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宅心仁厚
“你馬上就要大難臨頭了!”
這句話聽到沈素英的耳朵中,她面無表情,既沒有吓呆了,也沒有惱怒的反駁。多可笑,什麽大難,能比得上聖旨一下,整個沈家抄家?
所以怎麽看,都覺得沈玉先言辭虛僞,表情做作,就像一個跳梁小醜耍弄無聊的鬼把戲。
偏偏他還沒有自覺,揮揮手,“我倒是很想和你說個明白。可你這個脾氣,罷了,還是請三嬸過來,當着面把始末原由告知。”
沈素英無語,最後對繪春點點頭,示意可以。
她只是想聽聽,到底兩位堂哥,想做什麽?
不過繪春卻誤會了,她老早就看不慣沈家幾個少爺,又見剛剛沈玉先、沈玉将對自家姑娘數落責罵,一點也不客氣,當家添油加醋,把兩人的惡形惡狀形容了一番。
聽得桑雨柔好心情都沒了,只打發人過來,胡扯了些雜務在身的話,避而不見了。
沈玉先、沈玉将兩人面面相觑,總有千種手段,對着沈素英也使不出來啊!可是就這麽無功而返,兩個人也是不甘心的。
當下咳嗽了兩聲,二郎沈玉将道,
“六妹妹,其實我們真是來示警的。你還小,不知道自家生意場上的事情。三嬸母家參與一家店鋪的股份,本來生意興隆、日進鬥金,可不巧得罪了某些權貴大人物。”
沈素英“哦”了一聲,幾乎睜大眼看着。
“三叔雖然也是官宦之身,不過官職不過七品,在這些權貴人眼中,根本不算什麽。怪就怪,車馬行的生意太好了!聽說跟江南幾家大商鋪合作,連鹽引都接了。一趟轉個三五千兩銀子,怎不惹的人眼紅?”
車馬行這三個字,沈素英頓時明白了。她仔細的看着這兩位堂兄,說實話,以前不怎麽關注,因為沈家這一輩……就沒出過幾個像樣點的人才。
五哥沈玉成算是佼佼者了,也不過稍微出衆點。
所以沈素英從重生那一刻起,就壓根沒抱着依靠娘家兄弟的想法。因為靠他們,還不如靠自己呢!
不過這會兒兩個人冒冒失失的跑過來,說了這一通莫名其妙的話,沈素英反而有點改觀了。
怎麽說,兩個人在桐城書苑學了幾年,經濟仕途上沒什麽希望,但能看得出車馬行是一個金蛋,并且肯不要臉的上門,還是讓她有點吃驚的。
對了,她更在意的,是對方的不要臉。
“三五千兩銀子,哥哥們莫不是說笑吧?哪有這麽賺錢的生意?怎麽報到我娘這裏的賬本,沒有這麽多啊?不如我叫車馬行的管事過來,當面問他!”
一面說,一面打發繪春傳信去了。
繪春一走,沈家兩個堂兄就掩飾不住的詫異了。他們對沈素英的印象,還停留在“任性淘氣”“本性刻薄”上,就沒想過這個妹妹年僅八歲,就已經參與到家族的生意的。
所以一聽沈素英的話,一半是不相信,另一半則是觀望,看事态如何發展——沈素英還能真叫車馬行的管事過來問話?
該不會叫個活計過來充數吧?
兩人已經在腦中勾畫車馬行派來一個小夥計,口中天花亂墜,沒一句實話,但打發一個不懂事還想指手畫腳的主家千金,足夠了。
茶喝過三盞了,沒想到,真的來了一個管事。三十多歲,穿着一身青袍,态度和藹,氣質從容,操着一口流利的官話。
沈玉先一看,賣相不錯,覺得這人至少是個小管事了。
再聽這人的回話,頓時惱怒了。
“啓禀小小姐,車馬行的利潤,不是這麽算的。幫人運貨,來回的損耗記不記?車馬嚼用,難道不用算在內嗎?這兩三千兩銀子,其實真正能落到自家口袋的,不足五分之一。還要與底下的活計,他們賺的勞苦錢,一生生老病死,都在車馬行裏了。且有些時候遇到強人,難免會有死傷。喪葬費用,之後老人孩子也是車馬行一并照顧。所以賺的多,可負擔更大。這些年,能維持下來,全靠上下一心,很不容易。不知什麽人亂嚼舌頭,在小小姐面前胡言亂語。以後遇到這種人,直接打發出去就是了。”
一邊說,還一邊暼了一眼沈家兩個郎君。
沈玉先險些鼻子氣炸了。
解釋就解釋啊,幹嘛罵人?
“金管事,原來如此。聽了你的解釋,才知道車馬行這般困難。那今明兩年,就不要分紅了吧。把屬于我和我娘的那份留在車馬行,給那些家庭有困難的夥計家。他們出來賣的是苦力,老人估計也是同樣,有病痛的趕緊請大人。小孩也做幾套衣衫,多給點米面糧油,至少吃得飽一些。若還有的剩,看看能不能把屋舍修建的好些。”
沈玉先嗤笑,心說這個妹妹果然是不懂經商的,話說的好聽,實際有什麽用呢?小恩小惠的,人家可記得啊?
沒想到,這位金管事居然怔了怔,态度更加恭順了。
“小小姐真是宅心仁厚。對了,上次小小姐傳信給姓馬的,他估計下個月就過來了。”
“嗯?不是說不過來嗎?我實在很想見他一面,才三請四請。”
金管事搖搖頭,“具體情況,我也不知。不過小小姐要去書苑讀書,他不過來面見小小姐,難道還等小小姐去看他嗎?不僅是他,我已經通知其他人了。除了之前主子放出去的兩家人,陸陸續續都會過來拜望小小姐。”
沈素英點點頭,“有勞金管事了。”
金管事恭順的告辭離去。
他心滿意足,見到了未來的主家,而且看樣子是個善良的,就算沒有老主人那般聰慧,有識人之能,那也不打緊。橫豎生意場合的事情,自然有他們這些人。只要主家善良寬以待人,就不愁了。
他走後,沈玉先嘴角抽抽,然後擺手道,“六妹妹,這個人,在車馬行負責什麽啊?我看他對你畢恭畢敬的,嘿,該不會是桑家的夥計提升的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沈素英端了茶,心說,金管事就是車馬行的二把手,這件事我會告訴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