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激烈交鋒
“大哥!我聽門房說,你已經把請帖送過去了?還打發大嫂的丫鬟去接?你、你怎麽也不和我商量一聲!”
建成侯府,一個年過不惑,脾氣暴躁的老纨绔,在沈鳳栖的書房內大嚷大鬧的。他身穿紫色錦袍,頭戴金冠,富貴是富貴了,可惜沒養出多少矜貴之氣,看了只讓人覺得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看面容長相,他比沈鳳栖這個親哥哥,更和沈鳳卿相似。原因很簡單,他本就是沈鳳卿的胞弟,大名喚作沈鳳鳴。
兄弟三人,都是一母同胞,是上任建成侯的嫡子。可惜每個人的脾性都不相同。長兄沈鳳栖不愛讀書,卻精通官場之道。在經歷了那麽一場艱難的動亂之後,不僅沒讓沈家陷入落魄狀态,還蒸蒸日上。
排行第二的沈鳳卿,自幼上進心強,不想依靠祖先恩萌,靠着自己的聰慧以及過人的堅持,考中探花郎,一身學問,世人稱贊。可惜運道差了點,被懿德太子一案牽連,最後斷腿殘疾,遠走他鄉。
至于這個老三,只怕集中了所有京城纨绔子弟的特點。吃喝玩樂,聲色犬馬,就沒個正經形狀。偏偏,他還是嫡幼子,受盡父母疼愛。長兄對他也是愛護,縱容得他一把年紀,仍舊随心所欲,肆意妄為,不知收斂。
此刻,書房內外的下人都遠遠的躲開了,就是因為他在和兄長大鬧,為了二兄要回來參加冬至祭祖的事。
“和你商量什麽?你不是在花樓十多日沒回來了麽?讓我到人去哪裏尋你去?挨着一個個問?你丢得起那臉,侯府丢不起!”
幾句話說得沈鳳鳴漲紅了臉,卻不是因為花樓逗留多日,而是被急的。他自小的毛病,一着急就臉紅,一紅就容易頭腦沖動,說出不管不顧的話來。
眼下,被兄長的話語一激,也不經過思考,就大聲反駁了,“恐怕大哥你故意的!哼,我就知道,嫌棄我沒個正經官位,幫襯不了你。天天說什麽‘兄弟齊心’,我好歹也生了幾個好兒子,你要送到軍中,就送軍中,想安插到侍衛隊,就弄到侍衛隊。我說了二話沒有?還不是任由你主張!”
“幾個小的想反抗,統統被我狠抽了一頓。我還對他們說,‘長兄如父,你們伯父就相當于你們的祖父一樣,讓你做什麽,就做什麽!只有你的好處,還會害你?’大哥,你也摸摸良心,哪裏還有我這麽聽話的弟弟?你說一,我從來不敢說二!別人家還有弟弟搶爵位,拖後腿,我呢?你不讓我收禮,我連到小妾那邊喝個生辰就,都偷偷摸摸的,生怕別人知了去。”
說了這麽一通,其實也沒說道點子上。沈鳳栖揉了揉眉頭,“我知你也有不易——”
“大哥知道幹嘛還給那個家夥送帖子?他不是早該被逐出家門了?喪門星,差點被我們全家都拖累了!大哥不和我商量,好,算我年紀一大把都活到狗身上了,可你怎麽也不問問族裏其他人!有一個算一個,看誰願意把這個黴星請到家裏?”
“此一時彼一時!”
沈鳳栖原來想說,情況已經不同了。
可惜,這個弟弟從來就不是講道理的人,或者說,他的道理才是最大的,聽不了別人的。當下更加嚷嚷了,“什麽此彼彼此的!他沈鳳卿走的時候,不是說過永生永世不踏足京城的嗎?爹娘過世都沒讓他過來,現在回來,打着什麽主意?陛下能放過他?咱們家裏人,九族幾千口人呢,大哥也為所有人的腦袋着想着想。沒人想腦袋搬家!”
鬧騰的沈鳳栖腦仁疼的不行。
“走,走,和你說不通。總之,請帖已經下了,他現在算是望城分支,縱不是嫡支的,好歹一筆寫不出兩個沈字。你念着兄弟情分也好,不念着也行。祭祖是大事,天塌下來,夜燈祭祖之後再說!”
兄長下了逐客令,沈鳳鳴再生氣也沒用。他出了書房,左思右想——也難得他腦子裏想的不是花樓裏姑娘水潤的眼眸,如花的容顏,和白皙的胸脯,竟也想着大事了。這不,自覺關系重大,幹脆直奔嫂嫂的院落。
要知道,內外有別,小叔子進嫂嫂的屋子,可是大忌。傳出去,這可是成了醜聞了。不過,沈鳳鳴和嫂嫂的關系有點特別。建成侯夫人進門的時候,沈鳳鳴才五六歲大,趴在嫂嫂的懷裏睡覺,差點把洞房花燭給耽誤了。
等到長大了,老建成侯夫人過世,這新上任的建成侯夫人,對待小叔子也和對兒子似地,寵愛的不行。若不然,也不能将沈鳳鳴養成這幅性情。
“嫂嫂!我的好嫂嫂!你怎麽就答應了呢?那家人,居然還以為姓了沈,就誕着臉過來裝一家人了。可笑不可笑?以前讀書的時候,我娘讓他莫要讀了,讀得再好和那些貧寒士子搶科舉名額,有什麽意思。他非說家族牽絆,讓他雄心壯志不能伸張。等到出事,好了,別人都是一死,他卻要靠家族保護了!我再沒用,也不像他這般,厚顏無恥!嫂嫂,你怎麽不勸勸我大哥!那種喪門星,躲都躲不及,怎麽還請到家?”
沈鳳鳴滿臉的憤慨,揮舞手臂,“嫂嫂心太軟,八成是覺得流放這麽多年,就算了。可是,這不是一碼事!我爹娘還是親父母呢,當年不也留下話,死後不準他回京祭祀?嫂嫂很該為了這一家子,硬一硬心腸!”
建成侯夫人嘆口氣,看着年紀一把,還是沖動毛躁的小叔子,無奈搖頭,“你何時回來的?”
“嫂嫂……問這個幹嗎。我也是昨兒個回家,聽門房說的。哎呀呀,和我那點小事相比,請他沈鳳卿回來祭祖,才是大事,牽連全家所有人的大事!”
建成侯夫人點頭,“的确是大事。你兄長問過我,我也同意的。”
不等小叔子開口反駁,她抿了抿唇,“你在外厮混,我和你哥不管你了,橫豎管了這麽多年,也沒效果。只是你玩樂歸玩樂,事關沈家的事情,多少也聽着點。”
“這一個月來,轟動的大案,你沒聽說?”
“什麽案子?”
“北威侯當街強搶民女一案。”
“知道啊,跟我們沈家有什麽關系?我當笑話聽了好幾遍。嫂嫂,你放心,我跟姓魯的不一樣,沒他那麽笨!良家還是妓家,分不清啊?我從來不和良家厮混的,免得扯不清!”
沈鳳鳴保證似地說了一遍,讓建成侯夫人扶額哀嘆。
這個小叔子,對她也是真誠,沒那麽多彎彎繞繞,只是這種腦筋粗犷的叫人說什麽好?只能實話跟他說了。
“那被搶的民女,便是你二兄的兒媳婦。當日三司會審,你兄長也去了。”
“啊,怎麽沒人告訴你一聲?”
“告訴你?你在哪裏?怎麽找你?”
遭了一記白眼,沈鳳鳴才想到,怕家裏人打擾他的“雅興”,他在風月場所從來是不準人傳信回去的,反正他盡興之後自己會回家。
“哦,原來這樣。可,可出了這種醜事,大哥更不能讓這一家人進門了啊!還讓他們祭祖?傳揚出去,我們沈家成什麽了!不成了天大的笑話了?”
“笑話不笑話,我婦道人家不知道。只知道,如今所有人都在羨慕我們沈家!”建成侯夫人有點無奈了,曾經有的“怒其不争”都淡化到沒力氣生氣的程度。
“你二兄的兒媳婦,拿出了一塊丹書鐵劵,一塊太祖賞賜的丹書鐵劵!且從來沒用過!若不是查過當年的太祖起居錄,都被人遺忘了!
如今雖說被皇家收回,可她既嫁到了你二兄家,就是你二兄家的。估計陛下……也不會奈何你二兄了。”
免死金牌正經的用處是免人一死。何況當年那種情況,沈鳳卿都活下來了,現在更不可能會死了。
“以後喪門星之類的話,不要再說。過世的公婆下了遺囑,不準你二兄回家祭祀,其實心中也是十分的感傷。如今時過境遷,倒也彌補了當初的心意。”
沈鳳鳴聽說丹書鐵劵,就有點吓傻。他生在這樣的家族,當然知道這塊丹書鐵劵有多重要。別的不提,當初如果有這麽一塊牌子,至于全家上下惴惴不安,等着不知何時下的聖旨,抄家滅族麽?
“他怎麽這麽好運道?聘了個兒媳婦,居然自帶丹書鐵劵?難道說,他知道人家有丹書鐵劵,才聘的人家?對,肯定是!陰險,太陰險了!”
沈鳳鳴雖然不甘繼續質疑兄嫂的決定,可他對二兄的反感厭惡,根本不會消失。在他心中,沈鳳卿,那就是差點坑害了全家,還他差點成為奴隸的惡人啊!
天下也沒誰比他更惡毒了。
罷了,他管不了許多,幹脆出門散心。剛到大門,門房又告訴他一個消息——
“什麽,他們竟然敢主動上門了?”
“說是初到京城,前來拜會長輩呢。”
“可惡啊!還敢大搖大擺的進侯府的門!他沈鳳卿當年不是很有骨氣,不依靠家族,想脫離沈家的嗎?居然還有臉回來?不行,我得去罵罵他們!”
沈鳳鳴氣呼呼的掉頭往回。
進了正廳,果然見到他的兄長在待客。往常他都是避開,繞過正廳,從偏廳外的抄手游廊離開,免得又要一大堆寒暄,說得人渾身不自在。這會兒,既然知道客人是誰,他還需要避麽?
不是說要拜見長輩?他也是長輩!
“大哥,今兒天真好啊!呵呵,诶,這是那家的貴客?我們侯府來往的非富即貴,沒有門第的小貓小狗可別自讨其辱啊!”
沈繼飛、沈繼修兩兄弟是代父過來問安。
用老爺子的話來說,“我那兄長,你給他三分薄面,他也不會給人難堪,最是會做人。但如果你們以為他給了幾分好顏色,就是重視你們,那就錯了算盤。他對路人都和顏悅色,對乞丐更是慈悲為懷,年年都要施舍錢財。”
兩人有了準備,對建成侯沈鳳栖更加恭敬,不敢造次。
冷不丁出現了一個大咧咧的貴人,看長相,的的确确是沈家人。可是——
兩人露出疑惑目光,看向沈鳳栖。
沈鳳栖咳嗽了一聲,自然不會主動介紹,而是沖沈鳳鳴呵斥一聲,“要有長輩的樣子!這是繼修、繼飛。旁邊站着的小輩,是大郎、三郎、五郎。”
沈鳳鳴就等着幾個小輩給他磕頭。
哼,磕頭他也不會給見面禮。
可是他沒想到,幾個小輩,包括沈繼飛、沈繼修都原地站着,沒什麽動作。
沈鳳鳴氣炸了,“大哥,你看他們,分別沒把我放在眼裏!不是說來拜見長輩嗎?我等了這麽半天,連句問好都沒?誠心上門搗亂是吧?”
沈鳳栖見了,也覺得納悶,目光有些不善的看着二弟的後人。
“父親,這人是誰啊?怎麽說話這般粗魯?”三郎疑惑的問了沈繼修。
沈繼修呵呵一笑,還是沒說話——他可不是沈繼安那種沒骨頭的,明知道人家不待見,還故意撞一鼻子灰。
五郎和大郎對視一眼,也露出疑惑之色,“請問伯祖父,這位前輩是何人?怎麽莫名其妙的生了一場氣?”
“來時祖父叮囑我們,說是他當年離開京城不大光彩,估計有人還記着。還說若是遇到這種心眼狹小的,不理會就罷了。認真計較起來,也是扯不清楚。”
“什麽!他沈鳳卿居然敢這麽說!”沈鳳鳴跳起來,“誰心眼狹小了,他自己做了什麽,自己清楚!要不是他大逆不道,害得我爹娘為他傷心難過,又怎麽會早早過世?沈鳳卿,你不當人子!”
這就罵的厲害了!
沈玉培第一個不答應,“住口。再诋毀我祖父,休怪我不客氣!”
“哎呀,你還跟我不客氣?小兔崽子,你當這是什麽地方?跟我龇牙?”
望城沈家的沈玉培,最最玉樹臨風、最最謙謙君子——當然,只是表面上,他這會兒薅住沈鳳鳴的領口,“有種你再說一遍?信不信我打得你滿地找牙?”
“使勁打!”
三郎五郎在後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