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簡單問題
被當面質疑,沈素英也沒生氣。
本來,人家說的也是實話,平白無故就撤換管事,底下人誰服氣?何況,她也沒有替換的人選啊!
“喝茶吧。聽人說,草場那邊喝的都是酥油茶?”
“嗯。”馬振一邊應下,一邊偷看面紗底下沈素英的神情,覺得示威差不多了,就嘿嘿一笑,“喝馬奶、吃羊肉,要不是金大爺時不時的送點茶葉,我們連酥油茶都喝不到。來到中原,才知道好吃的東西特別多。多的我都不想走了!走也要帶走一兩個廚子再說!”
沈素英的面紗抖動兩下,因為馬振越說,靠的越緊。氣息都傳過來了,一股濃郁的……刺鼻的特殊氣味,熏的她差點想要嘔吐。
春月也聞到了,捂着鼻子,“你,你來見小姐,居然不提前洗個澡?”
“洗澡?我洗了啊?我身上還有味道?沒啊?”馬振居然自己嗅了下袖子和腋下,然後抽了抽鼻子。
這麽粗魯的舉止,沈素英也有點看不下去了。
她強忍着,“你祖孫一直管着草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放心,我怎麽會随意撤換?”
“就算你會,也換不了。”馬振小聲的說。
沈素英就當沒聽到。閉着眼,沉吟了一會兒,忽然睜開眼睛,眼中爆發一陣光芒,“我想問你,你須得如實回答。”
“問啊,我是頂天立地男子漢,說不騙你,就不騙你。”
“如果我和我娘出了意外,那草場的歸屬,會輪到誰?”
這個問題,把馬振問住了。他抓了抓頭,“小姐生了小小姐,小小姐以後也會有小小小姐,或是小小小少爺了。”
“不是這個!”
沈素英一拍桌子!
她前世沒生下一兒半女,對外祖母留下的這部分産業,幾乎不知情。所以,這麽大一筆錢財,肯定落入外人之手。不是桑家,後期沈家也抄了,并沒聽說抄出巨額財産……
她想知道,那個幕後主事者,不惜害了她娘,還想斬草除根,用慢性毒藥害她的人,到底是誰?
要說沈素英為什麽要從草場這邊下手,确定得了草場的人就是害她母女的兇手,這太簡單——若是不能從她們母女的死獲得好處,又何必下毒害人?還是用這麽不引人注意的下毒方式?
無論她娘,還是她,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都不是喜歡關在內宅的,喜歡外出游玩。那制造意外太簡單了,可比花個三五年時間下慢性毒藥,痛快多了。
那個兇手如此有耐心,只有一個目的!就是不讓任何人懷疑她們母女的死。也就是說,唯有她們母女正常的死亡了,不是死于謀殺,他或者她,才有可能用正常的渠道,接收那些産業。不會被人懷疑,不會因此失去接手的機會。
外祖母留下的産業衆多,其他都是牽扯錢財多寡,尚且分辨不清。但馬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還有車馬行那天南地北的據點,那些走南闖北的夥計們,掌握了他們,便可以在朝廷發生戰争時,和某些軍方大人物讨價還價了!
還有比這更快的晉升途徑嗎?
是的,沈素英猜想中,應該是車馬行的存在,引起某些人的注意。他們想用這個跳板,飛黃騰達。而她們母女,就是阻礙者,自然是要被踢出局的。
說不定還有外祖母留下的管事們……叛了,裏應外合,謀奪車馬行。也許還不知一兩個,其他産業的管事們,他們不想付出錢財,幹脆侵占外祖母的産業……
什麽都有可能!
千頭萬緒,沈素英只知道外祖母是個很厲害的女人,但她留下的巨額財産,同樣也是讓人眼紅的金山啊。可惜她娘桑雨柔是一個看似剛烈,實際卻是個散漫清閑的性子,更喜歡挑弄胭脂,養花怡情,游玩山水。會算賬,可不喜歡。
至于沈素英自己,同樣。她最窘迫的日子,是缺乏親人的疼愛,對賺錢沒多大興趣,夠花就行了。外祖母留下了巨額財産,她對錢財的在意,遠遠不如對外祖母的敬服。
她知道,外祖母定心志手段魄力都不輸男子的,只要一想老人指點布局,揮斥間攢下她十輩子也花不完的家業,就心折不已。
比如現在,她想的也不是怎麽把外祖母留下錢財弄到自己手中,更想找到那個為了錢財,要害她們母女的兇手——一般人可能早就興奮過度,忘記了危險。
“怎麽,還沒想到嗎?”
沈素英給了馬振思考的時間。
不過她錯誤的判斷了。
她以為,馬振是在想,誰最接近馬場的所有權。
或者這其中比較複雜,是兩三個,或者五六個人共同接管?那背後的利益牽扯,就更大了。
她必須要問明白所有的名字,然後抽絲剝繭,找到他們背後的利益關系,從而判斷誰是兇手!
看着馬振糾結的表情,沈素英暗暗告誡自己,不要急,只要那人沒有狗急跳牆,她還有時間慢慢來!
“不是啊,小小姐,你,你幹嘛問這個?我們做下人的,怎好參合到主人家的事情?”
沈素英眼眸一閃,“你說什麽?主人家?草場除了我和我娘,還有別的主人嗎?”
“沒啊?草場本來就是桑侖的,桑侖只有一個女兒,就是小小姐的娘啦。現在小小姐也是草場的主人了。除了你們,沒別人。”
“那你剛才怎麽說,‘怎好參合主人家的事情’?馬振!你叫我什麽?”
“小小姐?”
“那你還知道我是主?你剛才不是說自己是頂天立地男子漢,不會騙我嗎?快說!”
馬振滿臉不情願,“到底說什麽啊?小小姐,你別胡思亂想了。你年紀這麽小,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等你長大了,到草原來玩,看不上我們草原的漢子也沒關系,中原的男人你喜歡,那就嫁了呗。生幾個女兒,草場也是他們的。”
“夠了。馬振,我最後在問你一遍,如果我和我娘遭遇不測,馬場的歸屬會落到誰手裏?如果這麽簡單的問題,你還推三阻四,不肯回答的話……”
沈素英深深吸一口氣,“那我只好去找願意回答我問題的人了。至于你?”
她嫌棄的瞥了一眼,“我會讓金管事轉告你父親,說你很讨人厭,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有生之年,你都別到中原來。”
“別啊。”馬振稀裏糊塗的,也不知道怎麽就得罪這位嬌小姐了,抓抓頭,“這不是簡單的事情嗎?草場本來就是歸德縣主的,要是小姐和小小姐都……當然要還給人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