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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圖謀已久

看着這三個,一個比一個過分的條件,沈玉成陷入呆滞狀态,不知道怎麽形容了。

“你确定?人家堂堂國公府,會同意這麽苛刻的條件!別說他們家了,就算換到沈家,從大哥算起,到我自己,沒人會願意迎娶提出這種條件的女人!”

“五哥,你別瞎操心了。我既然敢提出,就是篤定他們會同意。”

沈素英很是冷靜。

“他們?這信不是私下寫給席遠峰的,難道有把柄在你身上?關系到席遠峰前程的大把柄?”

思來想去,除了這個,再沒其他可能了。

可惜,沈素英還是搖頭——席遠峰這個人,她還真沒多關注,也懶怠收集他的把柄。她不需要威脅他啊!

相反,她需要威脅的,是席遠峰的父親,席承志!

京城那邊的風波不斷,她和母親桑雨柔提供了一份證詞過去,同時席承志也将外祖母桑侖以及曾外祖母留下的書信,一并呈上。

雖說外面還有各種風言風語,不過宰相六部以及皇族大部分看過書信之後,都明了始末。也知道席定遠的後人并沒有受虐待。皇帝不好下旨斥責沒有任何爵位的許家,于是皇後出面,邀請席家女眷孩童進宮,得了厚厚的賞賜才送出宮門。

皇家的态度一表現,這才扭轉了“倒席”的風氣。

至少,京城所有百姓都看明白了,安國公席承志是過繼的,但過繼符合禮法,當年沒人反對,過了三四十年了,幾個跳梁小醜,上竄下跳的想質疑合法性,當皇家的爵位是什麽?想要就要啊!

那也看皇帝答應不答應!

這場風波,才漸漸平息。

外人不知真相,可知曉內情的,不會不知道當中起了大作用的書信來源何處。沈素英心想,席承志承了她們母女大恩,再加上本來就是過繼繼承國公爵位的,她這三條條件,過分嗎?

就算心裏有點不情願,大概也會忍下吧。

她不喜歡席遠峰,也不想嫁到安國公府去,可是一想到不嫁人,她娘桑雨柔必然不答應,她也不想看母親含着哀愁的眼睛……那嫁給誰就成了一個大問題。

席家,不是最好的選擇,也不是最壞的。

至少,她掌握國公府大半的下人。進可攻,退可守,先立于不敗之地了。

“六妹妹,你別傻了。婚事大事,你當玩笑嗎?這三個條件,任何一個足以讓你排除在人家的考慮名單外!你還同時提了三條!”沈玉成倒吸了一口氣,滿臉的不贊同,

“這可不是錢財多寡的問題。你有再多的錢,能買來真心嗎?能買來心滿意足的婚事嗎?

好,我就當席家答應了。你用你的金山銀海換來這門婚姻,可那種婚後生活,你看人家怎麽對你!

沒用的!趁早放棄吧,席家可是國公府,就算咱們回到京城,也歸屬成侯一脈,比人家還低了一等!你受了委屈,受了欺淩,可沒人能幫你出頭!”

“我知道你素來心高氣傲,不願意和人共侍一夫。不過,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你真以為靠着家産豐厚,便能讓丈夫守着你一人?沒可能的。他在外面做了什麽,你怎麽管?”

“至于過繼,哎,我說什麽好?席遠峰這個人我也了解幾分,你就是把刀架到他脖子上,他也萬萬不能同意!只會認為你在侮辱他!”

沈玉成颠三倒四說了許多,句句都是勸解。他臉上的表情,帶着幾分真誠的關心,竟是真的在意她提出的條件苛刻,最後的結果,只會讓她自己難堪。

“聽我一句吧,別自取其辱。婚事作罷,只是輕的,萬一席家放出風聲,把你形容成幼稚輕浮、貪婪無度,那你怎麽辦?”

沈素英聽了,心下微微有點感動,至少至少,她還有一個兄長站在她的角度,考慮了這門婚事的不妥當,還苦口婆心勸她不要做“錯事”。

雖然,他什麽也不了解。

可出發點是好的啊!

想到之前他們的關系并不和睦,沈玉成對她讨厭居多,這會兒的勸解,可見五哥的本性不壞,她必須領情。

沈素英想了想,道,“五哥,謝謝你。謝謝你真心為我着想。所以,我實話告訴你吧。我找了一個最好的說客,席遠峰會心甘情願答應的。”

“你還天真?什麽說客,能讓堂堂國公府的公子低頭?”

“他爹啊!”

“什麽什麽?”

沈素英漫不經心道,“我找的說客,就是席遠峰的父親,現任安國公,席承志啊!這封信,我也不是寫給席遠峰的,而是寫給他爹。他們席家答應我的條件,那我下個月就進京。不答應,婚事就算了,讓他們另娶淑女。”

沈玉成好像當面被人打了一拳。

重重的,毫無預兆。

好半響,他才期期艾艾,“你寫信給安國公?誰,誰給你寄信?信……真的能寄給安國公嗎?”

“當然了。你看他寫信給我,我不是收到了嗎?”

沈玉成費力的扯了扯嘴角,因為他整張臉都僵硬了,做不出任何表情了,“他寫信給你啊?”

“嗯。”

沈素英看到五郎沈玉成兩只眼睛都是圈圈,茫然的好像迷失方向的小鹿,幹脆告知,

“席遠峰為何匆匆離開,五哥你還記得嗎?”

“記得。因為席家被告了,原來前任安國公不是席家的子孫,而是許家……許家找到證人證據,證明席家沒有資格過繼子孫給前任安國公。”

“什麽證人證據?無非是乳娘襁褓之類。就算證明了本是許家的血脈,又怎樣?”沈素英淡然道,“許家早已放棄撫養定遠公,還巴巴妄想得到國公爵位,豈不是可笑?”

“不可笑!過繼是宗族大事,如果真有證人,能證明當初定遠公是被誘拐,或者其他情況,那許家也有資格繼承定遠公遺留的家産!”

“哈哈,五哥,你真天真。一個從底層爬上來的小兵,靠着打仗得到朝廷嘉許,他靠什麽能讓士兵舍生忘死?無法是錢財罷了。沒有漫天撒錢,哪裏來的軍功?最後,他自己都馬革裹屍,為國盡忠了,哪裏還剩下家産?除了一個空空的爵位名頭,他什麽都沒有。”

“胡說,安國公府諾大的家業,席遠峰你又不是不認識,他吃穿十分講究,若不是家財萬貫,怎麽可能!”

“因為,那都是我外祖母的家産啊!”

“……”

沈素英笑着,看着沈玉成懵了,一臉“你在開什麽玩笑”“看我好騙,所以精心編制謊言來騙我”“可惜,我才沒那麽蠢呢!別以為我會中計”。

他的想法都擺在臉上,太好玩了,沈素英忍不住捂着嘴,無聲的彎着腰,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六妹妹,你,你別吓我!”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沈素英揉了揉肚子,把桌案整理了一下,抽出一張人名表,

“這是當年安國公席定遠,他手底下十八個護衛,他們的子嗣,有一半留在國公府。這是我曾外祖母的幾個丫鬟,除了少數幾個病死的,多半嫁給了那些護衛。現在府上的家生子,多半都是他們的子孫。國公府的花名冊,我怎麽得來?當然是他們主動送過來了。”

“我的曾外祖母,對啊,就是前安國公夫人啊!五哥,你以為我爹發了瘋,憑什麽以為他一個七品小官,能把女兒嫁到國公府去,還是當正妻?你以為席遠峰腦袋進水了,千裏迢迢跑到望城來拜師?”

“你以為我也失心瘋,敢大膽的提出三個苛刻條件,逼迫席家答應?”

“當然都不是了。”

“我和我娘,才是定遠公的真正血脈。趁着現在京城百姓還在議論紛紛,質疑席承志的得位不正,我才有這個資本提要求啊。”

“我曾外祖母和外祖母各留了一封書信,就是預料到許家可能有人不甘心,特意給席承志留下的‘定心丸’。加上我和我娘以後人身份,證明席承志沒有傳言中歹毒的一面,他感恩戴德,自然會統統應允。”

“我的條件看似過分了點,不過你想想,是席家需要我這個定遠公的後人,讓國公府的名聲清白點呢,還是我需要貪圖富貴嫁到席家呢?席遠峰,可只是庶出!”

沈玉成驚呆了,無意識的翻了翻人名冊,好容易把六妹妹的曾外祖母和立下赫赫功勞的定遠公聯系起來,這才理順了關鍵!

“也就是說,六妹妹你……你本來出身就比他席遠峰高!只有他求着你,不是你上趕着求這門婚事!”

如果當年過繼的不是席承志,誰知道他們在哪個犄角格拉呆着!

沈素英淡淡一笑,倒是沒有什麽介意的。不過想到席遠峰自小在席家長大,恐怕不會滴水之恩,要湧泉相報。再加上這其中,還有他的祖母之死……

這門婚事,好像還沒開始,就蒙上了一層陰影。

沈素英低着頭,細細的想着什麽。

“六妹妹,如果是這樣,倒是可以考慮一二。不過,你真的想嫁到席家嗎?我看你和席遠峰相處,針尖麥芒,好像不大合适。”

“合适不合适,之前還有窗戶紙,所以現在要進京看看。對了,五哥,你願意……願意和我一起進京嗎?”

“啊!”

沈玉成再一次驚呆。

“我不急,也不是想強迫你做什麽。若五哥你不願意的話,便算了。只是想,真應了婚事,我一個人,到底勢單力薄,有個什麽連找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孤孤單單的好可憐。而五哥你在老宅,在望城,不覺得尴尬嗎?雖然祖父祖母,大伯母大伯父對你的态度一如往常,可畢竟不一樣了!”

“人長大了,總要離開家的。何不和我一起去京城見識見識?往小處說,五哥你這是幫我。沈家也不可能只準許我一人進京,總要有長輩,有兄弟陪着,而我覺得五哥你最合适。往大處說,五哥你志向高遠,總不能一輩子呆在望城。我有個預感,這或許是五哥你一展長處的舞臺!”

“還舞臺?你五哥我又不是戲子!”沈玉成急忙擺手,不過他的心,是真的亂了。

甚至差點一口答應!

因為他真的很想逃離這個家!

六妹妹說的對啊,三叔想把女兒嫁到席家,沈家肯定要有人一起過去的,沈家郎君那麽多,可二哥四哥都不在,大哥最厭惡六妹妹,三哥也比較疏遠,好像只有自己最合适,和六妹妹年歲也最接近!

“好吧!我答應你。如果三叔三嬸不反對,祖父也同意的話,到時候我們一起進京。”

“謝謝你,五哥!”

沈素英笑得眼眸彎成新月。

她手裏捏着桌案上的一卷發黃的卷宗,裏面詳細寫着大雪山後裔,不知道要不要展開來,給沈玉成看。

如果沈玉成看了,肯定會受不了驚吓。算了,還是不要讓他在一天之內,受太多的打擊了。他承受不了。

以婚事為名進京,這是她躲不開的,她也不想躲了。不過之所以同意,不是為了給席家洗白,更不是為了什麽聯姻——她準備會一會那位傳說已久的歸德縣主!

歸德縣主高壽九十了,九十歲的老人,精神怎樣?記憶力怎樣?統統不知,但這麽大的老人身體機能肯定老化。她可以按照前世,再等個三五年進京,可是,萬一歸德縣主尚在,可不記人了,眼睛看不見了,耳朵聽不到了,連自己曾經有個大女兒都忘記了,那見與不見,有和分別?

她等得了,可歸德縣主等不了了!

她必須盡快進京,然後想辦法,會一會歸德縣主!

沈素英還沒想到見到歸德縣主後,要說什麽,仇恨嗎?肯定有,幾代累積下來的怨結,不是那麽簡單能忘記的。可親情嗎,大概也有一絲絲。不多,但足以讓她不敢當普通的仇家,不顧一切去報複!

她最大的優點在于還年輕,有很長的時間可以慢慢想通,也許等她見到歸德,就明白自己該怎麽做了。

不過這件事,還是先不要和母親桑雨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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