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大禍臨頭
沈素英一點也不擔心瑾哥兒将來長大，會成為自己的威脅。不過這話，是無法跟貼身侍婢們說的。
算起來，春月和春風都是家生子，父母是老太太鄭氏從京城帶過來的。不過當年祖父離開本家，走的不大光彩，等于被放逐了。想也知道，這一走就沒了前程，所以門下肯跟着走的，都不是建成府中有頭有臉的。
聽說走時都湊不到二十個，所以祖父的母親，也就是太祖母臨時拿出一些銀兩，臨時從外面買來的幾個丫鬟粗使，才不至于太難看
——那段時間京城動亂，許多人家禍從天降，朝不保夕，拉到人市上一家子父母兒女一起賣的事情極多。
這些人也懂些規矩，知道怎麽伺候人，加上原先的主人已經落敗，惶惶然不知道未來。能跟着遠離京城漩渦，也是高興的。
春月的母親就是其中一人。她會打算盤，跟在鄭氏身邊管着衣裳，父親則在外書房，是個小管事。從小耳聞目染，要說春月對沈家多大認同感，對鄭氏多忠心，不可能的。只不過自打被沈素英要到蘭蕉院，沈素英待她一直極好，才有幾分歸屬感。
不然，她今天這話等于把自己老娘給賣了。
沈素英聽出提醒的意思，心想，她知道瑾哥兒命不長久，但別人不知。雖然她沒生什麽壞心，可若是一直沒有行動，不是叫人疑惑？也該弄點事情，讓楊琳知道好歹才對！
擡眸認真打量了一番春月，笑了笑，沈素英将一碟子糕點塞過去，“春月，書苑的話以後有機會再帶你見識把。眼下，有件事要交給你。”
“姑娘有什麽事？春月包管辦的漂漂亮亮的！”
“就是回老宅……”
并沒有避開春風。
春風在一旁聽着，苦惱的皺起眉，不敢打斷。直到沈素英說完，才小聲的說，“姑娘，這樣會不會讓老夫人生氣啊？”
“上次祖母聽說了白玉觀音像，過年時不是抱怨應該請到她的小佛堂裏嗎？我做孫女的，拳拳一片孝心，正要為祖母排憂解難。”
意思是她已經得了。
春風忽然想起前幾個月發生的事情。車馬行給桑雨柔送了一車石頭，送到後院就不管了。後來寄秋姐姐說不對，車馬行每年都會有管事上門，送上生辰禮物。追問起來，才知道那車石頭就是禮物。
這不可笑嗎？哪有人送石頭的？
偏偏夫人鄭重其事起來，叫了工匠……
而後，她們這些小丫頭就見到了奇景：那些石頭磨光了表面的皮，竟然露出晶瑩碧綠的美玉！
原來，這就是價值不菲的翡翠！
那麽一車石頭，大部分廢料，大約有四五塊是翡翠。可光這四五塊，價值就不知多少了。
以夫人疼愛姑娘心，只怕這些翡翠已經到了姑娘手中了。就看姑娘想做什麽首飾？
現在雕成翡翠觀音像，足以堵住鄭氏的口了。
春風想完，暗暗嘆口氣。
人家祖孫都是祖母有好東西，給孫子孫女。怎麽到了姑娘這裏，反而倒過來了。都是姑娘送出去，觀音像是，那沈家老宅的房契也是……
若是那一天，不送了，那還有幾分祖孫情分呢？
可憐姑娘，這家裏竟然出了夫人就沒有一個真心疼愛的人！
她對沈素英打發春月回去，在沈家鬧事的決定，一點意見也沒了。只要不吃虧就行！
……
且不說春月回了沈家，靠着她父母的關系，又鬧出什麽糾葛出來。其實沈家一直關注沈素英的，大有人在。
比如說，沈二郎，三郎。
他們在桐樹書苑念書，無意中知道了桑侖車馬行，又知道此桑就是桑雨柔的桑，動了心念。不僅僅是看重車馬行的賺錢能力，更是看重那遍布天下的關系網啊！
本來以為，打壓沈素英，令母女兩個在沈家處境艱難，再稍微示好，緩緩圖之，至少能接觸到車馬行。沒想到，因為沈素英亂了，全都亂了。
而他們以為桑家家主桑斯寧過世了，車馬行必然大亂。桑雨柔跟桑湛又不是同母的，為了利益肯定反目，到那時一定會讓夫家人出面——不出面，她就一丁點也得不到了。
就算內部利益沒有鬧到撕破臉的地步，那外患呢？
兩人暗中觀察，怎麽想不到，當初對車馬行很感興趣的知府家衙內，居然因為父親調官，離開了望城？還有來頭很大的，據說跟宮中有點關系的黃家，也轉移了目标？
一年時間，車馬行還是那個車馬行，什麽動亂也沒有，依舊太太平平的做生意。
這太蹊跷了！
兩人年齡不大，卻很有耐心，觀察了整整一年，查完了所有管事夥計的背景，再查了桑家的往來朋友，最後順着一個最大客戶，年年都車馬行護送的管事，才順藤摸瓜，找到車馬行背後最大的靠山——安國公府！
聯想到那位知府衙內，以及黃家及時收手，不是國公府勢力龐大的勳貴人家，還能是什麽？
沈家兩個小郎思索許久，最後決定，和沈素英和好。
長輩們不管怎樣，他們可不想跟日後有可能嫁到國公府的堂妹成為仇家。
“妹妹，其實在書苑就想和你打招呼了。可你以‘玉真’之名，我和二哥不好說出你的身份。之後又有那位奇怪的沈家表妹……你受委屈了啊！”
沈三郎剛說完，二郎便道，
“祖父很少說起親戚家的事情。對了，你怎麽知道是沈無垢的祖母，就是我們祖父的表姐？我不記得家裏有人說過啊？”
沈素英對兩個不請自來的兄長簡直無語了，“兩位哥哥是特意來尋我的？不知所為何事？”
“沒什麽，就是來看看妹妹。”
“就別客套了。大家都很忙。你們去書苑讀書，不怕耽誤時間嗎？我也難得和我娘聚一聚。要是只說這些廢話的話，春風，你留下，等兩位少爺把話說完，再轉述給我也是一樣。”
二郎額頭的一根青筋暴出來，
“沈素英，我們到底是你的兄長！你能不能說話留點顏面。”
“就是自家人，我才不用掩飾啊。我和我娘已經搬出老宅一年了。這一年，你們上門過幾回？這還是第一回吧？叫人怎麽相信就是來看望我這個妹妹的？”
“好吧，也不瞞你了。”沈三郎深深吸了一口氣，“你知道嗎？你馬上大禍臨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