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魚銜珠
沈素英特意注意了一下這名中年男子,見他大約三十左右,颀長身材,穿着石青色交領萬字不斷文錦袍,過于寬闊的肩膀,相較一般南方人顯得有些魁梧。
不過一身氣質倒是文雅的,想必是出身富貴之家。容顏只能說普通,五官平平。看到沈素英,舉止上的慌亂,讓人心生疑惑。
沈素英不是多疑的人,可事關她的母親,她最在乎的人,怎麽會不多想?心眼明亮的她,一眼就看出這名中年人眼中的驚豔以及迷戀。
說不惱怒是不可能的,哪裏冒出來的陌生人,居然對她母親有非分之想?可深吸一口氣,再看桑雨柔的絕世美貌,也不奇怪了。
古往今來,美人的美麗,是動人的,是賞心悅目的,是令人着迷的。環肥燕瘦,各色美人各有各的美好。她母親桑雨柔的美,就是那種犀利的寶劍,一劍就都刺中人心,叫人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美。
只一眼,就再看不到其他風景。
沈素英有點慶幸,慶幸她是死後重生回來的,不然面對此種情況,依她前世的性格,只怕會格外難為情,覺得羞恥,甚至會遷怒母親,認為是母親的容顏招惹的外面的狂蜂浪蝶。
其實這有什麽呢?
追求美,欣賞美,不是很正常的嗎?
轉眼間,沈素英已經思慮透徹,嘴角帶着一絲笑意,貌似天真的問桑雨柔,“母親,這是哪家的叔伯啊?我怎麽沒見過?”
桑雨柔落落大方的笑,“正好,你之前不是鬧着想見車馬行的人嗎?管事們都忙着,沒空搭理你哦!這位是天南朱家的話事人,在車馬行有一成的幹股。你稱呼一聲朱伯父吧。”
“原來是朱伯父!”
聽聞是生意上的夥伴,沈素英急忙沖人行了一禮。
慌的朱蘭峰直擺手,“賢侄女不必多禮。”摸了摸腰間的玉佩,
“這枚魚銜珠玉佩,玉質雕工馬馬虎虎,關鍵是來歷奇特,乃是朱某游歷皖南時從天上掉下來的!占了個‘天賜’的便宜,朱某一直戴在身側。今日一見侄女,無比喜愛,無以表示,所以送上這枚玉佩做見面禮。”
沈素英眨眨眼,被這玉佩的來歷驚到了。
還有從天上掉下來的玉佩?
好巧不巧的落到“朱伯父”的身邊?
莫不是撒謊欺騙、故意編造的吧?可一塊玉佩而已,既然在車馬行占了一成的幹股,必然身價不菲,怎麽會在意一塊小小的玉佩?值得賠上名譽嗎?
可如果是真的……那這位朱伯父還不是一般的好運。居然老天都格外關照他。
桑雨柔沒有半點不信,笑盈盈道,“素素,快收好。我早聽說朱兄游歷時遇到稀奇古怪事極多,我家素素也是喜歡聽趣聞的。今日不巧,哪日你登門,我備上一桌好酒菜,可要好好的說道說道啊!”
朱蘭峰忙不疊點頭,口稱下次必定要叨擾。他看桑雨柔的眼神,簡直要發光了!
……
送走朱蘭峰後,桑雨柔嘆口氣,“車馬行要亂了。”
沈素英一邊把玩魚銜珠玉佩,一邊道,“怎麽了?娘你上次不是說,生意已經穩定了嗎?”
“做生意啊,就是這樣,千變萬化,前一刻還是風平浪靜,下一刻就浪卷了船,翻了!幾十年積攢的家財都賠的幹淨!所以說……”
桑雨柔偷看女兒的神情,繼續嘆氣,“我已經第三次和大管事打過招呼了。他說馬場的人只管養馬——橫豎馬車行需要的也就是馬。所以消息傳到那邊,人家來不來,不知道,他不敢打包票。”
沈素英一剪刀,把之前魚銜珠的絡子剪掉。
“诶,你好好剪斷做什麽?”
“別人用過的,髒啊。我**風給我編個新的,想想啊,要配什麽色呢?”沈素英模樣天真的問。
“好了,你就別在娘面前裝了!”桑雨柔氣咻咻的按了一下女兒的額頭,“真要見馬場管事?”
“嗯。”
“你想接手你外祖母的生意?”
“嗯。”
“做生意很辛苦,很勞累。還要背上商女的罵名,不劃算。”
“嘻嘻,娘啊,有個辦法啊。娘你是商人之女,反正名聲已經這樣了,不如凡事您出面。我呢,在背後出出主意。反正我對經商感興趣。虧了賺了,您就當我花錢買高興了!”
這要是換了普通人家的母親,聽女兒這般說,必定要大罵個三天三夜——什麽,家裏出錢,就為讓你開心的?
偏偏桑雨柔聽了,深以為然。一來是疼女兒的心,超過金銀俗物,再就是從小接觸她母親經商,知道偌大的家産就算敗,也要敗上幾輩子吧?
“好吧。不過你可不能跟娘訴苦。”
“嗯。”
“那就再傳信。”桑雨柔沉吟一聲,“你外祖母留下的馬場,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去過一次。來回花了小半年,卻只呆了半個月,吃的住的什麽都不舒心,所以……發了點小脾氣,對那馬管事沒露過好臉色。估計他是記仇了吧。”
沈素英笑笑,什麽仇,能記上二十年?她有點好奇,
“娘,你八歲時居然去過草原?”
“對啊,你外祖母當年……想讓我留在草原上。”桑雨柔撇撇嘴,“……太無情了。那邊縱然有些親眷,待我也算熱情,可都是之前沒接觸過的陌生人,怎麽處得好!生活習慣上天天喝奶茶、吃粑粑,最可怕連找個識字的人都難得,我每日找不到人聊天,就傻呆呆看着雲卷雲舒,都說我呆傻了。”
沈素英笑了笑,她無法跟母親說,追問的越明白,她就越好奇草原上的生活。好奇到,想要嘗試一番!畢竟那塊草原,是自家的。她在上面撒潑打滾都可以,沒人會說她的閑話,沒有抄家的刀劍懸在頭頂上!她的地盤她做主!
随口問了幾句朱蘭峰的消息,以及車馬行內部的複雜關系,又逼着母親傳信,讓馬場的人盡快趕到,沈素英這才去休息。
梳洗之後,春風、春月兩人你擠着我、我挨着你,磨磨蹭蹭的到沈素英面前。
“怎麽了?”
“姑娘,帶我兩去書苑吧。繪春笨手笨腳的,怕伺候不好你。”
“不用了,你們留下照顧我娘。”
“可是……”
春月嘴快,忍不住了,“老宅那邊,我娘又打發人過來了!說是老夫人那邊的兩個舅夫人到了望城,特意去看瑾哥兒,還催問記名嫡子的事情。”
沈素英搖搖頭,“不用理會。這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姑娘,怎麽沒關系?”
“你忘記兩個月前,老夫人和瑾哥兒都受了風寒,高燒不退。結果您孝心一起,花了足足兩百兩請了好大夫從桐城過去看病?我聽我娘那意思,說大夫有問題,給老夫人看好了,卻把瑾哥兒看壞了!還說,那大夫必是收了我們這邊的錢!”
沈素英沉下心,這舉動不用問,一定是楊琳搞的鬼。真可笑,她還沒怎麽報複前世的仇恨,倒先被潑了一盤污水。
瑾哥兒,她需要動什麽手腳麻?這孩子,注定早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