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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各方動作

“就是我家啦!”虞青得意洋洋的說,“我幾個嫂嫂,誰不說掉進了福堆?我家老祖宗、我母親、嬸娘,都不是那種愛折騰兒媳婦的婆婆。規矩沒那些書香世家的多,關起門就當自己的家。好些人羨慕呢!”

沈素英聽了,不由得一笑,心說金玉寧家……大概也差不多了。公婆都是懶得操心的閑人,嫁進門就是自己當家作主,如水一般的銀子自己管,想買什麽就買什麽,絕不二話。可是,哪有什麽用呢?似這等顯貴人家,也有逆鱗軟肋——最怕失去聖眷!

哪怕一絲絲可能,就值得逼死兒媳!

虞青的家族,大概比金玉寧家更害怕吧。沈素英相信,如果威脅到家族的根本,別說兒媳婦了,就是虞青這樣的嫡孫,說放棄,也就放棄了。

所以這輩子,就算打死她,她也萬萬不會嫁到虞家的。

對虞青,她自然十分感激。

可感激,有無數種報答方式,不用配上自己的終身吧?

她轉過頭,一邊小心的隔着棉帕拿藥罐,一邊低聲道,“你家,自然是好的。只是我沒什麽福氣……我現在只盼望我娘平安無事。其他的不敢多想了。”

袅袅的熱氣從藥罐散發出來,虞青趕緊拿了個幹淨的碗,讓沈素英倒。沈素英擡眸看了他一眼,見他的眼底只有清澈,和被她注視的歡喜,連忙低頭倒藥汁。

心裏說,這神威将軍貌似很好說話啊,性子活泛又聰慧,偶爾毒舌冷淡,不過本性挺好接觸的。為何前世會被人傳成“殺人不眨眼”一樣的惡魔人物呢?

倒好了藥汁,虞青笑道,“我陪你去吧。”

沈素英低低的應了,“能否幫我打聽下席家的動靜?”

側身而過的時候,她聽到虞青聲線也壓低了,因為對面有丫鬟過來,“放心,就是你不說,我也要看看席家會怎麽做?”

……

席家,自然是往大裏鬧。

李氏在內宅,聽說丈夫“披頭散發”,“哭哭啼啼”的進宮,一路不知受了多少好奇的目光注視,險些暈厥過去。

“說、說什麽?”

“外人都說咱們國公爺得了失心瘋!”

“不是,我是問你,國公爺說的是什麽!”

丫鬟苦着臉,“國公爺一路哭,一路高喊着請陛下做主。說北威侯自持聖恩,不顧人倫律法,硬生生在大街上搶走了他的外甥女。”

李氏悲戚的一笑,“好、好!外甥女?這下不要定親了,而是認了外甥女?怎麽不幹脆說認了幹女兒?一介胡女,認個幹親索性連祖宗一起蒙羞好了!”

她圖痛快,自己說完,便愣住了。

疑窦不由自主的冒出來:桑雨柔是胡女,那容顏根本作假不了,任誰見了,第一眼也能分辨出來。認她做親戚,不是給自己丢臉嗎?國公爺再糊塗,也萬萬不至于!

“快,叫老梅院的人過來,不拘是誰,随便叫一個老人過來。”

“夫人?國公爺還在宮裏,您不去求靜妃娘娘幫忙遞個話?”

“放肆!你是什麽東西,指點起我來?”李氏怒斥了平時貼身最倚重的丫鬟,命她在庭院裏跪兩個時辰,另外打發人去了老梅院。

沒多久,來了一個顫巍巍,足有七十的老婦人。

國公府地方大,不過住了許多席家人後,能容一下老人居住的所在就不多了。老梅院就是其中之一,每一個都是看着國公府從無倒有的老人,平時做不了什麽活計,還要找人伺候。可這不,需要的時候就得把人好好的請來。

畢竟,她們身上最大的長處,就是活的久,知道的也多!

“姜嬷嬷,許久不見了。因為事出突然,我也不多說了,只問你一句話,有一個胡女冒充是國公爺的外甥女,你可知曉?”

姜嬷嬷眨眨眼,“夫人什麽意思啊,老奴聽不明白。”

“別裝糊塗了!國公爺都進宮去了!”

李氏故意不說席承志進宮幹什麽,遮遮掩掩的,好像有個胡女冒充安國公的親戚,席承志辯解不了,只能進宮求助似的。

“哦,請聖裁?那就好,那就好!”

姜嬷嬷不停點頭,仿佛這個辦法是天經地義,不用質疑了。

“老東西,別給你臉不要臉!再不如實說來,我把你,聯同老梅院養的沒用東西,一起攆走!”

“夫人要問什麽啊?老奴聽了半響,實在沒聽明白。”

“哼,你識時務最好。我問你,國公爺認了一個胡女當外甥女。你可知緣由?”

“這……”姜嬷嬷搖頭,“需要什麽緣由啊?”

沒等李氏大怒,她繼續道,“國公爺本來就是過繼抱養的!席家沒有胡人血脈,但……老國公夫人,是真真的胡人之後。”

“什麽!”

李氏大驚,“我怎麽不知道。”

姜嬷嬷呵呵一笑,“夫人進門來,老國公夫人早就過世了。夫人肯嫁進來,不是也圖沒有正經婆婆在,沒人能對你指手畫腳嗎?”

老席氏活着的時候,也就在內宅作威作福,敬着就好。出了二門,誰理會她是誰?所以李氏不高興的時候,只管到外做客,東家做做,西家看看,老席氏為了兒子的前程,也不敢為難她。

被姜嬷嬷一下指出她故意忽視的關鍵,李氏的臉色乍青乍白,“那所謂國公爺的外甥女,其實是……”

“老國公和老國公夫人的血脈!若長得平凡普通,便是假的。若外貌胡女,那就是真真的!”

李氏聽了,登時喃喃自語,“我竟全然不知!”

為什麽不能告訴她一聲,提點她一下,她好歹是國公府的女主人。現在好了,得罪桑雨柔事小,桑雨柔被擄走事大!

好歹在京城勳貴圈子中混了許多年,李氏也有些政治嗅覺,忽然發現安國公府現在處在風雨飄搖中——請了老國公的血脈進府,原本是好事,親上加親更是一招妙招!

可害得人家被擄走?

對外說,是北威侯任性霸道,見色起意。有人相信嗎?

會不會有人惡毒的想,是國公府故意這麽做的?不然,怎麽桑雨柔沒出門就沒事,一出門,就遇到了北威侯魯善存?還是有安國公府的下人保護夏,被人阻攔的?

李氏便是長了十八張嘴,說她根本不知道桑雨柔的身份,沒在意一個胡女,也沒派府上的侍衛保護,所以才導致桑雨柔被擄走。誰相信她清白無辜,在這件事上是旁觀者?

沒人信。只怕所有人都以為安國公府蓄意不良,陷害老國公的血脈!

天地良心,他們陷害了有什麽好處!

可惜世人愚昧,只怕在這件事上不會思索太多,只會覺得他們侵占了太多好處,反而把正主兒給丢棄一旁,就像那占據了鵲巢的鸠……

姜嬷嬷走後,李氏默默的想,國公爺是對的,披頭散發算什麽,哭哭啼啼丢人算什麽,不能把桑雨柔被擄這件事分辨個是非對錯,安國公府的爵位只怕都朝不保夕。

她都不敢想象,萬一桑雨柔一死,事情該怎麽辦?畢竟,有許家在那裏虎視眈眈,随時準備咬上一口,還有一群禦使等着參奏!

等等,她好像忘記了什麽?

對啊,桑雨柔是老國公的血脈,她還有一個女兒,沈素英,不也是老國公的血脈!如果桑雨柔死了,國公府必須把沈素英牢牢控制在手心裏,不能讓她跑了!

“來人!沈家姑娘呢?怎麽一天了都沒看到她?”

再聽下人說,因為桑氏被擄,大家都沒關注小女孩,李氏氣的鼻子都歪了,“你們怎麽做事的?還不趕緊把人給我找回來。”

好不容易知曉沈素英跟了齊國公府上的小公子走了,李氏也坐不住了,不論席承志哪裏什麽結果,她也必須做點什麽。連忙穿戴好了,讓人準備馬車,她要去齊國公府要人!

……

皇宮內院。

有辦法得知外庭消息的妃子,此刻都知曉了今日發生了一件怪事。

北威侯當街擄人?

不不,這件事壓根不會當成正經消息傳進後,宮,因為太普通了。魯善存對京城百姓來說是個了不得的名字,對內廷的人來說,不過就是個不成器的玩意兒,根本不值得在意。

她們在意的是,安國公席承志披頭散發,連臉面都不顧的告禦狀!

一名掐着嗓子說話的小太監,學當時席承志說話,“微臣無狀,微臣委屈啊……微臣無能,想着這一生受父親母親大恩,不能盡一天孝道,卻眼睜睜看外甥女落入賊子之手,不能搭救,微臣的心備受煎熬。求陛下看在我父親為國盡忠,死在疆場的份上,救一救他的血脈。”

靜妃不可思議,“那個胡女,竟然是定遠公的後嗣?”

“是呢,娘娘。據說定遠公只有妻室一人,便是胡女,未發跡時就迎娶了的。後來一步步從小兵到将軍,那胡女也幫襯了不少。奴才還聽說,本來定遠公之前也有幾個孩兒,都因為戰場無情,沒了的。最後這桑氏女的母親,是遺腹女,唯一活下來的,定遠公戰死沙場,都沒能見上一面。”

靜妃聽了,怎能不嘆息?一為定遠公的癡心,一生只有一個妻子,多少男人能做到?再就是為這二人身後享受名譽,可活着的時候真沒多少幸福!

“可這桑氏,怎麽聽說是出身商戶?”

“奴才也細細打聽過了,說是那老國公夫人,自知外貌疏于常人,便不想在京城常住,只在外地尋了一處屋舍,靠織布養蠶過活,如同普通民婦。所以就……找了普通商戶了。”

靜妃剛剛還露悲戚同情的臉上,頓時只剩下淡淡嘲諷了,“視榮華富貴為無物麽?可笑,那如今還來求助做甚?”

“娘娘恕罪,都是奴才多嘴。”

“行了,你下去領賞吧,本宮說的也不是你。”

小太監趕緊磕了頭下去了。

靜妃想了想,她不待見定遠公夫人的鼠目寸光,不過皇帝未必在意,其他妃嫔也就不會在乎。眼下安國公仗着外甥女是定遠公的血脈,一腔委屈,定然是不肯善罷甘休的。

那北威侯身後,是齊國公府,是靖遠侯府……

呵呵,有的熱鬧看了。

靜妃出身不高,母家早就敗落,也不在京城,平時不知受了多少那些出身京城勳貴妃嫔的氣。她眼珠一轉,心說,好機會啊!

正好讓着桑雨柔一案,幫她打擊這些嚣張妃嫔的氣焰,看日後內廷之後,誰還敢跟她作對!

靜妃掐斷了一株鮮豔的鳳仙花,鮮紅的汁液冒了出來。

夜晚,果然不出靜妃所料,心煩意亂的皇帝到她的宮裏坐坐。

皇帝,也未必能随心所欲。安國公所告的,只有北威侯,證據确鑿,且苦主是朝廷功臣之後,按道理來說,本是案情清楚,是非對錯非常明白的。随便一個大理寺卿都能斷案。

可惜,北威侯身後的勢力太龐大了。

沾親帶故的,一牽扯就能扯出十多家顯貴。

剛要下旨斥責北威侯,那邊靖遠侯就進宮了,反而逼問席承志,怎麽外甥女進京住到他的國公府了,外界一無所知?所謂的“定遠公血脈”是真是假?有和憑證?

此外,為何女眷出門逛街,不帶侍衛?輕易而舉的被人擄走?說是北威侯嚣張霸道,那就憑幾個小厮,連地痞流,氓都擋不住,這是安國公對待定遠公血脈的方式?

一番連消帶打,說得席承志無言以對。

皇帝只好作罷。

等到了內廷來解悶,幾個妃嫔說的和靖遠侯一樣,都是桑氏女來路可疑,北威侯常常出入宮廷,不至于愚笨到這種地步吧。明知道人家身後跟着的是安國公府上的下人,還動了手?

不是魯善存吃了迷魂藥,就是桑雨柔其人有問題。

皇帝的疑心病重,本來沒什麽大事,這會兒聽了外臣、妃嫔的話,也覺得有問題了。

到靜妃宮中,只有靜妃說的不是桑雨柔,而是定遠公當年的功勞。

“臣妾沒見過那桑氏女,今兒也是第一次聽說定遠公。只是覺得,以定遠公的功勳,若後人淪落至此,那丢的是朝廷的臉面。同樣,若有人膽敢冒充定遠公的後嗣,也是天理不容!妾身懇求皇上,明察秋毫!”

靜妃一番話,算是讓皇帝舒心了一點,好歹有個妃子不願意同流合污,只以旁觀者的角度看待。

但卻不知,靜妃的本意,就是讓這件事發酵、發散,最後讓那些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勳貴們,栽一個大跟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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