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逆天改命
沈素英拉了拉母親的衣擺，“娘，這個人好生無禮！”
她剛才沒注意，多看兩眼才發現，跟在方丈僧人的這位身穿紫色錦袍，一臉騷包模樣的男子，右臉上長了三顆痣。
心理登時就咯噔一聲。
臉上三顆痣，又酷愛穿紫衣，這不是“大名鼎鼎”的“鐵算子”，程一諾，又是誰啊？
前世她沒有親眼見過程一諾，但有關他的傳聞只怕是傳遍了京城上下。程一諾進京三次，每次停留不到一個月，每次他一走，就有世家大族發生動亂。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無心，到了第三次，難道還能洗清他的嫌疑嗎？可惜他手段高超，那些吃虧的人家只能背地裏恨的咬牙切齒，卻對他無可奈何。
沈素英不知道這人的身份背景，為什麽處心積慮算計人，只能從他的行事來看，判斷是心機深沉、交際不凡，同時掩飾自我更強的人。她壓根就不願意接近這種家夥。
可桑雨柔不這麽看。
她是商家女出身，打小跟在桑侖身邊，言傳身教，做生意的本領倒在其次，會看人才是重中之重。無論什麽人，打眼一看，聽聽說話，就能判斷個大致身份、來歷喜好。紫衣人她一看，就知道不是俗人。
“素素，不可無禮。小女年幼，都是妾身平日裏寵壞了，萬望貴人勿要見怪。”
程一諾笑呵呵的搖晃扇子，“令千金生得如此可愛，程某怎會生她的氣？”
說完，他凝神看了一眼桑雨柔，突然“咦”了一聲！
“夫人，您最近是否有什麽煩心事？”
桑雨柔淡然一笑，“妾身本是世俗中人，自然有諸多世俗煩心事。”
程一諾啪噠把扇子合上了，唰的一下展開，飛快的搖着扇子，皺眉思索着什麽，轉而向方丈道，“禿頭，你說佛家救苦救難，程某本是個無心人，偏巧遇到了一個行善積德之人，該不該救？”
被人罵“禿頭”，可方丈仍舊笑呵呵的，“佛法普度衆生，豈因胡漢之別？救該救之人，做該做之事。”
胡漢之別？沈素英聽了，納悶，自己随口說的話，被人聽去了？她的目光轉移到知客僧身上，而後挪到方丈身上，終于明白了，原來程一諾是被這個吸引而來。
這個家夥……
就是個惟恐天下不亂之輩，沈素英繃緊了神經，充滿警惕。腦中飛快思索有關程一諾的事情。
第一個遭殃的，濟寧侯府。誰來告訴她消息的？對了，是堂姐沈绛英。沈绛英是建成侯的嫡女，身份高貴，交往的都是國公、侯爵之女。有一次被堂姐邀來陪客，無疑中聽到那些天之嬌女們私下竊竊私語，說道濟寧侯寵妾滅妻，以庶代嫡，竟然把嫡妻生的兒子，跟小妾生的兒子調換。
這件事讓禦使臺大為興奮，雪花般的彈劾直接把濟寧侯府彈成了篩子。後來在皇帝的偏心下，不了了之。雖然沒有傷筋動骨，可名聲壞了，子女的姻緣都受到影響。
要說，這麽大的事情隐藏了十六年，怎麽暴露的？
當然，是程一諾……
不過當時沒人發現蹊跷，只當是內宅婦人拈酸吃醋，被下仆告發的。
第二件也是不聲不語的爆發的，發生在程一諾離開京城三個月後。安定侯，國朝的大将軍，沒有死在邊疆沙場，卻死在床榻上。不是病死，也不是被人謀害……
反正這件事被壓下去了，只有暗地裏流傳的消息，說跟大将軍一起的是一個絕美技人……
美色撩人啊，可惜不是女人。
沈素英在閨閣之中，本來閑言穢語的，也傳不到她耳朵中。可誰讓沈绛英的未婚夫，就是那位安定侯的嫡子呢？這件事發生後，堂姐就退婚了。
要說這第三件，更不得了。起因是一個尼姑奄，地處偏僻，原也沒有多少人知道。可後來，發生人命案，一連死了十幾個女童，然後牽扯出來的定國公直接被皇帝吵架滅族。
沈素英不知道程一諾在其中，到底做了什麽。她一想到後來建成侯府最後也是抄家的，就毛骨悚然。
以一己之力，破壞無數。這相師，到底相的是人，斷人命運，還是害人全家啊？
程一諾還在為難中，看了看一臉恭順、美貌無比的母女，又瞥了瞥一臉防備、嬌俏無雙的女兒，嘆口氣，
“夫人，你命格高貴，本來永享福祿，壽盡而終。可惜貪狼沖紫薇，小人無數，半生命運已改，縱然富甲天下，終落得不得好死之結局。”
桑雨柔愕然。
她不過是想認識一下這個“不俗”的貴人，沒想到就聽到這番話。不過，她一點也沒有生氣，反而笑笑道，
“生死自有天命，妾身行事只願無愧于心，亦不會為了逆天改命做無謂之事。長壽短命，其實有何區別？能在有生之年，做完自己想做之事，便足夠了。”
程一諾一臉驚奇。
方丈也雙掌合十，“阿彌陀佛，女施主身有慧根。”
可惜，沈素英不願意了，她都重生了，就是要逆天改命，就是要挽救母親的性命。叫她怎麽能接受，母親還是早亡？
“娘，素素不同意！長壽和短命，當然不一樣。長壽你可以看到素素長大，看到素素嫁人生子，還能幫素素看孫子孫女！短命有什麽？你想讓素素思念你，思念到痛不欲生嗎？”
桑雨柔忙“哎呦”一聲，愛撫的摸了摸女兒的頭，
“傻孩子，娘說的是借喻，是當下領悟心境，不是真的要離開素素。有素素這麽好的女兒，娘怎麽舍得離開你呢？”
沈素英又不是真的小孩子，當然聽懂了。
桑雨柔的話，不是真的不在意生命，而是覺得生命的長短不是最重要的。就比如外祖母桑侖，她才活了四十三歲，那她的人生是失敗的嗎？
不，雖然籍籍無名，大多數人不知道她是誰，可知道的，誰不敬佩？
沈素英忽然流下淚來。
可是，那不是她需要的啊？
她向往外祖母的功績，可她的母親……她寧願不要百萬家財！她只要一個健健康康，能陪伴在她身邊的母親！
仰起頭，雙眼含淚的沈素英望着程一諾，
“有、有辦法就我娘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