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八十四章 一出毒計

魏氏可以無賴,可沈玉培,沈玉将不能啊。

站在門口,一擡頭就能看到兩母女楚楚可憐的跪在外頭,磕的頭都青了,不住的哀求,“可憐可憐瑾哥兒吧。他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在您院子裏養了這麽長時間,就是小貓小狗也有感情了,您怎麽就忍心,把他的口糧都給奪了呢?那是他安身立命的銀子啊,沒了銀子,您讓他怎麽活啊!”

大房的下人一個個都躲着,不出頭。

倒是榮蔭堂冒出的鄭氏心腹下人,過來看了幾眼,便像做小賊似的,偷偷溜走。

“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沈玉培氣的以手擊掌,“解鈴還須系鈴人,去找三叔。”

“三叔也真是的,有這麽多錢,怎麽不肯直接拿給鄭姨娘。還讓人往這邊鬧騰。”

大郎沈玉培回頭看了看老三,氣的搖頭,“你啊,怎麽還沒想明白,這事情怎麽可能是三叔?三叔到現在出面了沒?壓根就當自己不在家!我看,這件事一定會六妹妹脫不了關系!只有她,能把事情辦得這麽別扭,叫人心裏不順暢!”

“大哥,我看你有偏見。這件事怎麽和六妹妹有什麽關系!她雖然性子不好,可事關瑾哥兒,躲都躲不及,哪會把事情往身上扯?”

“你別不信。回頭我們看看。”

沈玉培當前一步,領着弟弟趕緊去了萱華館,求見三嬸桑雨柔。果然,桑雨柔神色淡淡,壓根不管鄭芙母女的事情,有關瑾哥兒,更是一概不問。

去蘭蕉院把沈素英請來,一說始末緣由,沈素英頓時一呆,

“什麽?鄭姨娘去大房要瑾哥兒的撫養費了?”

“六妹妹,竟然真的是你……好心辦了壞事。”沈玉将無言,只能看了看兄長,給了個“被你猜中了”的眼神。

沈玉培并沒有多少得意,道,“解鈴還須系鈴人。這件事既然是從六妹妹引起的,那請六妹妹過去,幫忙解決了,還我母親一個清白,可是應該?畢竟,她本是個外人,幫忙撫養瑾哥兒已經是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沒道理還要受這種牽連污蔑。”

沈素英想了想,痛快點頭。

“很是,那我便随兩位哥哥,走這一趟。”

桑雨柔詫異的看了女兒一眼,“素素,你真的要去?”

“娘,你且在家,我去去就回。那邊亂着呢,總不能讓鄭姨娘一口咬定,是大伯母侵吞了瑾哥兒的撫養費用。傳出去,大伯母怎麽做人?兩位兄長又如何見人?本和他們不相幹的,結果受了連累,我心裏會過意不去的。”

這話說的,很是明白。

簡直說道人心眼裏去,沈玉将連連點頭。再看沈玉培,壓根沒有絲毫動容,仿佛确定了,眼下只是暫時,沈素英遲早有辦法,把這件事再次辦得極為擰巴別扭。

惠兒、春風兩個丫鬟跟在身後,沈素英稍微梳理一番,便去了大房。一路楊柳春綠,一叢叢的杜鵑花兒開了,點綴在路旁,叫人看的心眼也明亮許多。

“大哥終于出門了,之前總是不在随心院見大哥,還以為大哥從此閉門不出了呢。”

“哼。”

沈玉培之前的确閉門修煉來着,這要不是瑾哥兒的事情鬧起來,他還未必會出跨出家門半步。不過這會兒,提起這件事絕對不是好話題,惹的沈玉培臉色更難看了。

“呵呵,六妹妹啊,大哥這些天沒去随心院,并不是對你,對祖父有什麽。只是有些事情沒想通,沒想明白。現在,已經想順暢了。我問過了,大哥說明天就去随心園呢,以後我們兄妹一起跟祖父學習。”

“我就知道,大哥肯定能看得開。”沈素英淺淺一笑,“祖父再對你們不上心,也不會對你們的學業不聞不問,随口點撥幾個關卡,便勝過其他先生的指教了。這個機會,怎麽能輕易的放過呢。”

說的還是這麽不中聽!

沈玉培這次連哼哼都不給回應,只是冷着臉,渾身散發着生人勿進的寒氣。

沿着池塘蔭涼的小路走了半刻鐘功夫,到了大房門口,卻看到周圍聚集了許多人。

鄭姨娘哭得哀哀欲絕,幾乎沒有人色。而魏氏終于也忍不住,從病榻上下來,由兩個丫鬟攙扶着,走到鄭姨娘面前,和她對質。

“老天怎麽不下一道雷來,劈死你這個殇門星!天理公道,我養了你的兒子,照顧他,免他饑寒免他孤苦無依,好,到頭來,還要被你反咬一口,裏外不是人。鄭芙,你也是當娘的,你說的這些話,欺心不欺心!”

“大伯母說的話,才叫欺心呢。我娘求着您了嗎?您不是看在那一千兩銀子的面上,會養我弟弟?說的多好聽,其實也不過是看在銀子的份上才随便一養,倒好像我們欠了你多大人情!”

“你,你給我閉嘴。我可不敢當你一句‘大伯母’,你是誰家的丫頭,再這裏亂認起親戚來。老爺不是發話,不準收留亂七八糟的親戚進門?”魏氏腦門一根青筋,胡亂直跳。

楊琳已經回來好幾天了,這話要是前幾天說,她還有一怕,可今天是什麽日子,要不到銀子,她和她弟弟都沒什麽好的活路。不拼死一回,日後也是受人糟踐,因此顯得格外潑賴。

“我叫你一聲伯母,是看你年紀大的份上,您可不要自作多情。以為我多想要你這門親戚。想你這樣吃人不吐骨頭的親戚,我還真怕怕啊!饒是坑了人錢,還要人虧欠你一個人情。你這算盤,打的也未免太精明了!”

相罵無好言。

可這兩人,罵的可真是怎麽撕破臉怎麽撕,一點也不帶拖泥帶水的,上來就圖窮匕見,招招見人血。

魏氏論牙尖嘴利,還真不如楊琳,被氣的不輕,臉色更差了。

“你、你個小婦養的,敢這麽和我說話!你們聽聽,還容她在我門前胡言亂語,給我打!非把她滿口牙給我打斷了!”

楊琳跳起來,

“呦,您可真會擺大夫人的譜!天大地大,說不過一個理大!您不給錢,還要白饒一個人情。不認的話,幹脆撒潑起來,要打人了?”

魏氏氣的臉色鐵青,死死咬着牙,也不肯多和楊琳說了,只是叫人打。

鄭芙爬着,跪着,噗通在魏氏身邊,叫魏氏跟前的人打了幾下,發髻都松開了,衣襟也扯破了少許,看着好不狼狽。

“大夫人!大夫人,容妾身說句話吧。您什麽身份,何苦跟妾身的女兒一般計較。妾身知道,您看不上妾身,覺得妾卑微,可是好歹看着您婆婆的面子上,別太傷了親戚和氣。”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魏氏想起鄭氏做的這件事,更是生氣!好端端的,把自家的侄女兒給兒子當小妾,且是嫁過人的,哪有這種婆婆。倒叫她跟鄭姨娘怎麽論?

論親戚?她丢不起這個臉面。

不管這層親戚情面,又傷了鄭氏的顏面。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不過想到那一千兩銀子,魏氏也是狠了心的,不可能又絲毫轉回餘地,“你倒是想起了老夫人?好啊,那你去老夫人那邊,咱們評理去。不僅老夫人,老太爺那邊也過去,就不信了,這個家沒有一個公道?還得讓你們誣賴爛泥一樣的東西,髒了我的門!”

沈玉培急忙過來,給母親行禮,又罵攙扶的人,“知道夫人身子不爽利,為何要引夫人和這種人争吵?”

看都不看鄭姨娘一眼。

沈玉将也是,站在另一邊,把魏氏穩穩妥妥的扶住了,兩邊都是長大成人的兒子,各個玉樹臨風,相貌堂堂。看得鄭芙一陣陣眼熱,如果她的兒子也有這麽一天,該有多好啊!

可惜,注定不能了。

她的瑾哥兒……瑾哥兒只是個癡呆孩子!

這麽一想,眼淚嘩嘩的往下流,“大夫人,大夫人您的命這麽好,有大少爺和三少爺這樣芝蘭玉樹的兒子,将來只等兩位少爺出息了,給您掙鳳冠霞帔了。”

“可是妾身呢,妾身唯一的願望,只是瑾哥兒能平安長大啊!他現在還這麽小,三災五難的,時不時就要磕着碰着,一旦有個萬一,妾身這輩子還有什麽指靠?你也是撫養過瑾哥兒的人,知道照顧他一個傻子,有多難,妾身的命,好苦啊!”

嗚嗚咽咽的拽着魏氏,哭個不停。

魏氏心想,關我什麽事?

想要踢開鄭芙,可鄭芙拉的太緊,她只能皺着眉頭,“個人有個人的緣法。你還年輕着呢,說這些喪氣話太早。”

沈玉培才懶得多看鄭姨娘呢,趕緊扶着他娘離開,“娘,您身子不舒服,多在家休息。旁的就別分神了。”

回頭時,還丢給沈素英一個眼神。

沈素英知道,這是讓她出面呢。

不過,她出面,可不是看在沈玉培的面子上,而是不想把這件事定性為“争奪瑾哥兒撫養費”上,所以幹脆的道,“大伯母,都是我的不是。之前記得打發丫鬟過來,說的不夠仔細,才連累您白白遭受謾罵。您要怪罪,就怪我吧。”

先道歉吧,道歉之後,才好說別的。

跟着大哥進了大房的門,遠離那些看熱鬧的下人,才道,“記得當時說的明白,照顧瑾哥兒一年一千兩,如今才五月份……”

魏氏騰的站起來,指着沈素英的鼻子,“你這是什麽意思?合着用得上我的時候,千托萬托的,現在用不上了,反倒蹬鼻子上臉了?”

“大伯母?”沈素英表示驚訝,然後看着大哥和三哥,“大伯母的意思,是不給了?這個……不好吧?”

“銀子不算什麽。侄女便是全送給大伯母,也只當我的孝敬。不過今天您也看到了,這麽多下人都看着呢,不明理的人以為大伯母小氣,連傻侄子的錢財也要刻薄,那傳出去,對大伯母的名聲有妨礙;知道的呢,才會懂得大伯母的錢財,其實都用在兩位哥哥的身上。”

“不過就素素所知,兩位哥哥,可不願意無端背上搶奪弟弟嚼用的罪名吧?大哥?三哥?”

沈玉培和沈玉将當然連連拒絕,“我們怎麽可能要瑾哥兒的東西?娘,你快還了吧!”

魏氏聽兩個兒子都這麽說,好像很嫌棄她收下那一千兩,頓時悲從中來——早知道,她圖的是什麽!又何苦跟一個姨娘對峙,丢臉丢到家了!

“你們……你們好!”

當着沈素英的面,魏氏氣的臉色雪白雪白的,也沒心情教育兒子,更覺得自己太沒意思,辛辛苦苦都為了誰?

“給,都給你好了!”

氣的回房了,誰也不見了。

丫鬟托着木匣子,裏面放着一疊疊的銀票。

沈素英只收下一半,道,“倒不必全部拿來。說好一年一千兩,半年呢,就五百兩好了。大哥,這些銀兩你便安心收着,我看大伯母這段時間照顧瑾哥兒也勞累多了,多給她補補身子,也是我們底下做侄女侄子的一片心了。”

“免了,我們大房還不至于窮到這個份上!”

“大哥不要,那邊給三哥吧。”沈素英轉而朝沈玉将道,“三哥,這些錢你拿着。”

沈玉培還想給弟弟臉色看,逼迫他不準收,可沈素英悄悄的在他耳邊說,“大伯母從來不做虧本生意。今天我要是全拿走了,她心理轉不過這到晚,肯定要大病一場的。”

沈玉将想想,也是。

銀子事小,把大夫人氣個好歹出來,事才大。

沈玉培眼睜睜看着弟弟接受了那些銀票,氣的臉色鐵青,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素英只當不知道。

她讓春風托着木匣,光明正大的從大房走出來了。

從鄭芙、楊琳的身邊走過去了。

一直回到蘭蕉院。

發現冬晴園的丫鬟在門口躲躲閃閃的,直接把門一關。什麽,送銀子過去?

怎麽可能?

這些銀子,說實話,跟冬晴園一點關系也沒有!跟她楊琳,跟她鄭姨娘,也沒半點關系!

甚至可以說,跟瑾哥兒也沒多大關系!

完全是她看着瑾哥兒可憐,才托付大房的人照看一二。

不說楊琳母女鬧了半天,啥也沒得到,氣的在冬晴園摔東西,罵人,就說大房那邊魏氏想起來,也是恨的銀牙咬碎。

“沈家怎麽出了個這麽個東西!兩面三刀,把我當成了蠢貨愚弄?我倒要看看,誰才是真蠢!”

魏氏這回是氣極了,就想出了一出毒計。

雖然傷不了筋骨,可真要是讓她得逞,卻也難辦的毒計。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