧的這般難堪,連基本的情面也不顧,沈素英當時以為,必定是仇家了!且是那種仇深似海、無法轉圜的仇家。
到了京城,細心一打聽,才明白,什麽啊!那周老太太,跟祖父定過婚,本就是姑表親,青梅竹馬的,長輩們想要親上加親。結果當中不知出了什麽緣故,周家退婚了。
若這事發生在祖父落難之時,就可以鄙夷周老太太的人品,當仇人看了。可是,并不是啊!人家悔婚時,祖父還沒考上探花呢!
而且悔婚之後,各自嫁娶,相安無事,還按照親戚往來,年節都有表禮互贈。直到祖父落難殘疾,周老太太才沒音訊了。
不過,這也怪不得人家吧?建成侯府親戚那般多,祖父的親兄弟、親姐妹,都不曾說格外關照過,讓祖父一個人孤孤單單帶着家眷來到望城,便知道,當年的事情影響有多大。外人畏懼,怕牽連自身,也是人之常情。
祖母格外憎恨周老太太……怕是為了婚約。
而大伯母的怨念,也是婚約。據說老一輩有人提起這個婚約,打算讓三郎迎娶無垢,對方以“同姓不婚”拒絕了。大伯母怎麽高興的起來?
沈無垢拒絕了三郎之後,遠嫁塞北,曾經帶着一群娘子軍闖入敵營,并平安返回。這件事傳到京師,引起轟動。不然,沈素英半輩子困在閨閣之中,只怕早就将這個名字給忘記了。
這也是她一發現沈無垢,就沒忍住想要結識對方的原因。怎麽知曉,沈無垢年幼時這般天真且幼稚呢?
對沈無垢的兄長,她也沒什麽好感,淡淡的對繪春道,“不用理會。”
“可是、可是……”繪春着急不已,“夫人要來了啊!”
“我娘?”
沈素英怔了怔,“不是和她說好,半個月就回去一次嗎?我才來不到七天!”
“姑娘,夫人肯定想你了!”
合上手中的醫書,沈素英頓覺無奈,“走吧。半個月興許長了點,我和山長申請,十天一回吧。”
從山道轉回,讓繪春去女舍整理衣物,她自己去莫林書房,半刻鐘不到,那青幔油壁車已經準備好了。沈素英的确只帶了一個丫鬟來書苑,但別忘記了,之前桑雨柔為了五個侄子念書,可是花費了不少。
廚房有兩個廚娘,就是她的人。此外,還有趕車的,修屋頂的,整理書房的……
要不然,桑雨柔能放心獨生女來到書苑嗎?
沈素英帶着丫鬟坐上油壁車,馬車得得距離桐城書苑越來越遠。偏這時,也有一輛裝飾的金碧輝煌的馬車遠遠的逼近了,身手矯健的趕車人問馬夫,“去書苑還有多久?”
“沿着這路大概半個時辰。”
“謝了!”
對方駕馭馬匹十分熟練,得一下就跑出去老遠。
馬夫感嘆,“不愧是車馬行出來的啊。馭馬的手段就是高超。”
沈素英聽了,有些興趣,“馬大哥,你能看出來人家是車馬行出身?”
“嘿,這有何難?豪門大家是有善于養馬的,可是啊,養的太精細!透着一股子嬌貴味!那種人別說搭理你了,就是找你幫忙,也是看得起你。不是他欠你的情,而是你欠了他的!不像剛剛那人,豪爽!經常駕馬行走大江南北,動辄幾個月不能着家的人,當然不一樣了!”
沈素英笑了笑,不由得想起外祖母留下的桑侖車馬行。卻不知剛剛過去的,可是自家車馬行的人?
如果車馬行的活計,都如剛剛那人一般,以她如今年幼且女兒之身,只怕很難掌控車馬行的話語權啊!
目前,她很确定,掌握車馬行會給她的未來帶來巨大利益,但不能肯定的是,付出的代價她願不願意?
比如說,永久的背負上“商女”的名頭?
再比如說,因為掌管車馬行,常年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閨譽有損?
她還是無法衡量。
找不到一個損害最小,獲利最大的方案。
馬車很快到了桑雨柔在桐城準備的住所,是一棟前後三進的院子,門前種着兩顆泡桐樹。
“娘,素素回來了!”
無論心中藏着怎樣的愁緒,一下車,沈素英就揚起笑臉,笑意盈盈的沖桑雨柔行禮。
剛起身,她就看到了一個中年男子,有些慌亂的躲開。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