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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纨绔子弟

席家小公爺的到來,讓猶如一滴熱油,攪和的本來就已經渾濁的沈家更顯亂象。小一輩們開心不已,覺得這是沈家露臉的時刻啊!

看看,人家堂堂國公府的小公爺,滿天下哪個先生誰不願意收入門下啊,可人家呢,偏要千裏迢迢來到望城,拜入他們祖父的名下。

作為祖父的孫兒,都感覺臉上有光輝呢。

年長一點的,如沈繼修、沈繼安,也在高興之餘,想起更多的事情。當年離開京城,他們早就記事了,也知道在父親本是侯府的嫡支,落到狼狽逃離的地步,其實是跟當年太子一案有關聯。

這些年,父親極少聯系曾經的親朋故舊。只和一些清貧書生,或者文壇有些名氣的詩人,畫家等,完全和官場無關的學問人打交道。

他們不敢幹涉老爺子,只能在心底裏嘀咕,是不是當年的事情還有影響?會不會有一天,就被牽連了……

幸好!

小公爺席遠峰的到來,打消了他們的憂慮。想一想,人家堂堂國公府的人,又是打京城來,嗅覺肯定靈敏,要是當今還記得舊事,那席遠峰又怎麽可能要求拜入門下呢?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沈家上下,無比歡迎貴客的到訪。沈素英沒有出現,內宅除了丫鬟,都沒什麽正經的小娘子,自然無需顧慮多少了。鄭氏年紀已大,依禮節也無需那般避諱,就把席遠峰請到內宅來,魏氏、賀氏,加上沈家五個兒郎,一起招待。

衆人分主賓做好,只見席遠峰生得面如冠玉、眼似寒星,身着松花色八寶鶴銜靈芝的錦袍,腰纏玉帶,粉白細長的手指中,一塊色澤翠綠的玉扳指,格外引人矚目。

等人開口說話,好像大珠小珠落玉盤,聲音清朗中還帶着韻律。近距離交談,更覺得耀眼,讓人忍不住奇怪,怎麽人家的孩子就這麽玉樹臨風、氣度非凡呢?

很難不生出好感。

就連魏氏看的也是眼睛發光,忍不住想到,若是她當年沒有溺死那個女兒,如今也十五六歲了,正好跟席遠峰相配啊。這小公爺,瞧着真是讓人喜歡,要是能做女婿,陪嫁厚點也無妨啊!

明顯着,人家身份更高,地位更是顯赫,聯姻之後可以長長久久幫襯兩個兒子啊!

賀氏的表現還算平穩,她三個兒子,長相還不如大郎沈玉培,自然更無法和席遠峰相提并論。不過男孩子,憑借的是本事能力,光長的好看又什麽用?

她眼熱,也是羨慕席遠峰有個好爹,生下來就是小公爺了,想要拜師,就能不管天南還是海北,只顧找自己喜歡的。

鄭氏畢竟是從京城過來的,嫁到沈家後,也曾接受過世家交往的禮節,這一番款待,也沒處什麽大錯。

賓主盡歡,鄭氏做主,收拾了客院,讓席遠峰住下了,言及自家老爺子脾氣古怪,做不得主,還要等問過之後才能決定。可不管收不收,望城也有些風景名勝,何不先游玩一番,在做計較。

席遠峰含笑應了,彬彬有禮的命人送上各色禮物。

寒暄之語暫且不說,只說鄭氏讓丫鬟送席遠峰離開榮蔭堂之後,立刻命屏風之後的楊琳滾出來。

“怎麽,還讓我去請你?”

楊琳羞得滿臉通紅,“姑祖母……”

鄭氏一看她那模樣,就知道她打什麽算盤了,氣得臉色發青。正巧旁邊架子上有一個果盤,當場拿起一個柚子砸過去,

“瞎了眼的,也不看看那是什麽人,是什麽人家出來的!”

楊琳身子靈巧,眼尖,看到柚子飛過來,偏過頭,躲了。可是這一砸,也吓到她了。她嘤嘤的哭起來,

“姑祖母,怎麽好端端罵起琳兒來?琳兒做錯了什麽?”

“還問我,你自個兒想了什麽,問你自個兒!”

“琳兒何嘗想了什麽?再說,想想怎麽了!琳兒又沒錯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

鄭氏本來氣已經半消了,剛剛一急之下拿東西砸小孩子,有點過分了。她砸出手,就有點後悔了,幸好沒砸到,不然把楊琳傷個好歹,不是更內疚嗎?

可是,竟然頂嘴!

而且話裏話外,好像根本沒當什麽,理直氣壯的!

這下真的戳中鄭氏的惱火點了。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侄女兒,鄭芙,不也是這樣嗎?當初靠着她的憐愛,接到家裏來毫升照看。結果呢,她竟然跟飛兒有了首尾!

如果說當年的她,有點想要成全侄女和兒子,是看在血脈親情的份上,那現在,她能容得侄孫女和一個客人,一個沈家根本招惹不起的客人發生點什麽?

未雨綢缪,她嘴角一扯,“傷天害理,那是對男人說的。女人,只要行錯踏錯一步,就足以毀掉終生。鄭家是沒落了,不過也有家廟,就是給做錯事情的小娘子一輩子青燈古佛,思過悔過的!”

說完,她還加重語氣,“你想去嗎?”

楊琳畏懼的往後退了一步,随即更覺得委屈,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琳兒什麽時候說想去了?琳兒好冤!姑祖母莫名其妙就罵人家,還拿東西砸琳兒。琳兒年紀還小,有什麽不對的地方,求求姑祖母看我爹娘都不在身邊的份上,教導于我吧!琳兒改還不行嗎?”

軟話一說,鄭氏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将席遠峰的身世一說,父親是當朝國公爺,爵位僅次于親王了。別看席遠峰現在翩翩有禮的樣子,其實人家身世背景,京城裏多少官宦人家想要在他跟前說一句話,都搭不上關系。

“公侯之家的兒女,多半早定親。我看着小郎君生的俊俏,舉止言談也是文雅的,指不定父母都定不了婚事,恐怕等着宮中指婚。他将來啊,前途不可限量!”

鄭氏故意将席遠峰說的高高的,而忽視了庶出的身份——庶出,就是不能繼承國公爵位的。以鄭氏的眼光來看,庶子風光還是卑微,要看什麽人家。有不少公爵之家的庶子,被嫡支排斥,又要仰人鼻息的過活,凄慘不已。

現在席遠峰是過的不錯,誰知道等他嫡兄上位之後,會發生什麽啊?鄭氏是一點也不願意跟席遠峰扯上其他關系,拜師麽,倒是可以,如果老爺子願意收徒的話。

她以為,她這麽一說,楊琳就會知道天上地下,猶如雲泥之別。兩個身世背影差那麽大的,怎麽可能到一起呢?

萬萬沒想到,不這麽說還好,說了之後席遠峰本來就很光輝的形象,在楊琳心目中好似鍍上一層光環,金燦燦的光環!

楊琳忍不住想:小公爺長的好帥,說話聲音好好聽。他還這麽厲害,那豈不是說,我只要抓緊他,這一輩子都不用愁了?

只用做一件事!這一件事成功了,萬事大吉!

做不做?

當然要做了!

她還相信,如果她的親娘鄭芙在這裏,也一定會幫她抓緊機會勾上席遠峰!這個男人,是可以改變她命運的人,是可以讓她變成人上人的人!

她怎麽能錯失呢?

否則,她會遺憾一輩子,懊悔一輩子。

至于失敗……請恕楊琳沒想過。她怯生生站在鏡子面前,鏡中如花似玉的嬌妍容貌,還有抽條後玲珑有致的身段,再加上鄭氏才給她裁剪了兩套嶄新衣裙,她嘴角勾勒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她,怎麽可能會輸?

至少比個個子矮小,臉上都是嬰兒肥的沈素英強吧?

楊琳睡了一覺,夢裏都是席遠峰俊俏的面容,不停的對她壞笑,笑的她羞澀又心癢。直到醒了,還回味夢裏的滋味。

“娘,可惜您不在女兒身邊。放心,女兒不會讓你失望的。女兒一定會抓緊機會,免得錯過良人,就像您差點錯過幸福,過了那麽多苦日子。”

楊琳雖然年紀不大,但她頭腦卻不簡單。知道鄭氏不會幫她的,不過她不會放棄。她思來想去,想要和席遠峰發展,首先第一條,就是讓席小公爺留下來,順利的拜師。

不然人走了,她還有什麽可以想的!

其次,才能近水樓臺,靠着地利時不時的關心一下人家。席遠峰是背井離鄉,遠離父母求學,在外面住的肯定不習慣。她呢,也是父母都不在身邊,常常思念親人——兩邊熟了點,還怕找不着話題切入點嗎?

等更熟了一點,她就可以各種表示關心了。這一年多,她為了讨好鄭氏,經常下廚房做些糕點點心什麽,這本是沒有白學!

再之後麽,也就是一年半載之後了,她會越長越高,生得越來越美。府中年輕女孩都是丫鬟,就她一個小娘子,難道朝夕相處着,還怕小公爺對她不上心嗎?

計劃的那麽好,可是……沈素英居然搬回來了!她性子不讨喜,說話也總是噎人,倒是不用怕席遠峰會看上她。可沈素英的存在,總是讓人不安。要不想辦法,讓她自己搬走?

楊琳正在籌劃,但她還沒行動,就聽自己的丫鬟悄悄的過來告訴:六姑娘和小公爺在花園裏怼上了。

“啊?他們怎麽會?是‘巧遇’上的?”楊琳那個巧遇是故意加重語氣,要不怎麽說“疑人偷斧”看什麽都覺得是小偷呢,她自己想要勾搭上席遠峰,便覺得人家也必定是。

沈素英她……還真的對席遠峰一點好感也欠奉。

她在自己家的花園裏散步,冷不丁的冒出個小公子,朝着她笑,問她叫什麽?芳齡幾何?她還要老老實實的回答嗎?

沒多說,直接叫丫鬟過來抓人。

沈無垢送的丫鬟惠兒,這時候露臉了。小姑娘居然會功夫,三下兩下,就把席遠峰給捆起來。

捆的結結實實,用的就是他自己的腰帶。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竟然敢冒犯我?趕緊給我松開,不然我小爺發威,把你們幾個丫鬟全給滅了!”

沈素英冷笑一聲,“怎麽滅法,倒是要請教了?”

“嘿,你們還別不信我。我堂堂小公爺,到沈家是來拜師的,要是傳出去我被沈家人打了,你知道後果會如何?”

惠兒看了一眼沈素英的臉色,于是恭恭敬敬的請教,“請問了,會如何呢?”

“會更倒黴!這輩子都別想回到京城了!”席遠峰哼了哼,“你們幾個小丫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是你們老夫人,也對我有禮有節。你們倒好!還不速速放了我,我不告訴人去。不然,有你們好果子吃!”

沈素英輕嘆一聲,“你就是那位安國公府的小公子了吧?你從京城來時,家裏人是怎麽說的,為什麽要來望城沈家呢?難道沒說……”

她真是忍不住了!

席家真是越來越過分!派人毒殺她親娘,她一忍再忍,給席承志機會,沒有讓他丢掉國公爵位;現在又派一個浪蕩的小公子過來,幹嘛啊?調,戲她,然後挑戰她的底線到底在哪裏嗎?

“說,說什麽?”席遠峰瞪着眼,等沈素英說完那句“不要得罪不該得罪的人”,他哈哈一笑,笑容嘲諷。

他得罪不起的人,難道沈家有嗎?

這不是說笑嗎?

沈素英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大概不知道來意,這就更怪了,席承志該不會以為讓一個小輩過來,她娘就不會出手對付了吧?那她呢,難道當她是良善,所以特特派了兒子來欺負?

“咚!”

沈素英不會打人,不過她前世常常胃痛,知道胃在哪裏,重重的打了一拳,真是五髒六腑都攪活起來,難受非常。

席遠峰整個人蜷縮起來,一邊嘔一邊叫,“你竟然敢打我!”

“我不僅打了,還踹了!”

她提起裙子,很是用力的踹了兩腳,雖然踹的她腳不怎麽舒服,可心情爽啊!

簡直飛上天去了!

她高高興興的帶着幾個丫鬟走了,留下席遠峰一身狼狽,氣的臭罵他的貼身小厮,“你手腳斷了,看着小爺被人欺負?”

“少爺,追月……追月早跟您說過,追月不打女人的。”

“那你就眼睜睜看着她欺負我?”

追月拉長着臉,“少爺您今年多大了,那兩個丫鬟才多大?我都沒說你以大欺小……”

“你還有理的是吧?”席遠峰氣的發瘋,“我是一時大意,才了着了那兩個丫頭的道。不行,我受不了這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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