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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歹毒之人

“娘,不是你們想想的那樣。”

沈素英渾身是嘴也解釋不清了。何況她本就是故意……故意上去給元氏掐的,估計這麽一說,所有人都得橫眉豎目,以為她失心瘋了。

好吧,她就認了吧。

她是家裏張狂外面慫。

環視一眼周圍,包括沈玉培、沈玉先在內的,都是咬牙切齒的模樣。

這……和她預想的完全不對啊。矛盾呢?看她百般不順眼呢?她現在“倒黴”诶,不該是幸災樂禍嗎?

不該袖手旁觀嗎?

不是該表面假惺惺的安慰,暗地裏快慰,覺得她該有此報嗎?

怎麽一個個都奇怪的,為她的遭遇氣憤無比呢?

沈素英沒想明白,還是惠兒看透了點,等沒人時候點了句“大少爺心高氣傲,他對你都沒法子。再看你被人欺淩了,自尊更受不了了。”

哦,原來是自己沒做到的事情,讓別人做了,所以受不了?

惠兒只看到其一,卻不知沈玉培何止是心高氣傲?他更是把自己理所當然的立為沈家第三代領頭人——比如上門受欺負的這種事,他來承受,天經地義。

怎麽能讓沈素英出面,讓她挨打挨罵?那把他,把沈家其他男兒當成什麽了?躲在妹妹身後的無用孬種了嗎?

望城沈氏和京城沈氏的分歧再大,也是男人之間的事情。輪也輪不到沈素英出頭,讓她無緣無故的受人欺辱,還是這種私底下叫不出的苦。

他承認,他對六妹妹沒有好感,甚至很讨厭。但他的心還沒惡毒狹隘到,看到別人掐她、掐出血的地步,還能拍手叫好。

他喜歡的是精神上的打擊,不然有多少機會,他直接照着沈素英的臉頰,啪啪打兩下,不什麽氣都出了?

元氏有本事當衆喝罵,或者鑼對鑼鼓對鼓,幹脆了當的找人責罰沈素英,他都不會這麽生氣。私下用長輩的身份,趁人不注意的掐、捏,這算什麽?

人品太卑劣了!

沈玉培一想到這種人堂而皇之的坐在長輩的位置上,受人拜見,就覺得惡心!

“老賤人,做這等見不得光的事,無恥之極!”

沈玉培死死咬着牙,眼中透露出仇恨之光。

吓得沈素英往後退一步,心說,大哥大哥,我和你不熟啊!

三郎沈玉先看到六妹的手,也是心一抽抽的,“這得多狠毒的心啊。六妹,你就不該礙于情面忍下——不過我知你忍得辛苦。罷了,總歸是我們勢弱,比不得侯府位高權重。”

“難道這口窩囊氣,我們就平白忍了不成?”

五郎沈玉成使勁拍自己的頭,“我受不了!”

沈素英:……

怎麽你們一個個,好像受了奇恥大辱?

內宅的婦人手段,不值得一提啊。前世她受的磋磨比這多多了,不也過來了嗎?

可她不想聲張,在沈玉培眼中就是隐忍——可沈素英本來就不是什麽隐忍的人,看她在望城折騰多少事情來,件件樁樁,只要不如她的意,她就能讓全家老小不得安寧。

為什麽到了京城就收斂了呢?

沈玉培想多了,以為沈素英是為了全家的安危,才不得不忍耐本性,做出如此大的犧牲。

“六妹妹,你放心,我保證,再也不會讓你受這等委屈了!”

“是,三哥也想你保證。這種事,再也不會發生。”

沈玉成也同仇敵忾,“以後有我們擋在前面!”

三兄弟真是齊心,看的沈素英喏喏無言,最後勉強一笑,“那就太好了。”

好吧,不管怎麽說,兄弟們的心意,她領了。

……

沈素英手部受傷,不嚴重,但都是被婦人用指甲掐的,這事很快上下都知道了。沈繼飛謹慎的說,“一點小傷,不礙事。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沈繼修幹脆的把兒子侄兒都招來,聞言對弟弟道,“那是你女兒,你不心疼,我也不好說什麽。”然後對沈玉培、沈玉先、沈玉成道,

“我早猜到了。元氏那個賤人,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現而今,全家都來了。除了老二一家……罷了,橫豎他們來不來,都沒妨礙。我就直接對你們說了吧。”

“元氏惡心不惡心?”

沈玉培點頭,“身為長輩,用這等龌蹉手段對待一個小輩,實在稱不上光明正大。”

“嘿嘿,她估計年老了,懶得動腦筋用高深手段了。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沈繼修開始回憶過去,“她做的事情啊,全都是類似,叫人惡心,又沒辦法回擊的。”

“比如說,她今兒指甲掐了素素,素素叫嚷起來。她恍惚一下,做出心力不濟的模樣,‘哦,掐人了嗎?沒注意啊。估計看到你太喜歡了,一下沒控制好力道’,然後再反過來提醒,‘你這丫頭,怎麽也不吭一聲’?”

沈玉先呸了一聲,“太無恥了!”

若按照沈繼修的說法,叫嚷看來,也是沒有用的,侯府上下都是元氏的人,還能說她一句錯嗎?

“她自打嫁進侯府,就一直看我們這房不順眼。原因不說,我也知道,是你們祖父的光太耀眼了,哎!”

侯府嫡子,皇帝欽點探花郎,陪太子讀書,交往的朋友不是勳貴中最出色的子弟,就是士林中極為美譽的學士。沈鳳卿當年何止光芒耀眼?簡直把其他人都蓋住了,襯托的別人都是螢火。

想當年,元氏嫁到侯府,發現自己丈夫才能平平,樣樣不如胞弟,寵愛也不及小叔子沈鳳鳴,不緊張才怪!

“她生怕你們祖父搶了伯祖父的世子位置,所以想盡辦法抹黑。先是籠絡了三叔,就是前幾日你們見的那個老家夥,最開始,他不是這樣的。他和你們祖父是親兄弟,最是喜歡別人贊揚兄長,當年的感情……極好。之後,就變了。變得特別厭惡父親,我敢用這顆腦袋擔保,就是元氏那個賤人使壞。”

籠絡一個小叔子,以元氏的手段來說,小菜一碟。當時侯府只有三個嫡子,元氏嫁的老大,再拉攏了老三,共同對抗沈鳳卿,就有了足夠的底氣。

但若不是出了懿德太子的事情,她也別想将沈鳳卿這一房徹底打落塵埃。

沈繼修今兒聊天的目的,也是讓弟弟、兒子、侄子,都看清楚,他們要面對的是一群什麽人。以元氏為首的,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賤人。別以為是內宅婦人,就小看了,她們壓根不管什麽骨肉親情,也不管什麽朝堂大事,反正能滿足自身的利益,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元氏想要保住世子之位,想當未來的侯夫人——就要踢走礙事礙眼的沈鳳卿一家。

“我娘當時還在。她不知元氏的真面目,還當這個嫂嫂待她有多好。呵呵,卻不知道,就是元氏在背後捅了她一刀。”

怕兒子侄子不知道深淺,沈繼修就不加形容的,将元氏當年做法說了一遍。

趁去寺廟祈福,給祖父沈鳳卿灌酒,醒來發現一個光着身子的美人,恰恰好被撞見。

“手段粗略,不過我娘是真上當了。好在父親警醒,當即答應納妾。之後找了個機會,把這個無恥小妾送人了。”

想到生母,沈繼修當即慣了一大口酒,“我娘也不是個聰明的,京城內多少女子迷戀父親,父親都不加顏色。怎麽可能到了寺廟做出這等事。估計元氏算計了許久,也只找到這一個機會。”

挑撥人家兄弟感情,離間人家夫妻情誼。

這些只是小招數。

在沒遇到大風浪時,也用不到什麽高妙的招數。可誰讓朝堂之變,那麽波雲詭谲呢?

“然後……就是那個時期了。那樁事一發,家裏人都不敢出聲,也不敢打聽,戰戰兢兢的,只能求着老天爺開眼,放過沈家一家。那時候,我記得有好多人私下來看你們祖父,送來許多大夫、藥材。”

“我當年才七八歲吧?太慌亂了,沒人顧得上我。清清楚楚的記得那一天,我躲在櫃子裏,發現元氏私下來勸我娘,說她還年輕,不要陪着一起死了,不如要一封和離書,帶着我離開。還說祖父祖母一定會同意。”

“可惜我娘是個死心眼,拒絕了,說一家人要死一起死。還拒絕了母家來的舅母。”

“我的心,就安定了,那時還不知死是怎麽回事,就是不想離開家,不想父母分開。可惜,熬了沒多久,我娘就死了。”

“母家來人,要帶走我。我哭鬧着不肯離開父親,他們才作罷,只是把嫁妝什麽都拉走了,公開斷了親。我當年太小,不理解,還真的聽信下人的話,以為母家是因為怕牽連,才斷了姻親。”

“可現在想一想,怎麽可能!從父親出事到我娘病逝,中間足足三個月。如果母家不想被牽連,應該當機立斷帶走我娘,而不是耽誤了好幾個月。這其中,我不知道元氏到底做了什麽!”

“但我懷疑,我娘的死,也和她有關!”

這就是殺母之仇了。難怪沈繼修的酒,越喝眼睛越紅。

“爹!”

沈繼修擺手,心緒起伏不定,可他現在只想說完。

“你們祖父斷了腿後,整天疼得受不了,脾氣變得很壞,沒什麽人願意過來。老二的娘自薦,她拿來一種藥,用了之後,就不喊疼了。”

“就是祖父之前說起的那種毒藥?”

“是。她是家生子,一直在屋裏伺候,沒人防備她。等發現她一個人偷偷溜走了,縱然知道那藥有問題,可能停嗎?”

沈繼修嘿嘿一笑,“都已經是個廢人了,當不了官,也一輩子也站不起來。誰還會花費大力氣買通一個侍妾,千方百計的下毒藥,還不一下毒死,而是天長日久的麻痹,消沉,令人渾渾噩噩,半死不活?”

“難道又是那元氏做的?”

沈繼修搖頭,苦笑一聲,“我不知。你爹我當年才多大?這些猜測,也是過了十數年,慢慢體悟的。”

“還有你們二叔……老二的性情是天生的,可我想來想去,總覺得他不是無藥可救的,當年族裏人那麽欺負,打壓,是真的因為你們祖父得罪人太多,還是元氏暗中授意,難說。”

很多事情攤開來一說,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若元氏是這種惡毒到令人發指的人,那今日沈素英一行,只是傷了手,一點點皮肉苦的話,還真是幸運,算不上什麽。

“爹,我們該怎麽辦?”

“怕什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元氏若以為,我們還是當初可憐的喪家之犬,那她就打錯了主意。她,老了啊!多年的養尊處優,都忘記隐忍了。而我們,還年輕着,有的是機會讓她付出代價!”

“是!”

大郎三郎五郎齊齊點頭。

打發幾個小輩離開後,沈繼修繼續和弟弟沈繼飛喝酒。

“怎麽了,一個晚上都沒聽到你說話?”

“大哥,沒想到你從前和父親在侯府生活,遇到這麽多的事情,竟然受了那元氏不少暗害!”

“呵呵,沒想到,還是你壓根沒往這方面想?”沈繼修淡淡一笑,“平心而論,你媳婦已經算好的了。她如果有元氏三分的心機,你現在啊,死活不知。”

“她敢!歹毒婦人,如何能要?”

“所以你也別耷拉着臉了。免死金牌啊,早個二十年要是能和免死金牌沾點關系,我們一家不會被元氏欺淩到遠走望城,龜縮二十年的地步。”

“哼哼。”沈繼飛的臉色依舊難看。

免死金牌?有什麽用啊?看都沒看到,就已經到了皇家手中。

“所以你啊,還是嫩了點。你以為真能用免死金牌免死嗎?讀書那麽多,倒是給我找個例子看看,皇帝想要的人頭,靠一塊牌子能免?當下免了,日後呢?我看弟妹很是聰慧,找了個合适的機會把免死金牌還到皇家,省得皇家人惦記。”

“是啊,還換了個鄉君回來。”

沈繼飛喝的是悶酒,臉色越來越白。

“鄉君怎樣,不很好?其實你現在倒是可以為自己伸冤了,就去吏部問問,當時彈劾你的人是誰來着?查清楚了,讓你官複原職啊!”

“我現在怎麽可能還去當個七品芝麻官。”

“所以我說你太嫩了,你娘子都成了鄉君,皇家正式有所虧欠的時候,還不趕緊給自己鳴冤,官職恢複了,再找個機會調回京城!爹爹沒告訴你,現在的李相,是他的同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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