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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姻緣難成

旅途寂寞,風景再美,天天早晚的看也會厭倦。剛開始還能對着兩岸青山吟詩的沈玉成,後來也呆在船艙裏,寧可看書聊天,也不去吹那江風了。

好在一路順風,平平穩穩的到達津門口。大約安國公府那邊是真心想成這門婚事,人家居然派了人過來接。雖然只是兩個管家,但人家解釋的也好聽啊——國公爺很重視沈家貴賓的到來,然而府上因為前一陣子的風波,鬧的沸沸揚揚,所有席家有名有姓的男丁,都被人盯住了,保不住津門口就有人能認出來,到時候不管見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情,都會被人側目。為了避免麻煩,所以只來了兩個管家打理路途雜事。

一切,且等到了府中再詳談。

沈繼飛并不想住到安國公府,他是過去談婚事的啊,住在人家府中算怎麽回事?可這位管家十分健談,說的話有理有據,不到半天,就讓沈繼飛改變了主意,帶着妻女侄兒直奔國公府。

沈素英注意到,來接他們的馬車,挂着桑侖車馬行的标志。可是,并沒有馬車行的人過來接觸。包括那位笑得圓胖胖的管家,也沒有多朝沈素英母女多看上一眼。

仿佛一點關系也沒有。

沈素英也不急,使了個顏色,路上經常指派繪春做些取水、拿東西的活計,讓繪春不得不和車馬行的一個夥計多說話,一來二去,便熟悉了。

倒不是欺負繪春,而是幾個丫鬟中,杜鵑看着就氣派,底氣足,架子也擺的高,不是普通的丫鬟;喜鵲木讷,她的長處也不在與人溝通上。惠兒更是,笑着還甜,可拳腳功夫不是假的,只要一看到她手上的厚厚老繭,就知道了。

數來數去,只好讓長相平凡的繪春過去接觸了。

繪春把打探來的消息,告訴沈素英。

她不像春風春月那樣,擅長分析那條消息是重點,那條消息是次重點,還會在談話中間穿插一些不甚重要的八卦,調節情緒。繪春只會把自己怎麽說的,人家怎麽和她說的,一五一十的傳達完畢。

完了,她也就閉上嘴巴,一個字也不多說了。

對此,沈素英不知道怎麽形容了,這個丫鬟,忠心有餘,可是實在缺乏靈敏勁兒!若是春風春月,這會兒指不定把人家夥計的家底都挖出來了,叫什麽,在車馬行幹了多久?誰過來接的活?以前和國公府打過什麽交道?賞錢給的足不足?

這些,都是信息。

可是,繪春竟然只問了個名兒,讓人幫忙取了水,再閑話說了幾天到京城,京城有什麽好玩的,就沒了!

看來,繪春并不适合在她身邊做貼身丫鬟,以後出門經常要和那些世家千金打交道,這樣亦步亦趨,什麽都要提點的丫鬟,只會讓她頭疼。還是放在宅子裏,管着釵環首飾好了。

一路無話,到達京城時,因為國公府不打算聲張,而沈繼飛也沒想過和建成侯府扯上什麽關系,所以悄悄的只以友人的名義住進國公府。

晚上宴會。

這是桑雨柔、沈素英,第一次見到安國公席承志。

按輩分,桑雨柔還要叫一聲舅舅呢!沈素英更是晚兩輩,要教一聲舅公。

可是和席遠峰的婚事……

親戚一說,就暫且不論。否則接下來就不好談了。

沈繼飛是進士出身,年少時在經過沈老爺子的熏陶,對于樂理繪畫皆有涉獵,并且水平不低。席承志豪情壯志卻不能伸展,只能把滿腔心思放在琴棋書畫上,兩人三言兩語,竟然挺投機。

若非彼此身份限制,倒也能皆為好友——那種平時可以上門,談詩論畫的那種,彼此互相促進技藝的提高,卻不涉及權謀。

相比男方這邊越來越熱絡,女方這邊就尴尬了。

國公夫人李氏,前兒才知道國公爺邀請了一位友人到家做客,隐隐暗示可能是席遠峰的未來親家。這不是開玩笑嘛?

席遠峰好歹是國公府的公子,他的婚事,不在京城勳爵貴女中找,也得尋個封疆大吏的千金啊!最不濟,也得是當地名門,書香世家,并且秀外慧中的才女啊。

莫名其妙,這“親家”就上門了?還帶着女兒一起來的?

李氏覺得十分奇怪,好在不是給她的兒子娶妻,亂來就亂來,橫豎這件事是國公爺做主,她當嫡母的,也只能順從丈夫的意思,不是?

等見到桑雨柔母女,她差點站不住,臉上的笑意努力了再努力,也露不出一丁點。

胡女!

竟然是胡女!

桑雨柔生的再貌美,有什麽用?竟然是胡女出身!

胡女在京城是什麽東西啊,大戶人家的洗腳丫鬟?不不,洗腳丫鬟只是血脈純正,胡女就是買來做待客的家技,那種生出兒女來都不知道姓什麽的低賤玩意!

李氏京城參加各家宴會,聽的最多的就是某某家的誰誰,經常往銷金窟裏一擲千金,為一胡女色魂與授,家都不要了……

聽多了這些,她對胡女的定義,就是如此了。不知廉恥,低賤下作。讓她和一胡女做親家?可要了她的命了!

盡管沈素英看着相貌出衆,氣質出塵,眉眼之間的靈秀更是令人印象深刻,絕不遜色李氏見過的任何一位千金閨秀,可是她是胡女所出,就憑這一點,李氏就不想多看一眼了!

她接受不了!

席遠峰好歹叫過她一聲“母親”,她也不想讓庶子憎恨一輩子,就叫人提醒席遠峰,若不想一輩子遭人白眼嘲諷,這會兒還是趕緊求求國公爺,別等婚事定下來,到時候鬧也好,吵也罷,只能認命了!

她絲毫不知,這婚事,是事關國公府未來的一種利益交換,席遠峰不管願意不願意,都沒有他置喙的餘地。正如她再不喜,這頓歡迎的晚宴,卻沒有她提前告辭的機會。

那邊席承志在高聲勸酒,不像初次會面,倒想久別重逢。歡樂的聲音傳過來,讓這邊女眷的安靜沉默,更顯得煎熬。

桑雨柔母女早知道會這樣,主人不開口問候,她們總不能一過來就自報家門吧?沒人打破僵局,就……就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餐桌上,慢條斯理的品嘗國公府的菜肴。

一入口,就知道廚娘是用心烹調的,色香味俱全。沈素英品嘗過那種表面看起來精致可口,可實際吃起來,寡淡無味的禦宴,吃過一次就記憶深刻,再也不想吃了。

看來,廚娘是用了心了,無論是刀工還是火候,都掌握的剛剛好。

沈素英記下了,并決定以後管家時,一定要提拔這位廚娘。

什麽,她憑什麽覺得自己能管國公府的家?這不是開玩笑嘛?沒有這個底氣,她白來京城一趟啊?

對于李氏的目光,沈素英很不喜歡,嫌棄的這麽明顯,難道席承志一點也沒說?要是這樣的話,可見李氏的地位,也不怎麽樣嘛……

好容易等到晚宴結束,國公府宅邸大,空了一個大院子,安排給沈家。楊琳就尴尬了,正房給沈繼飛、桑雨柔居住。東廂房讓沈玉成住了,西廂房是沈素英。後面的倒座是丫頭們住的。

讓她住哪裏?

和沈素英一間屋子?還不如殺了她。

委委屈屈的求助沈繼飛,沈繼飛瞪了她一眼,“這是哪裏,你不願意就回望城吧。那邊房子多,你想在哪裏睡就在哪裏睡!”

直接把楊琳給罵哭了。

她來找沈繼飛,也不是真的要單獨給她找個房間居住,只是想讓父親知道她的委屈,若是和沈素英住,被欺負了怎麽辦?得提前知會一聲啊!

哪裏知道,沈繼飛現在滿心都是婚事婚事,根本不管她的小心思!

哭哭啼啼的楊琳到了西廂房,沈素英讓人把耳房收拾起來。這耳房顧名思義,就是在正房側邊,小巧玲珑……也意味着空間狹小,擺放着一張床榻,一套桌椅,除了靠牆的落地架上置放幾個洗漱的盆外,就沒有多餘的了。

這種地方讓楊琳住,她的眼淚花又飙出來了。

“有朝一日……早晚我會讓你們所有人都知道,我不比沈素英差!我會高高仰起頭,看她在我面前低三下四的求饒!”

她發誓就發誓吧,還偏偏說出聲了,還叫人聽到了。

惠兒把這句話當成笑話,告訴沈素英。沈素英微微一笑,“讓她知恥後勇吧。不激起她的求勝心,我怎麽好解決婚事?”

“姑娘,你真的不想嫁到席家嗎?”

“你今天也看到席家人的臉色了。你覺得我嫁過來,是好事?”

李氏今天,一個外客都沒邀請,陪客的只有兩個席家的妯娌,一看就是常年賠小心,對着李氏言聽計從。此外,上了席位的還有幾個席家千金。

足足六位席家女,沒有一個對沈素英投來一個關注的眼神,偶爾轉過頭,也用手帕子掩住口鼻,好像不小心接觸了什麽,得隔離一下。

沈素英心理看開了,不介意外人如何看她,不過還是火大啊。

席家,席家是最沒有資格蔑視胡女的,她們都不知道嗎,曾外祖母安麗爾就是胡女!連這個都忘記,不是忘本嗎?席家的爵位是怎麽得來?

享用着席家的榮華富貴,卻鄙視胡女的血脈,她們以為自己是誰?

一邊回想着席家女的厭惡神色,一邊感受着耳房楊琳咒罵的聲音,沈素英睡着了。

奇怪的是,她這一覺,睡的十分香甜,一夜到天亮。大約是旅途真的勞累了吧。

次日清晨一大早,惠兒故意避開人,悄悄的告訴沈素英,“姑娘,有人一大早的丢了紙條進來。”

“誰的?”

“應該是遠峰公子的。他約你去後花園的榕樹下見面。”

“假的。”

“啊?”

沈素英淡然的看着鏡中的自己,容顏嬌妍,可惜身子骨還沒張開,遠遠沒有到達她最美的時候。她知道自己的美麗,只是從來沒在意。

昨晚只顧生氣,現在回想一下,席家女對她的厭惡,不光是胡女血脈吧,更有一絲絲的嫉妒。

“大概是昨晚坐我旁邊的哪位千金,開了個玩笑。”

“可是,這就是遠峰公子的筆跡啊!千真萬确的,惠兒不會認錯。”

“筆跡可以模仿。但為人性格,卻不會輕易改變。惠兒你想想看,我初來乍到的,知道後花園在什麽地方?知道哪個方位有榕樹?是哪一棵榕樹?”

“啊!”惠兒一驚,“姑娘你不知道,我們幾個丫鬟也不知啊。要想知道,只能出去問。可是一問……”

低頭看了一下紙條,“就被人抓住了!”

沈素英笑了笑,“很低級的招數。大概把我看成輕浮無知的女孩,随意挑動一下就迫不及待了吧。”

“可惡,實在可惡啊!”

惠兒惡狠狠的把紙條揉成一團,“明明是國公爺主動邀請我們進京的,現在倒好像我們求着上趕着!姑娘,你可不能給她們好臉色,我看明白了,一個個鼻孔長在頭頂上,根本瞧不起人嘛!”

“何必生氣。來時不就明說了嗎,席家人,不好打交道。幾位千金,無非是鬧鬧脾氣,設置點小花招,讓你一時下不來臺,無傷大雅。真正要防範的,是那些到現在還厚着臉皮呆在國公府的席家族人,他們死皮白賴,撒潑打鬧,什麽做不出來?真遇到這種人,才真的什麽法子也沒有!”

“啊,姑娘,我們是來結親的,席家人再不高興,也是國公爺的意思,她們不會讓席家族人出面吧?”

“難說啊,一個府邸住着。要是我總這麽不識趣,不丢人現眼讓她們樂一樂,誰知道她們會怎麽做呢?”

沈素英從來不敢把人想的太美好,因為人心的貪婪是無度的,嫉妒更是。如果她真是忐忑不安,前來求親的只能罷了,忍耐就是。可她不是啊,別忘記,曾外祖母留下的人手,如今可算是國公府的老人了,把持着國公府的方方面面。

而且,她真正的目的是見歸德縣主,以安國公府的女眷身份上門,實在難以開口。畢竟,她的外祖母一生都不曾踏進國公府的大門。

還是要想辦法回建成侯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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